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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碎骨千段,傀刃相向 夜霜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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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霜覆庭,万籁沉眠。
整座永宁侯府被一袭温柔灵力静静笼住,尘嚣尽敛,悲欢暂歇。
苏菥秋立于回廊冷露之间,灵体虚浮震颤,神魂逆破结界的反噬绵延不绝,啃噬着她仅剩的天道灵元。
她早已不想等朝堂徐徐拉扯、权谋步步清算。
沈砚太善,太忍,太会替所有人负重前行。
他顶着万世骂名赴死,以身填局,换满堂安稳,换世人周全,最后独自沉埋荒丘,无人知他冤屈刺骨。
可恶人高居庙堂,衣冠楚楚,坐享他牺牲换来的朝野安稳。
她忍不下。
天理不公,那她便以残魂逆天,自作裁决。
苏菥秋遥遥望向书房方向,隔空落音,清淡却决绝。
“白奕,好生照看念秋。”
一句托付,斩断所有牵绊。
随即广袖轻挥,灵力如无声落雪,漫覆整座侯府。
酣然贪玩的小念秋枕着软衾入眠,眉眼天真无忧;枯守空庭、以孝殉情的晚晴连日心神耗尽,在温柔术泽里缓缓阖眸,卸下一身死寂悲凉。
所有人,都被沈砚拼命换来的太平护得安然沉眠。
唯独她,弃安稳、弃理智、弃大道平和,一身孤执恨意,独身奔赴修罗死地。
夜风凛烈,灵影破空。
她最后凝望一眼沈砚空置的偏院,喉间轻颤,低声致歉。
“对不起。”
对不起,我要毁你换来的安宁。
对不起,我要掀你护住的风波。
今日所有罪孽业果,皆我一人承担。
言毕,再无半分留恋,直闯太傅白嵩私邸。
太傅私宅,内殿幽深如狱,烛火暗红诡谲,映得满堂陈设阴森妖异。
死寂之中,唯有桌沿一声声规律轻叩。
笃、笃、笃。
白嵩斜倚紫檀宝座,指尖慢条斯理敲着凉润木面,眼底藏着蛰伏多年的阴鸷算计。
屏风之后暗影沉沉,黑斗篷黑衣人伏于案前,指尖不停摩挲摆弄一堆冰凉碎物。
骨片细碎,残血暗沉,缕缕残息飘忽不定,拼凑出堪堪成型的人形气脉。
良久,斗篷下传出沙哑沉闷的声响:
“千段碎骨勉强归拢,残心锁脉已成,只是残魂剥离彻底,全无旧忆、全无自主。”
白嵩叩桌的指尖骤然停住。
唇角扬起一抹近乎疯魔的凉笑。
“足够了。”
话音未落,殿外狂风炸裂!
滔天杀意裹挟天道灵压蛮横破阵,碾碎层层暗卫禁制,轰然闯入大殿!
苏菥秋灵影骤落殿心,眼底最后一丝悲悯尽数焚尽,只剩焚骨蚀魂的赤红戾气。
她不周旋,不废话,掌心凛冽灵刃瞬间凝成,直劈白嵩要害,招招致命!
可就在灵刃即将贯胸的刹那——
屏风黑影之内,一道玄衣人影僵直踏出。
步伐卡顿,身形木讷,肩背挺拔如旧,眉眼清俊依旧。
是沈砚。
可又全然不是她记忆里的沈砚。
他双目空洞灰白,无神无绪,无喜无悲,四肢僵硬得宛若提线木偶,周身无魂无魄,只剩一具被强行拼凑完整的躯壳。
他一无所知,一无所觉,不知身死,不知碎骨,不知仇人在前,不知故人寻仇。
只遵植入骨髓的傀儡禁制,机械横挡在白嵩身前。
苏菥秋杀势一滞,灵体骤然僵凝。
还未待她心绪翻涌,高位之上的白嵩缓缓起身,温雅面皮彻底撕碎,露出底下腐烂阴毒的骨血心肠。
他缓步走下玉阶,目光肆意凌虐着那具僵硬傀儡,字字淬毒,声声剖尸。
“你这般疯癫闯我府邸,拼死为他复仇,可知他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白嵩轻笑,笑意残忍到极致。
“你以为荒郊弃尸,便是他的终点?”
“那日他当众认下叛主罪名,血染荒岗,看似一死了结恩怨,实则——”
“我将他尸骨寸寸拆解,四肢分剁,筋骨割裂,经脉抽离,脏腑分段,碎成千百残块。”
“头骨、腕骨、膝骨、心脉,尽数分离摆放,以禁术冷藏、以邪力缠息。”
“他没有全尸,没有安息,甚至连一缕完整残魂都留不住。”
“我一片片拼回他的躯壳,锁他最后一丝心脉残息,剥尽他七情六欲、过往记忆、半生忠义与深情。”
“我就是要让他碎骨千段、死无葬身、无知无觉、永世为傀。”
“你心疼他?你替他恨我?”
白嵩抬眼,阴恻盯住苏菥秋骤然惨白的灵体,字字诛心。
“可他现在,护的是我。”
一语落地,殿内气氛彻底炸裂。
苏菥秋浑身灵体剧烈发抖,指尖颤得几乎凝不住灵力。
胸腔怒火与彻骨心疼轰然对冲,几乎将她神魂直接碾碎。
肢解千段。
碎骨成片。
抽脉剥魂。
那个一生磊落、一身清白、半生浴血护人的沈砚,死后竟遭如此非人酷刑。
他坦荡赴死,以为是报恩、是偿命、是成全。
从未想过,自己会沦为仇人手中碎骨拼凑、任人摆布的玩物。
滔天怒意在胸腔焚起燎原烈火,苏菥秋眼底杀意猩红暴涨,几乎失控:
“白嵩——!”
她再度凝起绝杀灵术,不顾代价、不顾反噬,执意要斩尽眼前恶人!
可下一瞬,那具僵立不动的傀儡骤然动了。
不是迟疑,不是被动格挡。
是主动出击。
沈砚空洞的眼底无半分波澜,身躯被傀儡禁术彻底操控,抬手、出刃、格挡、反击,动作机械凌厉,招招针对苏菥秋,毫不留情。
劲风扑面,寒刃逼身。
他完全认不出她。
完全不知身前之人是唯一替他痛哭、替他鸣冤、替他逆天复仇的故人。
他只知护主,只知杀敌。
在他空白死寂的世界里,苏菥秋是进犯的敌人,白嵩是唯一需护的主人。
傀儡刃光凛冽,直逼灵体要害。
苏菥秋被迫后撤,心神巨震,肝胆俱裂。
她要杀的是残害他的仇人,可挡在身前、与她兵刃相向的,偏偏是受尽折磨、一无所知、被彻底操控的沈砚。
她伤不得他,更杀不得他。
可她若退,便是纵容恶人逍遥,辜负他千段碎骨的冤屈。
进退两难,爱恨绝境。
白嵩立在原地,静静看着两人兵刃交锋,笑得阴毒自得。
“你看,多有趣。”
“他一身骨血皆是我重塑,一命残息皆是我所留。”
“你为他拼命,他为我杀你。”
“天道轮回,从来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