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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三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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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北方,倒春寒还没完全褪尽,早晨的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干冷的土腥味。
A市第一中学,高一(3)班的早自习已经热闹成一锅粥了,前排的女生正在疯狂补昨晚没做完的数学卷子,旁边的同桌抱着个煎饼果子在撕咬,后排的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讨论下课去打球。
教室最前方的多媒体电视里,晨间新闻正在播报最新的本地资讯。
“……昨日,我市新华区xx路发生一起Fork失控伤人事件,管服中心已介入处理,受害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再次提醒广大市民朋友……”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显得十分微弱,几个同学听到新闻抬头看了一眼播报,随口吐槽了两句“真吓人”、“Fork都出现多长时间了还没治好”,随后就低下头继续各忙各的,对于他们来说,Fork和Cake是一群活跃在新闻和电视剧里的边缘人物,离他们普通的生活太过遥远。
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池青澜正在和卷子上的一道物理大题较劲,他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露出一节白皙干净的手腕,他五官长得很好,眉骨深邃,眼型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带着一点属于少年人的冷清感,班里同学私下称呼他为“池神”,除了本人自带的一股疏离感也是因为他回回考试的排名也离大家很遥远,是永远的NO.1,但其实他本人并不孤僻,只是性子安静,做事的时候比较专注。
当然,这种专注在遇到旁边这个人的时候,总会不定期的失效。
“池青澜……”旁边的座位上传来了声音,那个总习惯在叫他的时候把最后一个字拉长声音的人。
习漾趴在桌子上,侧着脸枕在自己胳膊上看着池青澜,习漾有点圆润的小脸被挤压的稍微变形,一双眼睛微微下垂,半睁不睁的样子看起来像一只困倦且毫无防备的大型犬。
他一边看着池青澜,一边用另一只没压着的手伸进池青澜的桌洞里,精准的摸出一瓶牛奶。
“你又拿我喝的。”池青澜头也没抬的说,手里的笔在卷子上流畅的书写着解题过程。
“我没来得及接水。”习漾理直气壮的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然后把牛奶递到池青澜手边,笑眯眯的问,“你还喝不喝?”
池青澜转过头把视线放在牛奶盒插着的吸管上,吸管上还残留着刚被咬过的痕迹,那是习漾的习惯,他总喜欢把吸管咬的扁扁的。
池青澜握着笔的手指下意识的收紧了一点,他低下头继续看卷子,没敢再看习漾的脸,用手背把牛奶盒推回去,语气平淡的说:“你喝吧。”
“行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习漾把牛奶拿回来继续猛吸一大口。
“喝慢点,我不和你抢。”池青澜的声音有点无奈和宠溺的成分。
“你作业写完没?借我看看,我昨天晚上太困了,写一半就睡着了。”习漾喝完牛奶擦擦嘴,然后嘟囔着问他,习漾一边说着,整个人也往池青澜这边蹭过来,肩膀几乎挨到了池青澜的手臂,沐浴露的清香和少年人独有的温热气息一起凑到池青澜的面前,让他手里正写题的笔不自觉的停下来了。
这是池青澜的秘密,一个绝对不能让习漾知道的秘密,从初中有了对两性的认知以后,池青澜开始慢慢意识到,自己对习漾的感情已经越过了“朋友”和“发小”的界限,他会因为习漾无意识的靠近而心跳加速,会把习漾随手给他的东西悄悄珍藏,他在某一天的深夜终于确定,他喜欢习漾,是那种想独占他,一直和他在一起,甚至是可以做更多亲密事的那种喜欢。
但他不能说出来,他不能毁掉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能毁掉两家之间的关系,所以他只能继续当一个好兄弟、好朋友。
“作业在书包里,自己翻。”池青澜装作嫌弃的样子往旁边挪了挪,拿起手边的书包给他。
“嘿嘿,就知道你最好了。”习漾得逞的笑出声,他有一双很好看的下垂狗狗眼,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伸手去够书包里的作业本,不可避免的碰到了池青澜的胳膊和手。
池青澜垂下眼睫挡住眼底的情绪,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卷子上解到一半的物理大题上,但笔尖不受控的在草稿纸上划出了一道无意义的直线。
就在习漾刚翻开池青澜的作业本时,教室后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男同学冲了进来,径直冲到习漾他俩的桌子前。
“快,江湖救急,老闫一会要来检查作业了,快借我抄抄!”沈意喘着粗气,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眼睛里写满了大难临头的惊恐。
“算你运气好,数字我写完了,给。”习漾把自己的数字习题册递给沈意,沈意如获至宝的拿着习题册回到座位上,一秒钟也不敢耽误的赶紧低下头狂抄。
坐在习漾后座的周叙白看着沈意兵荒马乱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慢悠悠的调侃了一句:“他这是被老闫整怕了。”
“该,让他回回都不写作业,还敢交空本上去。”习漾扭过头辛灾乐祸的补了一句。
话音刚落,教室外传来了一阵沉稳又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高一(3)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闫建业抱着教案和一摞卷子出现在教室前门,他今年40多岁,身材有些发福,肚子微微隆起,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虽然不大,但在扫视全班的时候,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锐利。
原本还在嗡嗡响的教室,在闫老师踏进门的一瞬间全部安静了下来,在前排补作业的女生见状迅速把卷子塞进桌洞里面。
“沈意。”闫老师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沈意飞速抄作业的笔僵在半空,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闫老师……”
“你今天迟到被校门口的监控录下来了,你还跑,你跑的再快也没用。”闫老师把手里的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我一会看你作业,要是还没写完,今天中午就不用去吃饭了,来办公室我看着你写。”
“老师,我真不是故意迟到的,路上堵车……”沈意可怜巴巴的看着闫老师。
“少废话,你最好赶紧抄,抄不完你等着。”闫老师推推眼镜,目光如炬的看着他。
沈意赶紧低下头,手里的笔快得几乎快擦出火星子。
全班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池青澜也勾起了嘴角,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他余光撇见一旁的习漾正缩着脖子偷笑,下垂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池青澜的心底像被一片轻柔的羽毛轻轻扫过带起一阵涟漪。
他其实很羡慕沈意,可以肆无忌惮的插科打诨,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而他只能把所有的心动和贪念严严实实的藏在“好学生”和“好发小”的壳子里,连多看习漾一眼都要计算好角度和时长。
“池青澜。”讲台上的老闫突然点名。
池青澜瞬间回神,抬起头看向讲台:“到。”
“这次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只有你做出来了。”老闫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一点骄傲,“一会去我办公室把你的解题思路和我讲讲,第一节上课你来板书。”
“好。”池青澜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
“行了,其他同学也别愣着了,早读开始,把书翻到76页。”老闫敲敲讲台对同学们说。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背书声,习漾嘴里一边跟着哼哼一边自然的把自己的椅子往池青澜那边挪了点,两个人的膝盖顶在一起,池青澜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躲开,而是默许了这短暂甚至不值一提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