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修生存手册》咣当咣当

16、跑路 溜了溜了

　　连华御风返回宗门，在府中与师尊禀报：“听闻乾清山脉上突现金光，似有秘境现世。此地剑气刚烈，人不能近。各地道友都跃跃欲试，却至今未有人成功。我认为这是一个机遇，想去一探究竟。只是路途险远，归期不定，特禀师尊。”

　　乾清山脉近日确有异象。那处地属十万大山，偏远荒僻，寻常修士轻易不愿涉足。无衍师尊一身白袍，长身玉立，沉吟片刻，问道：“天元门属地幻均山、多宝山等亦常有秘境出现，为何舍近求远？”

　　连华面不改色答道：“我自知尚有许多不足之处，先前固步自封，此番前去若能与天南海北修士相识讨教，开阔视野，想来于修为也有所裨益。”这套说辞他早已想好，自然接得滴水不漏。

　　师尊看了他良久，终于道：“你若做好决定，便去罢。”

　　连华踌躇片刻，还是开口：“师尊，弟子还有一事相求。此次凶险，万一无法顺利归来……”他双手作揖，头深埋下去，恭敬一拜，“我想将小徒阿焰转托凌尘门下。凌尘与我关系尚可，为人谦逊稳重，想来不会苛待于他。”

　　无衍垂眼看着面前深深俯首的弟子，目光微顿。连华自幼养在膝下，素来疏于虚礼，也不以这般郑重姿态示人。上一次见他如此伏拜，已是许多年前。那时他初犯过错，尚知以乖顺掩过。及至长成，连认错时亦带着几分傲气，再未见过这般驯顺的模样，近日言行间，更似有几分往日未曾有的沉敛与决绝。

　　师尊眉头微蹙，疑惑道：“秘境虽险，但依你实力顺利回来也非难事，怎会生此忧虑？”

　　连华仍虔诚礼拜，未抬起头：“师尊教导，凡事要多想一步，切莫鼠目寸光。”

　　师尊思虑片刻，心中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的不安，似想宽解，最终只点头允诺。随后他抬手召出一物，递到连华面前：“此为四象镜，祭出之时诸邪避退，万法不沾，必要时可保你性命。”

　　连华接过铜镜，入手便觉法力充沛，显然是一件上等法宝，谢过师尊后，将其收入囊中。

　　万事只差一件。

　　他回到住所，见阿焰正在苦心练剑，将他叫到眼前，认真道：“你达练气后，我探你灵根，觉得你适合走剑修道路，你也认可此道，便踏上这条路，只是先前修为尚浅，一直只以练习剑修炼，还未真正入剑修门径。”他召出一剑，“此剑是我托驭剑山庄三庄主夔海真人，以赤堇山之锡、若耶溪之铜铸成，剑峰三尺二寸，名曰照骨。”

　　夔海自幼修习《九天兵谏》，精通铸煅冶炼之术，对于铸造材料有着非同一般的眼力，曾亲手铸成多件神兵利器。此剑是连华托他铸造，花费不少天材地宝请他出山。

　　连华将递剑予他，阿焰双手接过，低头看着。连华道：“我非剑修，恐耽你前程，往后还是要多向宗门中的剑修前辈请教。”

　　阿焰摇摇头：“师父不会耽我前程。”

　　连华低头看他片刻，语气渐缓：“阿焰，我有一事要托付于你。此番前去乾清山脉历练，归期不定。这些年我结过仇怨，他们寻不到我，便有可能循着诸法殿里的长明灯来寻。灯上有名讳，他们迟早找得到。所以你要时刻留意那盏灯，待吾灯已灭，先用这玉简里的法子烧断灵力回路，再以照骨斩灯。”

　　阿焰抬起头，眼里充满震惊：“斩？那灯……”

　　“灯灭，人就找不到了。”连华打断他，“外人看来，不过是我命数已尽。如此一来，仇家断了线索，我在外也安全。”

　　阿焰沉默了很久，皱眉道：“师父，灯灭，你会……”

　　“不会。”连华干脆道，“那灯本就会复燃，你只需赶在复燃之前完成此事。记住了？”

　　阿焰攥紧那枚玉简，最终点了一下头：“记住了。”

　　连华松下口气，并未觉得哄骗小徒有何不妥，只嘱咐道：“做完之后，此事对谁都不能提。”他伸手拍拍阿焰紧绷的肩膀，“等我回来。”

　　铸剑之时，连华已将自身一缕真魂注入剑中，又耗费数日以灵力温养，方才让那缕真魂与剑体相融。他还将半数功力封入剑身，只盼阿焰挥出第一剑时尽数迸发，一击斩断长明灯。即便如此，将毁灯希望寄托在刚踏入练气的阿焰身上，确实算得上草率。可眼下，他别无他法。

　　人人视灯如命，无一人敢做出此等惊世骇俗之事，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前未曾有过先例，如今也只能赌它不堪一击了。

　　只闻人驭物，未闻物驭人，此灯于他不可久留。

　　前去乾清山脉探索秘境的连华，终是死在历练途中，天门宗失去一内门弟子。然生死无常，修士陨落实属常事，想来不会掀起什么风波。

　　安排好一切事宜，连华便假意动身前往乾清山脉，复又折返。十日之后，终于迎来真正的时机。

　　遥望云霄，日薄西山，落日熔金。

　　而山高水远，再没什么能照亮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