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潮起》鹤川渡钰

15、陈穆清 我好想你 当天夜里，

　　当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妈妈，梦里是他。
　　梦里是2018年的夏天，是他们相爱的第二年，也是他在燕大做交换生的第二年。
　　课业繁忙，他整日里泡在物理实验室，沈清猗的稿子也进行到了高潮部分，每天不是在赶稿子，就是在赶稿子的路上。
　　他们碰面的机会比刚在一起的时候少了很多，于是陈穆清买下了学校旁边的一间公寓。
　　这一日，是周天，他们刚搬过来，简单的收拾了一番，陈穆清又回了实验室，沈清猗送走他，继续坐在落地窗前写稿子。
　　从下午3点开始到夜里11点，她接连写虐心剧情，她把自己写疼了，陷进去，出不来。
　　“啪塔”
　　门开了，他回来了。
　　沈清猗没动，依旧盯着电脑屏幕，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湖面。
　　陈穆清把外套挂在墙上，走过去，扫了一眼屏幕，坐在她身旁，拉住她的手，皱了皱眉“怎么这样凉？”
　　说着陈穆清就要起身，却被沈清猗猛地抓住手腕，他没再动作，顺着她的力道坐下。
　　沈清猗攥着他的手腕，很紧，紧到有一丝痛楚蔓延。
　　他没吭声，由着她攥着，轻轻一用力，沈清猗便换了个位置，被他单手抱着坐在了他腿上。
　　沈清猗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沈清猗忽然俯下身，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不重，也不轻。
　　陈穆清什么也没说，放松了肌肉，另一个手温柔的抚摸她的背，又落在她的后脑勺，很轻地按了一下。
　　“疼吗？”沈清猗松口，低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问他。
　　“不疼”陈穆清凑上去，很轻地贴了一下她的唇，看她神色没那么落寞，才道“情绪好点了吗？”
　　沈清猗嗯了一声，扯了扯他的衣领，双颊漫上绯色“脱掉，我看看。”
　　陈穆清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也红了，轻咳了一声，解开衬衫的纽扣，随着衬衫的滑落，沈清猗看到了那一圈牙印，很轻，很淡，她俯下身，小猫踩奶般一下一下吻他的肩头，先落在牙印最深的地方，轻轻地，像是要和谁和解；又落在旁边，一下，又一下，没什么章法，只凭着心里那点软下来的情绪带着走。
　　陈穆清揽着沈清猗的手紧了紧，他偏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卿卿，你.......”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顺着他的肩线，一路向右，吻到他的颈侧。
　　那里是她从未到达过的地带，比她想象的要烫很多。
　　她能感觉到她的唇贴上去的时候，他整个人极轻地僵了一瞬，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她的唇刚有要离开的趋势，他就将自己的脖子往前送了送，揽着她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像是要融入骨血。
　　沈清猗动了动身子，轻声道“松开点。”
　　陈穆清松了一星半点，沈清猗笑了一下，又去吻他的喉结。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将沈清猗按在怀里，暗哑道“卿卿...卿卿，够了。”
　　沈清猗顺着他的心意停了动作，趴在他的肩头闷闷的笑“你耳朵红了。”
　　陈穆清的声音还是哑的“嗯，你也不遑多让。”
　　她确实好不到哪去，心快得像是要从嗓子里蹦出来，隔着薄薄的衬衫，他大概全听见了。
　　“穆清”她叫他。
　　“嗯”
　　“你抱紧一点。”
　　陈穆清照做，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轻抚她的背。
　　沈清猗把整个人都陷进他的怀里，脸贴着他肩膀那枚牙印，忽然觉得，八个小时的虐心煎熬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卿卿，以后疼了就咬我，我想，和你一同承载所有情绪。”
　　沈清猗动了动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才道“穆清，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好”
　　梦醒了，窗外还是一片浓黑。
　　沈清猗躺在床上，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自己印着一圈牙印的手腕，喃喃自语“穆清，我好疼，你不会怪我吧？”
　　那时候的自己怎么会想到，自己和陈穆清走到这步，答应陈穆清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落了空。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一大早沈清猗就去了图书馆。
　　稿子改到一半，她又想起了那圈牙印，自虐般的回忆他每一个神情。
　　她想起了他们分手那天，是2019年的二月十四，情人节。
　　距离那圈牙印，仅仅四个月的光景。
　　电脑屏幕上是她新开的书，叫《潮起》，主角是他，讲的是他们的故事，她不知道这本书的最终结局，可她依然想写出来，因为她需要为灵魂找一个出口，为自己溢出来的情绪找一个承载载体。
　　今天是新开的第一章，她写到了他们相爱的那些事，没那么惊天动地，但却平淡安宁。
　　她写他口袋里的柠檬糖。她晕车症状很严重，但是含着柠檬糖就会好很多，所以他的口袋后来最不缺的就是柠檬糖。
　　她写他们一起讨论拓扑学，一起修改稿子，他懂她的文字，他总说她写的稿子，和他走的路一样，看着平，但底下全是急弯。她那时候笑着说，这怎么不能算一种缘分呢。
　　她有时候问他，一个学物理的人，怎么对文字这么有研究。
　　他说，单从拓扑来说，它研究的是什么东西，无论被怎么拉扯，都不会发生改变，而你写的文字，恰好也是这样，再者说，我恰好也喜欢文学。
　　“嗡嗡嗡”导师忽然来了信息，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沈清猗抬手揉了揉眼眶，收拾了一下，起身去找导师。
　　导师问她“下个月系里要举办元旦晚会，要求都出点节目，这串场词你来写没问题吧？”
　　“没问题”沈清猗说“到时候节目清单出来了发给我就行。”
　　导师笑“嗯，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嗯”
　　忽然导师又道“你这个人最让我放心，也最让我揪心，什么事都自己扛。如果有那么一个可以替你分担一点的人，不要急着拒绝。有人替你扛，总比自己来的简单。”
　　沈清猗没说话，攥着包的手紧了一下。
　　一看他的状态，导师就叹了一口气“清漪，别钻在死胡同里，无论何时何地何因，你妈妈所有的一切都一定是以你的快乐为基础的，你若愿意，你和穆清......”
　　“老师，我们没可能了。”沈清猗打断了导师未尽的话，说出口的话在她的心里刺了千万遍。
　　导师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
　　沈清猗道“老师再见。”
　　走到门口的时候，导师又道“清漪，穆清那样的孩子，一辈子也许就那么一个。”
　　沈清猗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嗯了一声，轻轻带上了门。
　　“喂，郑老啊，我这娃娃目前还没走出来，你的娃娃怕是还要难受好一阵子......”
　　挂了电话，温老师又叹息了一声“我这娃娃，怎么就这么难呢？”
　　离开办公室后，沈清猗又去了图书馆。
　　今天图书馆电梯检修，整个顶楼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着窗外零星的飘雪，想起了那场烟花。
　　她说话的时候第一次没看他的眼睛。她说，文化背景不同，家庭环境不同，我妈妈也不同意，我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短暂的相遇已是岁月的恩赐，命运终将会让我们回归平行，我们分手吧。
　　他说你不爱我了吗？
　　她想说不是，但她不能，她忍痛点了点头“或许我没有那么爱你。”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沈清猗顿了一下，转身，走出四步，她回头，看见陈穆清的唇张了张，烟花在他的身后绽开，绚烂的让沈清猗睁不开眼睛，她看见陈穆清向前走了一步，她后退，制止了陈穆清的动作，挥手再见“再见，陈穆清。”
　　转身的瞬间，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打湿了脸颊“再见，我的爱人。”
　　那时她为何那样决绝，轻易就说出了不爱，此刻在图书馆里，她正回忆那些话语背后隐藏的缘由。
　　她妈那时还没有生病，她兴冲冲的跟妈妈说自己毕业后要和陈穆清结婚，自己真的好爱他，好爱好爱，但妈妈却板着脸“清漪，和他分手”
　　沈清猗问为什么，妈妈说国籍不同，文化不同。
　　沈清猗说陈穆清打算来国内发展，他本身就是华裔，文化背景差异并没有那么大，她解释了很多，可妈妈却定定地盯着她问道：“我和他，你要选谁？”
　　沈清猗当时愣了很久，她当时觉得她的世界破碎了，她别无选择，她说“妈，我和他分手。”
　　“妈”沈清猗很轻的叫了一声妈，又想起了病重的时候妈妈拉着她的手说“淼淼，这些年你的成长妈妈都看到了，你有能力去把握自己的人生，若你真的觉得幸福，你就去吧，所有的选择，都要以你的快乐为主。”
　　现在想来，也许妈妈的话另有深意，但注定永远没有答案，沈清猗不敢赌，她怕一赌就违背了妈妈的意愿，妈妈已逝，她不能再去违背妈妈的意愿了。
　　沈清猗的双眼逐渐模糊，屏幕上的山茶花像是蒙了一层白纱。
　　就在这一道道裂缝中，沈清猗写完了开篇三章，甜到发腻，甜到心痛。
　　夜晚，沈清猗路过物理实验楼。学生进进出出，但都不是她所期待的那个身影。
　　她找了一个长椅坐下，抬头看那间熟悉的实验室，但再也不会有人在窗户给她比心，一阵风吹过，沈清猗的泪流了下来。
　　“穆清，我好想你，很想，很想。”
　　“穆清，我想......”

作者有话说

这个章节之后，正式进入全现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