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歌行云》雪无月

2、二、天涯何为家 天色转眼

　　天色转眼微曚，陆川辗转醒来，看见探险小组的其余组员已经差不多整理好行装，叶深正帮他整理着他的，身为队长却最迟睡醒的陆川面露几分尴尬，对离自己最近的叶深说：“为什么不叫醒我？”
　　叶深开口欲言，大嗓门何松抢先说道：“阿深说你这几天够累了，让我们先不吵你，”大嗓门何松越说越暧昧，浓眉轻挑，“多体贴啊，整就你一媳妇似的！”
　　叶深闹红了脸：“胡说什么呢！”随即大力拍了一下自个胸口，“我可是男子汉大丈夫！”
　　“男子汉？”来自晋国的蓝衣剑客温舟轻笑，“不知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意中人了没？”
　　“温舟！”阿蛮，喀尔丹某个小部落的女酉长，个性豪爽泼辣，为摆脱部落困境只身加入探险小组，一路上对柔弱书生叶深很是照顾。
　　“哟？怎么了，我们的阿蛮大小姐生气了？”温舟一拍额头，装恍然大悟状，“哦，我倒是忘了，我们的阿蛮大小姐对阿深在乎的很呢。”
　　阿蛮羞得一拳捶向温舟，却被温舟躲了开来：“你、你……你不可理喻！”
　　“唉哟，”明明没被打到温舟却装作被打得很疼的样子，捂着胸口痞笑道：“好痛好痛！”
　　刚才温舟随口问叶深有没意中人的时候，叶深稍微抬头望了一眼陆川，陆川抢过脸上满是可疑红云的叶深手里的背囊，顺着叶深的目光看去，温舟和阿蛮还在不停地拌嘴，陆川随口问道：“怎么，羡慕他们？”
　　“没、没有。”叶深低声嘟囔，“其实有一点……”
　　大嗓门何松看那两人斗嘴也觉得欣羡，嘴里喋喋不休地念着：“年轻真好啊。想当年老子年轻时，跟我家那口也是一对欢喜冤家………不过，女人还真是善变啊……尤其是在成亲后……”
　　在一旁沉默寡言的白衣公子萧泉终于无法忍受，小声埋怨道：“松叔，你很烦。”
　　大嗓门何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嗓音顿时提高了好几个调：“什么？！臭小子！老子才三十八，别开口闭口地‘松叔，松叔’的喊！”
　　负责携带水粮的猎装少年莫么突然惊呼一声：“干粮和水囊都不见了！”
　　“少了两个人。”萧泉抽出袖中的青玉笛，温柔地抚摸笛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萧泉很讨厌陆川，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开始讨厌他，“你的人到哪去了？”
　　“肯定不关陆大哥的事！”叶深下意识地出言维护，却见陆川脸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会这样，嘴上的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或许……陆大哥不是故意的……”
　　陆川还是一脸平静，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少年莫么扑向陆川拉扯着他的衣领，情绪非常激动：“你的人拿走了我们的干粮，我们怎么离开这？！你是想让大家都饿死在这个鬼地方吗！”
　　陆川反手一甩，莫么被这力度甩了个踉跄，怒得拔出小腿上的小刀便要再扑向陆川，何松连忙上前抢走莫么的小刀，反绞住他的双手，劝道：“莫么小子，别冲动。”
　　“松叔，放开我！”莫么不安地扭动身子，然而力不及何松，挣不脱，“放开我，松叔！”
　　“够了！”喀尔丹的游牧部落对雪之女神的传说几乎是深信不疑，他们崇尚和平，反对武力，眼见莫么拔刀，阿蛮毫不迟疑地大步踏到莫么的面前，一掌把他的脸打歪了一边，“莫么，别在女神的地方动刀动枪！”
　　终究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莫么很快就红了一双兔眼，表情很是委屈，何松轻呼一口气，不再限制莫么的行动，把小刀塞回他手里，拍着他的肩膀叹道：“小子，终于冷静下来了。”
　　“女神……真的存在吗？”温舟说这句话时眼中带了一丝迷茫和渴望，“如果真的存在……为什么没有眷顾需要救赎的人类？”
　　“女神，是不存在的，”听得出包含在温舟话语里的渴望和期许，陆川目光坚定地看着张开又紧握，紧握又张开的虚无的掌心，“我们只能自我救赎。”
　　“啊！”叶深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手指指向离众人不远处的一座小雪崖，只见那小雪崖上坐落着一个小石台，两棵矮小的雪松相互挨着————一只雪白的狐狸站在石台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笑眯着，嘴里发出“啊———呜———”的声音，它一个转身，长长的尾巴一甩，黑眼珠里闪着狡黠坏笑，它吼着“呜————”的长音，像是在示意众人跟上它。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果真……老了吗？
　　卫硕大口喘着气，一手搭着黑衣首领的肩膀，一手抓住正往自己右胸膛慢慢插入的无双剑，凄笑：“看样子，我真的老了，高寒……”
　　“十五年前，你很幸运，被那个蒙面高手整剑插入你的左胸膛，因为你的心脏在右边，所以你没有死，但是十五年后的今天，你不会再这么幸运了！”黑衣首领残酷地冷笑，还凑到卫硕耳边说出那些会令他痛苦万分的信息，“听说了吗，耿贵嫔终于忍受不住那座冷宫长期带给她的精神折磨，上个月自缢身亡，而她唯一的五岁儿子也不小心溺水，救不活了……”
　　卫硕那张失去血色的英俊脸庞更甚苍白，两瓣干裂的唇瓣方吐出一声无奈：“你们竟然如此待她……也罢，那终究是她的选择，我改变不了……”
　　黑衣首领仰天大笑，迅速抽出已经入了七八分的无双剑，从卫硕右胸膛喷出的血染红了大片草地，没了支撑点的他单膝跪下，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大吐血水，拼命地把模糊的焦点对准被黑衣首领的一名手下抓住的女儿卫婷，虚弱地呼喊：“婷儿……”
　　“爹爹！爹爹！”卫婷对抓着她手脚的少年拳打脚踢，还扯了他的袖子在裸露的手臂上大咬一口，眼睛里腾升着滔天的怒火，“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大坏蛋！”
　　“为情所累，所以你才会沦为今日这般的下场，”黑衣首领手持滴血的无双剑，剑尖直指卫硕的脸庞，“我真不明白，为了一个女人，抛弃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抛弃黑鹰队，抛弃一群曾经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真的值得吗，师叔，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黑鹰队是由越国黑鹰将军组建的一支神秘暗杀军团。承佑帝驾崩后，当时大约还只有双十年华的赵淑妃一跃为东宫正主，因为无子嗣，就把西宫太妃的长子扶为熙光帝。熙光帝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登基没多久后就突然和西宫太妃一起称病，成为霜华太后的赵淑妃垂帘听政。
　　虎骑将军和黑鹰将军是越国最骁勇善战的两名战士。霜华太后入宫前和黑鹰将军是青梅竹马，承佑帝忽然驾崩熙光帝紧张登基，霜华太后和黑鹰将军的来往更加频繁，实则早已暗通款曲，朝廷百官有怒而不敢言，为此黑鹰将军秘密为霜华太后组建了黑鹰队，专门猎杀反对和不忿霜华太后垂帘听政的文武百官与江湖义士。
　　或许对天下人来说，黑鹰队一个充满贪婪与欲望，罪恶和鲜血的地狱，可在那地狱里，却是最容易接近权力顶峰的所在。
　　曾经作为一名江湖浪子的卫硕，千辛万苦地进入到里黑鹰队里面，面对永远没有结束的暗杀任务，心终于有了疲倦的一天。
　　“高寒，你不在局中，当然不明白情的可贵，”卫硕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意，怜悯地看着黑衣首领，“我只不过……曾经被情放逐了天涯，如今又在天涯里重新找到了我的归处……”
　　是不是人总到了生命的尽头，本来已经模糊久远的过去就会在眼前一幕幕地清晰重现？卫硕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死神越来越接近，耳朵再也听不清女儿撕心裂肺的呼唤，年少时以为会是最深刻的爱恋，和在他最疲惫心伤把他从天涯海角外拉回来的人，两个占据了他半生回忆的名字，两张同时带给他那么多欢乐笑声的脸庞，不停地在眼前来回流转……
　　“如冰……阿兰提……阿兰提……如冰……”卫硕倒躺在草地上，左手还紧紧捂住右胸膛上的伤口，脆弱的心脏不甘地扑通扑通跳动着。
　　黑衣首领冷笑一声，握着无双剑的左手分明在颤抖不止，卫硕任命地闭上双眸迎接死亡，在黑衣首领的无双剑即将向他挥下之前，没有谁注意到两道一蓝一白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蓝天白云、春风送暖的大草原上，白色的那个身影对着蓝色的那个身影笑说：“你又想多管闲事了是不是？”
　　此时，远在女神峰深处，两道黑色的身影不舍昼夜穿越荒芜的雪原，三天三夜，入眼的尽是一片白，兰锦和华少卿无力地承认，他们是彻底地迷了路，再也走不出去了。
　　两人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喘息，华少卿将水壶中的水一饮而尽，遂递给兰锦。兰锦接过水壶，舔了舔壶口，皱着两道秀气的弯月眉嘀咕道：“没水了？”
　　华少卿抖了抖空无一物的干粮袋，垂头丧气道：“连粮食也没了……难道，我们真要饿死在这里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期待对方能想出什么锦囊妙计来，对瞪了许久，两人同时垮下肩膀，无力地叹气，兰锦一拳打在雪地上，突然哇哇大叫，双手刨了开方才拳头落下的地方，刨了一会，见雪地里原来埋着一把大约有四五尺长的剑。
　　兰锦取出剑，吹走附在剑面上的雪，把剑拿在手里度了度，觉得剑身很轻，几乎整把剑身都爬满了锈块，他翻来覆去地瞧，终于在没生锈的一角看到了两个字：“不、离？”
　　华少卿抢过剑想看清个究竟又立刻被兰锦抢了回去，兰锦不小心被剑身上的锈块蹭到了食指，食指溢出了血，滴在剑身，顺着剑身滑到剑尖落在雪地上，饮了血的剑在兰锦手中颤了颤，剑尖发出一道强烈的白光，正确地指向女神峰的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