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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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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床头手机不知道第几次响起震耳欲聋的音乐。
“你说到底为什么,都是我的错。”
“都把爱情想得太美现实太残酷。”
“你说到底为什么……”
肖岁啧了一声,烦躁地将脸埋进枕头,活脱脱一副誓死不接的架势,但电话即将挂断时,他还是耐着性子接了起来:
“放!”
“您老可算接电话了。”林胖早习惯了他的起床气,自顾自地问,“在哪儿呢?有急事找你。”
肖岁揉了揉后颈,声音带着点儿刚睡醒的沙哑:“老姐店里......”
“屁!老子就在店里,”林胖打断道,“人小妹妹说了,压根没见着你。”
肖岁:“......”
他过来时候,店里好像是没人。
肖岁道:“等会儿。”
林胖道:“我怎么听着你刚睡醒。”
肖岁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正值盛夏,冷饮店座无虚席,肖岁打着哈欠拉开门,楼下大厅林胖憨态可掬的身影今天格外惹眼,他撑着门框啧了声,掏出手机发去一条信息。
—二楼。
林胖抬头看见他愣了愣,几步跨上楼:“你在这儿睡?杂物间能住人么。”
“凑活,”肖岁点了根烟往回走,“你怎么把绿化带穿出来了?”
“我妹送得……我......靠。。。”
林胖险些以为走错地方了。
半个暑假没来,原本堆满货物的杂货间成了一居室,五脏俱全,装修风格和单身公寓没区别。
林胖犹豫几秒,压低声音:“你……被赶出家门了?”
“滚!”肖岁踹了他一脚,“有屁快放,没事儿就走,别耽误我补觉。”
“那你干嘛在这儿?”林胖闪身躲到书桌前坐下,“吸甲醛啊。”
“水性乳胶漆没甲醛。”肖岁烦躁得啧了一声,“信不信我现在给你丢出去。”
“是这样……你电话一直打不通姐就打我这儿了,让你去接个人但这个人吧……得在你那儿住并且养着……”林胖声音到后面几乎听不见了。
肖岁吐出一口烟,脸上飞速闪过一丝烦闷:“她呢?我看着很闲么?”
林胖摇了摇头,没吭声。
肖岁将烟头摁灭,啧了一声。
麻烦。
“接谁?”
“你认识,叫......”林胖拿出手机扒拉了两下,“江知乐。我应该听你……”
肖岁怔了怔打断他:“你说谁?”
林胖不解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江知乐。我之前听你提过吧?这名儿听着耳熟。”
肖岁嗯了一声,没说话。
半晌,他哑声道:“江叔儿子。”
“江叔......”林胖陷入沉思。
肖岁没吭声,随手拿起苹果咬了口。
林胖沉思了很长时间,久到肖岁苹果都已经吃完,他才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扒出确实有这么号人,猛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那小子长得特秀气,跟小姑娘似的,得有好些年没见了吧?”
肖岁点了点头,没吭声。
“之前每年你都会带他玩儿段时间,”林胖感慨道,“那小子也成天跟你屁股后面喊‘哥哥哥哥’,算算时间都读大学了,感觉你挺喜欢他......”
话音未落,肖岁打断了他。
“什么时候到?”
“没提,让你下午空出时间。不过快开学了他这时候......“
“嗯”肖岁应了一声,突然就有点儿惆怅。
四年了。
四年没回来过,
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
四年前,葬礼即将结束时,墓园只剩他们两家人。
时间太久,已经不太记得那天江叔跟江知乐说过了什么,只记得那天江知乐从始至终都没吭声,就连应都没应上一句。
整个人眼眶红肿声音也哑得不成样,看上去跟丢了魂儿一样。
临走时,他才听江知乐哑声呢喃了句。
“回不去了。”
那会儿还没懂什么意思,直到看见江叔自己搬了回来,才隐约猜到点儿。
眨眼间,他也有三年没再见过江知乐,这几年发去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只能偶尔从江叔嘴里听说他近况。
“岁儿!肖岁!”林胖喊道。
“没聋。”肖岁回过神,揉了揉耳朵。
“想什么呢?都出神了。”林胖问。
“在想......”
肖岁顿了顿,“那小孩儿现在长什么样,长高了没有。”
“飞机已经降落,请您系好安全带,直到安全提示灯熄灭......”
几乎是飞机落地的瞬间,公务舱后排靠窗位的男生睁开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这一路也没睡踏实。江知乐抵着座椅靠背醒了会儿神,掏出手机开了机。
机舱过道已经站满了人,人群中偶尔有人看他一眼,随后再转头和身边人说上几句,倒不是因为颜值有多逆天,虽然也有姿色,但都没有额头上纱布惹眼。
过道的人走得差不多时,江知乐站起身,把箱子从行李架上拎了下来,书包被他拢在右肩,侧身挤进人群。
走的时候匆忙,甚至可以说是狼狈,只来得及拿手中这点儿行李。他迅速脱离大部队,循着机场提示标拐进高铁站台。
江知乐坐在箱子上,掏出手机将必要的信息回了下。
微信堆积了许多信息,大多都来自老舅,右滑删除没去看发了什么,无非是一些谴责和balabala的废话。
他漫无目的翻着其他消息,意外地看见一条好友申请。
S:肖岁。
江知乐盯着这条好友申请愣了几秒。
当年跟老爸吵架后他就换了微信,除了老爸他们就没再加过任何人。
过去那么久不加,现在突然要加好友干嘛?
要解释为什么突然失联么?
忽然来电铃声打断了思绪。
江知乐看了眼来电人——老舅。
深呼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没等他开口,那头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进耳朵。
“你要死啊!一天一夜不着家......”
声音有点儿大,江知乐没吭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儿。
“我不管你在哪儿,立刻马上滚回来。”
话音未落,列车进站的播报声恰时响起,电话那头骤然沉默了。
江知乐“嗯”了一声,戴着耳机上了车。
“脑子进水了是不是!让你回去就回去,怎么我让你考J大你就考了个破二本!”老舅拔高了声音,“你再努力考个研也行。瞎跑什么,江承安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江知乐:“……”
以他现在刚过挂科线,仅仅只能保证正常毕业的成绩,让他考研堪比珠穆朗玛峰上种活一颗椰子树。
“哑巴了!当年要……”老舅声音再次拔高。
“当......”江知乐闭了闭眼打断道,“当年是意外,非怪老江头上么!”
“好好好,你有种一辈子别回来……”老舅估计真气急了,骂起来毫不留情,不管好听难听一连串地往外说,“全当我姐没......”
“许明川!再敢多说一个字试试,小乐跟老江现......”
那头话没来得及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江知乐盯着看了一会儿,屏幕逐渐暗淡,不知怎的,突然就特想哭。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矫情了?
你个怂货。
没出息。
江知乐深呼一口气,同意了好友申请。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又始终一样的风景,江知乐只觉疲惫感浸渍着骨头缝席卷全身。
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再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单单只是呼吸就已经很累了。
他对这个小破县城没什么印象,甚至在这次舅妈说“回去看看吧”之前他一直认为不会再回来。
妈妈走得很突然,连环车祸。
按照老舅的流氓逻辑,他江知乐更可恨才对。
如果不是他参加钢琴比赛,老爸不会匆忙飞过来,妈妈也就不会去接老爸,更不会死。老舅也不会变得偏执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家也不会不像家。
罪人是他江知乐才对。
该死的是他才对。
是他才对。
兜里手机震了两下,江知乐掏出来看了眼,是肖岁。
-几点到?
-转高铁了么?
-口味变没?有想吃的么?
......
J:快了
信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口味呢?
-你喜欢吃哪家火锅店扩张了,现在生意火爆有点儿难定。
−要吃么?
江知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在输入框里敲着:
-老江之前说关门了,还以为......
字敲一半忽地想起,他们已经不如曾经那样熟络了,又把打好的字删除。
肖岁盯着“对方正在输入中”飞快蹙了下眉,输入了两分钟吧,聊天框才终于蹦出条回复。
-没变
-哪个站?
-北站
-行。
肖岁视线从手机收回落在电脑上,游戏页面左上角挂着直播弹窗,ID言简意赅,叫岁。
他轻笑一声:“今天先到这儿,下次直播补。”
弹幕抗议刷得飞起。
-???
-你说你要下播???
-你不能因为不靠直播吃饭就这样!!!
-忽然觉得‘岁’的咖啡也不好喝‘岁LIVE SHOW’也不好玩。
“真是家里有事,”肖岁轻咳一声,“下次补,拜拜。”
说完迅速下播,他往后一仰伸了个懒腰,顺手朝旁边椅子扶手上拍了一下,“你这把打完定个位置。”
林胖摘掉一半耳机,问:“定哪?”
肖岁低手划拉着手机:“经常去哪家。”
“现在七点了,那家多难定你不知道啊。”林胖抱怨了一句,“这个点儿估计早没位置了。”
“嗯,”肖岁戳着屏幕,随口应了声
“你别光嗯啊,“林胖连人带椅滑到肖岁旁边,“订不上换那家……”
肖岁跟椅子上突然长钉子似的窜起身。
“你干啥?!”林胖一惊,“我差点儿就去找二大爷了。”
肖岁没应声,拿起车钥匙,边拨电话边往外走。
“哎!嘛呢?!岁儿”林胖扯着嗓子喊,“肖岁!你吖说句话啊!”
“接人。”
电话拨出去刚嘟嘟两声,那头便接通了。
江知乐坐在石墩上,一只脚尖来回撵着碎石。
“乐乐,你舅那话别放心上,”舅妈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他也是怕出事,你妈妈就你一个孩子。”
“嗯”江知乐应了声,没说话。
“但地方没?”舅妈问。
江知乐嗯了一声,没说话。
“维生素也带了吧?”那头见怪不怪地说,“一定要按分好的量吃。”
江知乐没应声,对面也没说话。
一阵沉默后,舅妈像是终于琢磨出他心中想法,柔声道:
“不想吃也要吃,你身体太差了。“
江知乐犹豫着喊了一声:“舅妈。“
舅妈问:“怎么了?”
“我,我,我..”江知乐顿了顿,已经有点儿烦躁了。
“慢慢讲,不着急。”舅妈在那头安慰。
“我是怎么摔的?。”江知乐说。
电话那头猛然陷入一阵死寂。
江知乐压着心里烦躁劲,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刚背着风点上,就听老舅压着股怒火喊:
“小兔崽子,又抽烟!别......”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老舅的话。
这种场面在近几年上演了无数遍。
舅妈宋安夏是个丁克,一直把他当亲儿子养。
良久,舅妈才再次开口,声音听着带点儿试探:“你没看路,从宿舍楼梯上摔下来了,哪里不舒服么?”
江知乐张了张嘴,懒得再问下去了,沉声道:“没事。”
晚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轻柔拂过沿途风景。肖岁将车停在不远处,透过后视镜看见江知乐额头上的纱布,心里不自觉紧了一下。
以前磕破点儿皮都要叫上三天。
也不知道缝针时哭没。
虽然路上已经听江叔说了大概,但亲眼看见江知乐这副鬼样子,只觉胸口闷得发慌,上次见还肉呼呼得,这才几年,都快成皮包骨了。
江知乐坐在石墩上低头看着蚂蚁,脚尖来回踢着石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冷不丁一道影子照住他,熟悉且温柔的声音传入耳朵:
“江知乐”
“好久不见。”
“嗯?”
江知乐下意识抬起头,猝不及防与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对视,他不由怔愣一瞬,肖岁即便穿着普普通通的白t,依旧是丢进人群能一眼认出的存在。
太扎眼了。
肖岁眉眼含笑,提了提手上奶茶,语速放得极慢:“希望你口味没变。”
江知乐低头盯着手上突然多出的奶茶看了几秒,脱口而出了一句:
“怎么是你。老江呢?”
“江小乐,“肖岁被气笑了,“这么多年没见,我连声好儿都混不上了?”
“不……”江知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声道,“好,久不见。”
肖岁笑应了一声,“好久不见。”
“老江呢?”江知乐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电话里老江千万个保证,说他亲自来接,现在呢?别说不见人影了,甚至没留个尾气儿。
果不其然,老江承诺就跟放屁似的,就听一响儿!
肖岁装作没听见拿起手机看了看,江叔还没发消息过来。
“肖岁!”江知乐皱着眉头,火气直冲天灵盖,“我问,老江,人呢!”
肖岁盯着手机又看了会儿,扯了一下嘴角:“出差。”
“出差?”江知乐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他现在又没个实业,出哪门子差?真当他三岁小孩啊?
“你头怎么回事儿?”肖岁转移话题。
“没看路,从宿舍楼梯摔下来了。”江知乐把舅妈那套说词原封不动搬了出来。
肖岁好不意外地“嗯”了一声。
听江叔那意思,他这一磕还挺有水准,直接把自己生病的事给磕忘了,只不过病理状况没有因为他忘了而消失。
现在状态又不稳定,只能等淤血散了他自己想起来。
“走吧,”肖岁叹了口气,接过他行李箱,“先去吃点东西。”
刚走两步发觉行李箱拽不动,他回过头,江知乐正死死拽着箱子另一头,盯着他的眼神里好像还带着点儿怨气?
肖岁愣了下,走到他面前附身和他平视:“怎么了?”
“你……”江知乐沉默了两秒,没再说话。
本来就不是亲生兄弟,当年又是他主动断联,肖岁不找他、不跟他联系难道不正常么?再正常不过了!
指定是小时候那股破依赖劲儿上来了。
江知乐!你公主病!
瞎矫情!
肖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得就懂了。
小没良心,这是把去找他的事儿给忘了。
他单膝蹲下无奈低笑一声:“江小乐,你不能这么冤枉我。”
江知乐愣了下,没出声。
“我可没少找过你,有段时间忙着开店,等我忙完你已经转学搬家了,”肖岁说,“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我联系不上你,江叔当时也不知道,你微信我都是今天刚知道。”
江知乐:“……”
有这回事么…有吧
江知乐道:“我,我忘了。”
肖岁笑了笑:“现在可以去吃饭了么?”
江知乐松开箱子,嗯了一声。
“怎么可能会不找你。”肖岁站起身,顺手摸了摸他的头。
江知乐拍了下头顶的手,没吭声。
“走吧,江知知小公主,”肖岁指了指身后,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我车在哪边。”
江知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真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这么多称呼。
但凡换个人……行吧,也没人会这么喊他。
几乎是擦肩而过得瞬间,肖岁脸上笑意褪去,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看着眼前的背影,他不由想起有一年江知乐为了躲钢琴课自己偷跑过来。
江知乐小时候不光胆子大得没边,还是个社交恐怖分子,豆大点儿人就敢自己坐飞机偷跑过来,幸好知道找人借手机打电话:
“小岁哥哥,是我呀!”
“我是江知乐,你快来机场接我呀!”
肖岁接到电话时刚放学不可置信地问了三遍,等他和老姐到机场,江知乐已经和借给他手机那个姐姐混熟了。
“江知乐,你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么?”
“这个就是小岁哥哥,这是云舒姐姐”江知乐就跟没听见一样,拽着那个姐姐挨个介绍,“这是我刚认识的姐姐,是不是特别漂亮。”
飞机上她和这小弟弟坐一起,觉得可爱就忍不住夸了一句,结果这小弟弟挺健谈拉着她聊了一路,刚小弟弟说家长忘了她还说家长不负责,眼下这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忘了。
“小弟弟……”漂亮姐姐干笑两声,“你哥哥看着有点生气呢。”
江知乐撇撇嘴,他当然知道哥哥在生气,小岁哥哥只有生气时才会叫他全名。
他偷瞄了一眼,快步挪到肖岁身边,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肖岁哥哥,我错了,下次不敢啦~”
肖岁盯着他看了两秒,正要开口说什么,老姐已经和那个姐姐聊完喊着走了。
他叹了口气,牵起江知乐跟在老姐身后:“江知乐!没有下次了。”
……
江知乐低头看了看止不住发抖得手,回过头,发现肖岁正不知道想什么想得出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年纪轻轻帕金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