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潮起》鹤川渡钰

28、父亲再婚，穆清接归 “你张阿姨

　　“你张阿姨很希望你能.......能快点回来。”
　　沈清漪闭了闭眼，没说话。
　　沈维桢嘴唇轻轻发抖，喉咙发紧，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声音“你要是......要是不想
　　.......”
　　沈清漪狠狠的攥住拳头，极力压住发抖的声音“我去”
　　沈维桢愣住了，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怕沈清漪反悔，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就急忙道“好，好，好。”
　　“嗯”
　　“我和你张阿姨等你回来。”沈维桢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央求。
　　“嗯”沈清漪顿了一下，松开紧攥的拳头“爸，有句话我一直没跟你说。”
　　沈维桢一下子坐直了身体，额角有几滴汗顺流而下“你说。”
　　“妈妈......妈妈曾跟我说过，不要阻止你再娶。”
　　一时间，气氛沉寂下来。
　　约莫过了三十秒，沈清漪又说“妈说，希望你幸福。”
　　沈维桢早已泪流满面，“咣当一声”是手机掉落的声音。
　　沈清漪垂眸看向壁纸上的妈妈，无声启唇“妈妈，我是不是太坏了？”
　　“淼淼”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维桢终于找回了声音，只是沙哑的如同破了的风箱“你妈.......你妈她......”
　　沈清漪此时不想再从沈维桢的嘴里听到任何关于母亲的事，不待沈维桢说完，就打断“我妈妈已经是过去式了，不是吗？”
　　“我.......我.......”
　　“旧人已去，新人再怀，过去的一切还有深究的必要吗？”沈清漪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爸，既然选择了张阿姨，就别再怀念与我妈妈的曾经，否则.......”
　　沈清漪没说完，沈维桢却是听懂了。
　　“淼淼......淼淼，你终究是怨我的，可我......”
　　沈清漪打断了他的话“爸，我没怨您，我有什么资格怨您？你过着你的人生，做着你的选择，作为您的女儿，您的所有决定我都不会，也没有资格干涉，我只会祝您康健安乐。”
　　沈维桢的话还没说出口，沈清漪又道“我这边有事，周五我会准时到，先挂了。”
　　沈清漪挂断电话，顿时卸下所有强撑的伪装，脸色白的像张纸，眼眶却红的像是要烧起来，唇紧紧抿着，像是个没有生气的娃娃。
　　“哒哒哒”外面响起脚步声。
　　沈清漪猛地被吓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手机掉在地上。正好看到陈穆清发来的消息「这边还没结束，预计最早周五晚上结束，我可能，不能回去了。」
　　沈清漪指尖颤抖，按了好几次，还是没法打字，于是回了语音【知道了。】
　　陈穆清几乎是下一秒就打来了电话，他应该是在室外，风声混着汽车鸣笛的声音传进沈清漪的耳膜“今天拿了那个？”
　　沈清漪将手机放在桌上，半躺在椅子上，左手手指在空气中胡乱抓着些什么，陈穆清话落的三十秒后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说“黑色的，我们机场重逢时背的那个。”
　　“把内袋打开，里面蓝色的袋子里我放了包子玩偶。”
　　沈清漪一愣，慢吞吞起身，从包里拿出了已经很久不用的包子，悬空的左手也终于迎来了空缺一下午的阿贝贝。
　　一下一下，沈清漪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语气也恢复了正常，问“你那边，顺利吗？”
　　陈穆清紧攥的手终于松开，把衣领往两边拉了拉说“不太好，所以原计划可能要改变。”
　　“那云岚呢？陆羽到燕城了吗？”沈清漪说。
　　陈穆清将手机换了个手，另一只手掏出手帕随意捏了捏，蹭去多余的汗渍，开口道：“云岚没什么大事，陆羽可以处理，只是牵扯到了版权问题。”
　　“嗯”沈清漪说
　　陈穆清又把手机倒了个手，咬了咬下唇，“你那里月色好吗？”
　　沈清漪转头望向窗外，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沈清漪撇了撇嘴“很遗憾，并不。”
　　陈穆清提着那口气一下就散了，脊背僵了一下，又往下弯，额角还有汗在往下滴，整个人看着可怜兮兮的“黑的纯粹也挺好。”
　　沈清漪揉了揉酸痛的额角“说的倒也是。”
　　“当当当”有人敲门。
　　沈清漪说“先挂了，我这边有事。”
　　“进”
　　“嗯，好”说罢陈穆清戳了戳屏幕上沈清漪的脸，呢喃“我什么时候才......”
　　"陈教授......."
　　“就来”陈穆清应了一声，收起手机再次走向实验室。
　　另一边，程悦一进来就抱住沈清漪“清漪，辛苦了。”
　　“没有”沈清漪也回抱住她，轻轻拍了拍。
　　“走，去庆功宴”说着就要拉沈清漪起身。
　　沈清漪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应了一声好。
　　说是庆功宴，实际就是一场小型的聚餐，程悦看起来很是高兴，一高兴就上头了，结束的时候别说走直线了，S线都走不明白，其余众人也比她好不到哪去。
　　沈清漪喝了一口水，偷偷瞥了一眼孟主编，不由得庆幸。
　　好在孟主编酒精过敏，一会倒是可以替沈清漪分担一下送人的重任。
　　“扶我起来，我还能喝”程悦话音还没落地，身子就猛地往旁边一倒，弯腰吐了一地。
　　她左边的人被一刺激，也紧随其后吐了一地。
　　“什么味道？谁家厕所炸了？”
　　“什么炸了？谁炸了？”
　　“.......”
　　沈清漪和孟主编对视一眼“主编，您看.......”
　　孟主编叹息一声，揉了揉额角，抬头望天，看向一地狼藉，又狠狠闭了闭眼
　　“呕”得，狼藉加倍。
　　“哎”孟主编深深叹息，实在不想承认这些都是自己的员工。
　　“小沈啊”孟主编停顿了一下，捏紧了鼻子“帮我把他们送到楼上的空房间，他们这副模样，索性就住下，明天醒了再回去。”
　　“行”
　　安顿好，回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有二十一通陈穆清的未接电话。
　　沈清漪回过去。
　　陈穆清没接。
　　沈清漪点开他的头像，收到消息【静音，刚看到】
　　洗漱好之后已经过了沈清漪睡觉的点，索性打开电脑继续写稿子，下周回学校就要讲评了。
　　这一写就天光大亮，沈清漪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困意却来了。
　　简单洗漱一下，沈清漪上了床，脑袋刚沾到枕头，陈穆清的电话就来了。
　　“刚在开会”
　　“嗯”
　　沈清漪是真的困了，就这么一句就进入了梦乡。
　　陈穆清听着渐缓的呼吸声，那21通电话带来的烦闷也终于有了出口，整个人都因此松快了不少。
　　“睡吧。”
　　沈清漪是被闹铃吵醒了，她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几番思索，她还是改签了，改到了周五早上六点。
　　她给她爸发消息【爸，临时有事，今晚回不去了，明早八点到。】
　　沈维桢的期盼一下就落空了，颤抖着手回【爸知道了。】
　　沈清漪没再回，翻出了妈妈的照片，轻轻摩挲“妈妈，我爸......我爸明天要结婚了。”
　　“啪塔”一滴泪正好滴落在林婉的眼角。
　　沈清漪捂住嘴，一滴一滴，“妈，你曾经跟我说不要阻止爸爸再婚，我知道，你其实是想我阻止的对吧？可我，我不能......不能阻止。我没有权利阻止任何人走向他认为的幸福。
　　昨天下午，我和他讲你不要我阻止他”沈清漪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妈妈，其实我很卑劣对吧？在他结婚之前，说亡妻生前唯一的愿望是他可以幸福，哪怕是再婚。”
　　沈清漪渐渐语无伦次，不知道究竟在说什么，“妈妈，我不想他忘记你，所以在特殊的日子里我用了最卑劣的手段，妈妈，原来，我也不是纯粹的好人，也不是纯粹的孝。”
　　照片上的水痕越来越多，沈清漪忽然自嘲一笑“是啊，我不是纯粹的孝，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一夜无眠，沈清漪跟母亲絮叨了一个晚上，早上6点有了些许困意。
　　索性再次改签，改到了九点，落地正好十一点。
　　【爸，我十一点多直接去酒店。】
　　发完就开了免打扰，不过想不开也行，毕竟今天他肯定会很忙。
　　再怎么改签，时间也总要到的。
　　上午十一点二十，仪式进行到一半，沈清漪终于到了。
　　看到她的一瞬间，沈维桢明显松了一口气，张阿姨弯了一下唇角。
　　但沈清漪并没有看他们。
　　她听见有人叫她，循着声望过去，是舅舅舅妈。
　　沈清漪过去坐在舅妈身旁。
　　舅妈问“路上累不累？”
　　“不累。”
　　舅妈给她倒了一杯水，用手摸了下杯壁“先喝点水，是温的。”
　　“好”
　　沈清漪说着，端起喝了一口，又给舅妈续了一杯。
　　一个外婆那边的阿姨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沈清漪看了一眼，没有在意。
　　舅舅拉了拉沈清漪说“清漪，你阻止过吗？”声音不大，但足够整桌人听到。
　　沈清漪捏了捏衣角“没有”
　　舅舅的语气有些急“为什么？”
　　沈清漪转头看他“因为那是他自己的人生，不是我的。”
　　“可那女人站的是你妈的位置！”舅舅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引得不少人注意。
　　"那也是我爸，那也是别人的人生。"
　　“你”舅舅指着沈清漪，已然气急，“你.......”
　　"既然来了，就别这样，让人家看笑话"舅妈说着给了舅舅一杯水，帮他拍胸脯顺气。
　　这时沈清漪背后的一个人忽然戳了戳她，沈清漪转头，是许望香。
　　沈清漪皱眉，刚要转过身去，又被她拉住。
　　她说“清漪啊，那房子可是你妈妈在世的时候的，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阿姨，谢谢提醒，不过我想，我父亲应该也明白这一点。”说着沈清漪又道“阿姨，房子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去年借我妈妈3万，什么时候准备还一下？”
　　“你这孩子，阿姨还能赖账不成？有了就还，有了就还。”
　　正说着，程悦的信息来了。
　　【顾衡的丧事，今天才办完，听说他父亲只拿走了他的相册和藏书，房子和存款，都被用来赔付了。助理的工资都没人发，只说要用顾衡曾经的公众号抵债。】
　　【嗯】
　　沈清漪不想看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程悦聊天。
　　因为是二婚，仪式很快结束，沈清漪还在和陈悦卓八卦，沈维桢就带着张阿姨走过来了。
　　沈清漪收起手机，站起身，端起酒喝了一小口，眉头微皱，却在看向他们的瞬间松开“爸，张阿姨，敬你们。”
　　“哎。”二人笑着喝下了那杯酒。
　　沈清漪没笑，笑不出来，跟着他们一起去敬酒。
　　敬到同学那桌的时候，有人起哄，让沈维桢搂着张阿姨说“我爱你”。
　　沈清漪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耳边有人说“他老婆才走一年，这就又娶了，他女儿也是，有本事是有本事，可就是不孝，都不为她母亲主持公道。”
　　沈清漪脸色发白，几欲站立不住，还是姑姑眼疾手快地撑了她一下“淼淼，稳住。”
　　“嗯”沈清漪嗯了一声，站直了身体。
　　一切都结束，拍合照的时候，有人让阿姨往中间站，张阿姨却看着她说“清漪，你.......”
　　恰好手机响了，是陈穆清打来的。
　　沈清漪瞬间就不想伪装了，走到沈维桢面前说“我有事，先回学校了，你们不用送我。”
　　说着又看向张阿姨，轻轻点了点头。
　　“淼淼......”
　　沈维桢向前走了两步，想要去拉沈清漪，她后退两步躲开“最近新书和论文同时进行，时差也不同，所以我不回去了，愿你们身体康健。”
　　说着话，空气里山茶花的味道越来越浓，沈清漪吸了吸鼻子，转身，正好撞在陈穆清的怀里，沈清漪唇紧紧抿着，抬头看陈穆清，一瞬间红了眼眶。
　　陈穆清低头看她，眼中的疼意要化为实质“我们回西普林斯。”
　　沈清漪不住的点头。
　　陈穆清抬头轻轻摸了摸沈清漪的发顶，沈清漪就不动了。
　　陈穆清看向张阿姨点了点头，这才转向沈维桢“叔叔，我来接清漪回去。”
　　沈维桢张了张口，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摆摆手，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是.......”
　　是谁的疑问，沈清漪没听清，倒是晃见了程悦的信息：
　　【清漪！速回！顾衡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