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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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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池青澜在家门口等习漾。
早上的空气还是有点冷,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没一会习漾家的院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习漾打着哈欠慢悠悠的走出来,头发上还翘着一撮呆毛,校服穿的松松垮垮的,把热乎乎的早餐塞进池青澜怀里,嘴里嘟囔着:“我特意给你装的最大的那一屉。”
池青澜接过早餐,掌心被袋子捂的热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笼包的热气把塑料袋都蒙上一层白雾,一看就是刚装上,他问习漾:“你吃了吗?”
“没呢,我的在这,在路上吃太冷了,去学校再吃。”习漾举起另一个手里的早餐。
池青澜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去,早晨的街道已经有了早高峰的雏形,公交车驶过带起一阵冷风,路边的早点铺子正往外冒着白烟。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习漾突然脚步一顿,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完了。”
“怎么了?”池青澜问。
“我刚想起来,今天上午有那个什么Fork安全知识讲座,老闫昨天在群里通知了,又要在大礼堂干坐一上午,无聊死了。”习漾苦着脸。
池青澜记得那条通知,老闫昨天在班级群里连着发了三遍,要求所有人必须到场,不准请假!不准迟到!更不准带手机!
早自习结束后,高一年级八个班的学生在班主任们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往大礼堂走去,大礼堂已经拉起了横幅,上面印着“A市第一中学特殊人群安全知识普及讲座”。
舞台正中央摆着一张讲台,后面站着一个穿深色制度的中年男人,他胸前别着一枚管服中心的徽章,身材板正,脸色严肃,一看就是体制内那种常年做宣教工作的人。
“都安静,按位置坐好。”老闫在前面维持秩序,把高一(3)班的学生塞进中间靠左的几排座位上。
池青澜正好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习漾挨着他坐,沈意和周叙白坐在他俩后面,刚坐下没多久,沈意就把脑袋凑到前面,用气音悄悄说:“我打赌这讲座肯定又是什么‘关爱特殊人群,共建和谐社会’的这套话。”
“你少说两句吧,老闫在那盯着呢。”周叙白把沈意的脑袋按回去。
礼堂的灯光暗下来,PPT投影在幕布上亮起来,第一页是红色的背景,写着几个白色的大字:“Fork与Cake:认识、防范与共存”。
那位讲师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学上午好,我是A市特殊人群管理与服务中心宣传教育科的张诚,今天受学校邀请来给大家做一个关于Fork和Cake的基础知识普及。”
他的声音洪亮而且还带着官方化的腔调,讲师按了一下手上的翻页笔,幕布上切换出了一张黑白的历史照片,那照片里是一张很旧的医学档案。
“首先我们要讲的是关于Fork和Cake的来源,最早的来源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当时医学界首次发现了这种特殊的基因突变,在一次学术会议上,有专家打了一个粗俗的比方,把因为基因突变而失去味觉的人比做一把‘叉子’(Fork),而另一种也因为基因突变,但是身上却带着只有Fork们才能闻到的气味,这种气味对Fork来说是食物与解药,就像一块充满诱惑力的‘蛋糕’(Cake),后来这个代号被媒体沿用,逐渐成了官方与民间的统一称谓。”
底下传来几声轻笑,沈意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名起的还挺形象。”
讲师没有理会下面的声音,继续翻页:“接下来,请大家看屏幕上的医学定义。”
幕布上出现了一大段密密麻麻的加粗文字,讲师开始逐字朗读,语气就像在念一份说明书。
“Fork的分化期一般在青春期,分化初期味觉会逐渐减退,直至完全丧失,同时嗅觉发生异变,能对Cake发出的气味产生感知,由于生理上的极度匮乏,Fork会产生强烈的、难以自控的进食冲动,请注意,这种冲动不是普通的饥饿,而且伴随着心率飙升、体温异常以及精神焦虑的应激反应。”
“而Cake的分化期也同样在青春期,分化后的Cake会分泌一种特殊的挥发性信息素,普通人闻不到,但是Fork可以清晰的闻到,并且产生致命的吸引力,分化初期的Cake皮肤会变得敏感,情绪会剧烈波动,还有部分Cake在初期甚至会出现发热、皮疹等类似过敏的症状。”
礼堂里慢慢安静下来了,大家都默契的抬头看着PPT里展示的文字。
“最重要的一点是。”讲师加重了语气,“Fork与Cake之类的关系,在医学上被称为‘共生依赖’,但更现实的情况是,这种依赖很难维持平衡,绝大多数Fork一旦失控会对Cake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甚至危及生命。”
他继续翻开下一页PPT,上面赫然几个黑体大字:社会管理与法律界定。
“据统计我国Fork和Cake人数占全社会人口的10%,因此,我国实施严格的登记管理制度,所有分化后的Fork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前往特殊人群管理与服务中心,简称‘管服中心’进行登记,领取特制手环,手环具有定位和情绪检测功能,当Fork的情绪波动超过安全阈值时,手环会自动向管服中心发送警报。”
“同时,管服中心会向Cake群体免费发放抑制贴,抑制贴可以有效控制Cake的气味释放,降低被Fork攻击的风险,在这里需要特别注意一下。”讲师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如果Cake在公共场所没贴抑制贴,从而引发了Fork失控并造成一定的损失,Cake也需要承担相应的民事或者刑事责任。”
这话一出啦,底下的私语声突然变大了些。
“这什么破规定?被咬还要负责?”沈意忍不住低声吐槽。
周叙白皱着眉接了一句:“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
池青澜安静的听着,没参与讨论,视线落在幕布上那几条冰冷的法律条款上,这种规定听起来确实不公平,但很快他的思绪又飘回到了身边,他撇见习漾正单手撑着下巴,困的眼睛都快闭上了。
“关于Fork的分级,根据失控频率和危险程度,Fork被划分为普通级、危险级和高危级,普通级Fork只需要佩戴手环,定期接受评估,危险级和高危级Fork将被强制送入特殊管理机构进行封闭干预,严重者将被永久隔离。”
“另外,在社会上还存在一部分没有登记过的‘野生Fork’,他们游走在黑暗地带和地下网络,甚至形成了一部分非法组织,管服中心呼吁大家,如果发现身边有未登记的可疑人员,请立刻拨打我们的举报电话,这不仅是为了你个人的生命安全也是为了整个社会的安定。”
讲师继续翻页,PPT上出现了一张张被打了马赛克的照片,照片里是Fork失控伤人的现场,有被撕咬的满地狼藉的痕迹,也有血肉模糊的手臂。
“这是去年我市发生的一起恶性Fork伤人事件,该Fork在公共场合突然失控,袭击了一名路过的Cake,造成被害人重伤,管服中心在接到报警后迅速出动,将该Fork控制住并送往特殊医疗机构进行强制干预。”
礼堂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有女同学捂住嘴,有男生发出“卧槽”的震惊,习漾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声嘀咕:“好吓人啊。”
池青澜看着拿着被打了马赛克的照片,心里没什么波动,对他来说这些画面和恐怖电影里的镜头没什么区别,都一样遥远。
“所以,同学们,面对Fork和Cake这类特殊群体,我们既要保持科学理智的认识,也要做好必要的自我保护。”讲师再次把PPT翻页。
“如果身边有Fork同学,请多给他们一点包容和关爱,不要歧视也不要孤立,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不要与Fork同学单独在密闭空间里相处,如果发现Fork同学情绪异常,请及时告诉老师或者拨打管服中心热线。”
“另外,如果身边有Cake同学,也请提醒他们及时领取抑制贴并佩戴,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他人负责。”
礼堂里安静几秒,随后传来一声嗤笑。
“说的轻巧,谁愿意和Fork当同学啊?”
习漾下意识回头一看,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正歪着头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是,万一哪天发疯咬人怎么办?”旁边一个人紧跟着接话。
习漾转过头对池青澜说:“这些人说话真难听,变成Fork或者Cake又不是自愿的。”
池青澜把视线从幕布上收回来,平静的说:“跟咱们又没关系。”
“也是。”习漾靠着椅背打了个哈欠。
讲座还在继续,讲师又放了几段视频,内容是管服中心的工作人员如何制度失控的Fork、如何为Cake发放抑制贴,画面上的Fork被按在地上,手腕上铐着银色的手环,他挣扎着、嘶吼着,屏幕下方滚动着字幕:“特殊人群管理与服务中心提醒您,依法登记,主动配合,共建平安社会。”
“好了,今天的讲座就到这个。”讲师合上电脑,最后说了一句,“感谢各位同学的配合,希望大家回去以后把今天学到的知识分享给家人和朋友。”
礼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老闫在前面拍手示意大家起身有序离场。
走出大礼堂的时候,习漾眯着眼伸了个懒腰:“可算结束了,坐的我好累。”
沈意从后面挤上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根棒棒糖,他自己拆了一个又给习漾一个:“那个讲师说‘关爱包容’,结果底下那群人转头就说‘离Fork远一点’,这还包容个屁啊。”
“要我说,那讲师的话就有问题,上一句别孤立下一句别独处的。”习漾接过沈意递过来的糖,剥开塞进嘴里。
周叙白走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说:“这种讲座本来就是做给上面看的,形式主义。”
池青澜走在习漾旁边,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关于Fork和Cake的讨论像一阵风一样从耳边吹过就散了,没有人真正在意那些被写在PPT上冰冷的数据和案例。
也没人知道,命运会以谁都无法察觉的方式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