1、第 1 章 诸事不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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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四月份的北京，降雨量惊人的丰富，淅沥沥的春雨连着下了整整两周。
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将许念吵醒，她眼睛微睁，在黑暗的房间里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去。
这天，许念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久到她都快要自然醒了，闹钟却一直不响。房间里的光线也越来越亮，好像比她平常起床时的光线还要更亮一些。她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摸到手机后，点开，屏幕亮光刺得她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等适应后，看清时间，上面大大的写着——八点零五！
不是吧，闹铃怎么没响！
她赶紧跑到洗手间，草草刷了个牙，洗了把脸，换上衣服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10分钟跑到地铁站，她今天上班就不会迟到，这个月的全勤奖也不会泡汤！
许念举着伞，肩上挎着包，奋力地向地铁站跑着。这应该是自高中800米跑步考试后，她跑的最努力的一次。完全不在意被雨水打湿的裤腿，以及脚踩在地面上溅起的泥点。
“诶，你手机掉了。”一个骑公路车的人擦着她的衣服飞速掠过。
许念被吓了一跳，正愣神中，那人再次回头，骑车的速度略减，脸藏在黄色雨衣的帽沿下。春日的细雨中，许念看不清他的脸，但能依稀分辨出他的鼻梁很高，五官应该蛮立体的。
她站在雨中发愣，只听到他又对她喊了一声：“你手机掉了。”
手机？
许念用没拿伞的手摸了一下风衣的口袋，果然没在里面。她立马转身回去找，在朦胧的雨水中，看到手机躺在一个被汽车压得塌陷的地砖里，那里面盛满了灰色的泥水……
许念快步走回去，刚想俯身捡起手机，就听到“叮铃铃”的车铃声，紧接着又有一个骑车子的人在她身后大喊：“喂！快让开！”
眼看就要被自行车撞上，许念吓得一下子跳开，自行车轱辘压过她的手机，扬长而去，顺便溅了她一身的泥水。
今天出门前真该看一下老黄历，不知道上面是否写着“忌出门”。
许念赶在下一辆自行车过来之前，飞快地捡起手机。她没时间擦干，她随意地甩了甩上面的泥水，继续向地铁站跑去。一边跑，一边检查手机，屏幕上有个裂纹，她心疼了一下，这个手机买了还不到半年呢！
她满怀希望的点开手机，没反应。又试着点了两下，还是没反应。不是吧……难道坏了？
她顾不上仔细检查，飞快地跑进地铁站。
过安检，刷卡进入乘车区，看准进站口，从扶梯上飞奔下去。糟糕！她好像听到地铁进站的呼啸声。
她越跑越快，刚跑下电梯，地铁无情地发出“滴滴滴”的关门声。
来不及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地铁门关上，呼啸着离开。
手机淌着泥水，雨伞淌着雨水，裤子上满是泥点，全勤奖没戏了，手机报废了，她还能更惨点儿吗？
*
许念耷拉着肩膀，坐到工位上。她的工作搭子王倩立马探过头来，小声问：“念念，你怎么才来？”
“太倒霉了今天……”许念把包放在工位上，“早上闹铃没响，手机摔坏，错过地铁……”
王倩听着她这一连串的遭遇同情地眨巴眨巴眼睛，愣了半晌，才想起来她要说的话：“竹姐刚刚来找你了，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许念心跳突然加快，小声问：“是不是结果出来了？”
王倩：“应该是吧，我看孙杨刚刚也被竹姐叫去，现在张静在里面……这次申请外派的人，应该就你们三个。”
许念探着头看向沈若竹的办公室，透过透明的玻璃，她看到人力资源主管张欣也坐在里面。
应该是了。
“你快去卫生间整理一下。”王倩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她的脸因为跑得太急而红扑扑的，刘海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最惊悚的还是她裤子上的泥点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呢。
许念点点头，站起身，向卫生间走去。路过孙杨的工位时，她还偷偷看了眼他的表情，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看起来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和平常一样。
他选上了吗？
许念走进卫生间，抽了几张纸巾，打开水龙头，将纸巾沾湿，用力地擦着裤子上的泥点。
许念是美院的高材生，目前却在留学中介工作。至于原因么？人在现实世界里，不得不向人民币低头。
在许念不算长的二十五年人生里，其中的二十年都贡献给了绘画事业。这二十年里她的画就卖出去了一次，如果除掉这些年在绘画上的开销，她根本一分钱不赚，反而还得倒贴一大笔。实在是个亏本的买卖。
大学毕业后，远在古都的父母都劝她找份稳定的工作，把画画当个爱好就行了。毕竟这个世界上能成为大画家、只靠画画赚钱的人扳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人啊，还是得现实点。
许念虽然从小看上去温顺乖巧，但骨子里却有股倔劲儿。当初她报美院，就是自己的一意孤行，许致远和秦文娟拿她没办法，最后就由着她去了。但这次她却出奇的听话，立马给自己找了个留学中介的活，朝九晚五，一干就是三年。
至于她为什么选择留学中介，是因为她还有一个不值得一提的特长，德语好。栖梦留学每隔一年都有一个外派到德国工作两年的机会。她想试试看，万一真的她走狗屎运了，被派去德国，那她就能近距离欣赏达芬奇、维米尔、梵高、毕加索等伟大画家们的真迹了。
她因此也就有幸成为栖梦留学历史上第一个，应该也是最后一个美术生。
许念看裤子差不多干净了，把擦成一块一块的纸屑扔到垃圾桶里。然后对着镜子，重新绑了下马尾。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色有点淡，早上出门没化妆，气色不太好。
许念的眉眼天生长得淡，性子也软，唇角还总是挂着礼貌的笑容。用她发小林婉婉的话说：“念念看起来特别好欺负。”
她扯了扯嘴角，对着镜子扬起一个微笑，现在看起来精神些了。
她刚走到沈若竹办公室的门口，就看到张静正好推开门出来，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落。
虽然不厚道，但许念的心情振奋了一点，这证明她将离德国更近一步。
张静对到她的眼睛，勉强地冲她笑了一下，说：“许念，正好，竹姐叫你进去。”
“好。”许念也对她笑了一下。应该是笑吧，她也有些不确定，脸上的肌肉突然有些不听使唤。
张静替她把着门，许念深吸一口气，对张静说了声“谢谢”走了进去。
许念坐在张欣和沈若竹对面，对上沈若竹的眼睛，微微一笑。沈若竹一张扑克脸，没有回应她的笑。
张欣清了清嗓子，用HR特有的温和的语气，聊家常似地问她：“许念，今天迟到了？”
许念愣了一下，立马道歉：“对不起，早上不知道怎么回事，闹铃没响……”
她刚说完，才觉得还不如不解释，这话听起来像是个不聪明的借口。
“对不起。”她又道了一次歉。
张欣笑了一下：“别紧张，我就随便问问。反正你又不常迟到，不是吗？”
许念不知所措地看了眼沈若竹，有时候她真的摸不清HR说话的套路。她到底是真心这么认为的，还是讽刺？
沈若竹看了眼张欣，淡淡地说：“行了，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行，你看我，差点儿把正事儿忘了，”张欣再次温柔地笑了一下，这个笑容让许念感到心慌。“我和若竹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你申请的驻德项目的结果出来了……”
许念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放在腿上的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我很遗憾的通知你，你的申请没有被批准。”
许念猛地抬眼看她，眼睛又看向沈若竹，平常总是挂着淡淡笑容的脸上，爬上了一丝错愕。
三年以来她为了得到这个机会，每天都是最早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手底下不仅带着团审项目，还有个审项目，而且无论是合作院校，还是学生家长都对她赞不绝口。她细心可靠，帮学生准备的申请文书没出现过一个错误。
她怎么可能没过呢？
“为什么？”许念的声音发颤，“我被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张欣：“公司里有更合适的申请人。”
“是谁？”许念眼睛看向沈若竹。
她知道她不该刨根问底的，但她太过于惊讶，骨子里那股子倔强又冒了出来。
沈若竹没有说话。
许念把视线重新落回张欣身上。
张欣笑着说：“公司会另发邮件给大家通知。”
许念的肩膀陡然垂了下来，靠在椅背上。刚才张静的表情上看，她应该也是没过的，那么剩下的人就只有孙杨了。
她应该想到的，就孙杨那德语水平能进栖梦，如果没有背景说出来别人可能都不相信。
把他派到德国？公司就等着丢脸吧，许念在心里愤愤地想。同时又感到一阵凄凉，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有的人不管你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人家投胎投的好。
“许念，下次还有机会。”沈若竹安慰道。
许念没吭声，知道这些都是场面话，听一听就行了。况且谁能保证下次不会突然再来一个什么老板远房表叔的儿子，她不还是照样没机会。
“不过，”张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补了一句，“若竹看你这些年表现优秀，准备把整个德国分部交给你。升职后你的工资将上调20%，怎么样？不错吧？”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许念晃了下神，过了两秒，才问道：“那黄英姐呢？”
“你也注意到，黄英肚子渐渐大起来，”沈若竹笑着说：“她快去休产假了，到时候德语分部可不能没人管。”
“其实若竹给我提的时候我还有点儿担心。毕竟你性子软，可能管不住人。但若竹力荐你……”张欣说，“你可以回去考虑一下……”
许念立马说：“不用考虑了，我没问题。”
涨薪百分之二十啊，她又不是傻子。
……
早上11点半，许念收到HR的群发邮件。
现在全德国分部的同事都知道孙杨获得了此次外派名额。大家纷纷向他道喜，他的笑容里带却着一丝敷衍，表情比落败的张静和许念好不了多少。
其中一个和孙杨走的比较近的同事走到孙杨的工位旁，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兴奋地说：“我就知道这名额一定是你的，张静才进公司一年，”接着瞥了一眼许念的方向，半玩笑地说：“公司更不能傻到派一个美术生去。”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德语分部的办公室也不大，足以让每个人都把他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王倩气得蹭地一下站起来，许念拉住她的胳膊，冲她轻轻地摇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那货看到王倩站起来，挑衅地说：“怎么？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能力再强，加班再多又怎样？最后公司还不是没选她。”
这次许念也站起来了，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个女同事小声叫道：“HR又发邮件了！”
众人立刻埋头看电脑，只有许念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蠢货。
女同事接着念道：“许念，从下个月，正式接手德国分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