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果茎

1、转学生 林江野因家

　　第一章：转学生

　　九月的南城一中，暑气未消，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

　　林江野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王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却并未聚焦在黑板上，而是穿过玻璃，盯着操场边那棵被晒得蔫头耷脑的香樟树发呆。

　　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少年人特有的汗味，混杂着窗外涌进来的热浪。

　　他妈上周再婚了。婚礼办得很风光，继父是个看起来挺和气的中年男人，身边还带着个比他小两岁的儿子，嘴甜得像抹了蜜。从那以后，原本那个冷清的家变得拥挤不堪，林江野回家的次数便越来越少。放学后，他更愿意窝在学校附近那个六十平米的老出租屋里——那是他亲爸留下的唯一念想，虽然旧了点，但胜在清净，水电费都是他自己交，没人管他几点睡，也没人问他考多少分。

　　“哎，听说了吗？今天有个转学生。”

　　“真的假的？这学期都过半了。”

　　“千真万确，好像就是分咱们班，老周刚在办公室说的。”

　　前排两个女生压低了声音议论，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林江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旋转的频率。他没抬头，心里毫无波澜。

　　转学生而已，跟他有什么关系。只要不吵到他睡觉，来谁都行。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的推拉门被人一把拉开，发出“哗啦”一声巨响。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班主任老周领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安静一下。同学们，这是新来的同学，宋卿时。”

　　老周拍了拍讲台，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林江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抬起了头。

　　那个男生正站在讲台上。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了饱满干净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轮廓。

　　他很高，目测得有一米八往上，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得像是一棵刚抽条的白杨树，与周围那些略显佝偻的高中生截然不同。

　　最扎眼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眸子很黑，很亮，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扫视全班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大家好，我叫宋卿时。”

　　声音清朗，像是玉石撞击在冰面上，不卑不亢，透着一股子冷劲儿。

　　老周在教室里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后一排。

　　“宋卿时，你就坐那儿吧，林江野旁边还有个空位。”

　　全班同学的目光随着老周的手指，齐刷刷地转向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宋卿时没说话，拎着书包径直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林江野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香水味，而像是某种冷冽的薄荷或者雨后的草木香。

　　宋卿时在他旁边的空位停下，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刺耳的噪音。

　　他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了一瞬，侧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身边的同桌。

　　林江野也正好看着他。

　　四目相对。

　　林江野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困倦和桀骜的眼睛，撞进了宋卿时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两秒钟。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宋卿时先移开了视线，神色淡漠地从书包里掏出英语课本，翻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林江野收回目光，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发出呼呼的风声。

　　他不知道，这个叫宋卿时的人，会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像一颗强行闯入轨道的行星，把他原本死水般平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