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后宫养成计划》芳泽不杂糅

2、以退为进 不知过

　　不知过了多久，当察觉到身下之人昏睡过去还在无声啜泣时，燕诀才反应过来他今夜的行为有多恶劣。

　　情潮褪去，他一眼就瞧见床第间那抹刺眼的红色，双方皆是初尝人事，燕诀不清楚到底有几次。

　　前面可以说是药效使然，后面便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更多。

　　一定是二十年来憋得狠了才会如此。
　　一定是。

　　他劳累一夜非但不觉劳累，反倒觉得浑身舒畅，见人睡着不醒，便大发慈悲将她抱去清洗，期间那人一直未醒，直到燕诀将人放回床上都还在睡着。

　　想来也是累得不行。

　　燕诀将人盖上被子后起身去了外间，他一走，余清晏就睁开了眼睛。

　　燕诀心里想着事，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事已至此，糊涂事也做了，他不能再对不起人家。可他对心头那个隐秘的人还有期待，毕竟是年少时的执念，没那么轻易放得下。

　　所以他想到了两种办法。

　　第一，他给她一笔足够她往后余生富足生活的钱，离开京城，随便去哪都好，他再给她置个宅子，便是她要成亲也好不成亲也罢，总归会让她平平稳稳过一辈子。
　　第二，她入了这将军府，守着一隅度日，他依旧不会短她吃穿，但也仅限于此，他们不会有任何再进一步的可能，她不会成为他的妻，也不可能得到他的心。

　　若她不笨的话，该知道如何选择。

　　可燕诀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他刚·睁眼想找人，却发现人已经走了。

　　桌上放着一张布条，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断面粗糙，算不得什么好料子。上面用红色的字迹写道：“南柯一梦，梦醒则散。”

　　是血。
　　她没找到笔墨，用的是血。

　　燕诀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床榻间的那抹血迹，猩红，刺眼，与这血书一般。

　　“来人——”

　　小厮慌忙进来，“少将军有何吩咐？”
　　燕诀将边缘没有被血迹染上的布条裁下一块递过去：“去查城中这种料子何处有卖。”
　　“是。”

　　余清晏是天快亮的时候回去的，她本想偷偷溜回房间，没想到那人却一夜未睡。

　　厅中亮着灯，郑叙白斜倚在桌边，一手撑头一手拿书，就这么等了她一晚上。

　　余清晏心中不安，郑叙白察觉到有人进来，抬眼朝她看去，他声音淡淡，“昨夜去哪了，这个点才回来？”

　　余清晏摇摇头，面对郑叙白，她总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招呼她：“来坐，我有事同你说。”

　　余清晏依言在他身旁坐下。

　　郑叙白拿出一个木盒推到余清晏跟前道：“我前些时日秉明父母，想娶你为妻，他们已经答应。本想等到春闱之后再同你说，但我也想要确定表妹心意，便忍不住先问问。”他眸光掠过余清晏颈侧的暧昧红痕，轻点那木盒道：“这是聘礼，昭昭打开看看。”

　　余清晏现在的身份叫余昭，是青州商贾郑家，郑叙白的表妹。

　　两人幼时见过一面后就再没见过了。余昭亲人死完了，被好心人养在乡下庄子上，年前病重，不久后离世。余清晏需要身份，于是安葬了她，摇身一变，成了余昭。

　　郑家举全家之力培养出的学子，自是千好万好，郑叙白本人也是风光霁月，身上无半分铜臭气息，举手投足间尽是书香卷气十足，十分引人倾心。

　　听闻他要进京赴考，余清晏顶了余昭身份言说自己也要进京，两人便一道同行。

　　路上两表兄妹相处的十分融洽，郑叙白无时无刻不在关心余清晏，似乎从一开始见她，甚至在她的话语中都还有诸多疑点时，郑叙白就已经从善如流的接受了她的身份，更是一口答应一起进京的请求。

　　余清晏也疑惑过一段时间。
　　直到后面郑叙白将余清晏按在墙角，浑身颤抖地吻上来后，她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余清晏对他其实也是有好感的。郑叙白为人妥帖周到，年纪轻轻便已接手郑氏家业，非但如此，连学业也未曾落下，是天生的智者。

　　帅气有钱又高智……最主要的是，跟他在一起会很安稳，是余清晏梦想中的那种日子。

　　但她却不得不拒绝他。

　　她将木盒推回，轻轻摇头说：“表兄，我不愿。”

　　郑叙白捏着书本的指尖微微泛白，面上却还是一副温润做派，他说：“我想听听原因。”

　　余清晏道：“表兄，我想当人上人，不想再过这种平凡的生活了。”

　　他眸光一亮，“表兄向你保证，只用再给我一年，我一定能摆脱商贾这个身份，到时候再风风光光迎娶你做官家太太，如此可好？”

　　余清晏眼眶微微泛红，轻轻笑着朝他摇了摇头，“表兄，没机会了，就此罢手吧。”

　　她走出了房间，天刚刚泛起鱼肚白，清晨的风刮在人脸上，将她吹得清醒过来。

　　她刚刚居然动摇了，大仇未报，她怎么敢去想这些的？

　　余清晏使劲拍拍自己的脸，朝屋中走去。

　　小六睡在外间，听见动静起身，见余清晏回来，连忙迎上去说话，又在见到她颈侧那几道红痕时顿住，双眼瞬间盈满泪水。

　　余清晏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小六道：“小姐受苦了……”

　　余清晏有些尴尬，也不好意思同她直说，便道：“无事，你家小姐多吃点苦是应该的。”
　　小六哭出声来：“该死的燕诀！真叫那癞蛤蟆吃上天鹅肉了！”

　　余清晏嘿嘿笑两声，小六年纪还小，也没办法跟她解释那么多。她总不能告诉小六说自己非但没受苦，还挺爽的吧。

　　练家子是不一样些，核心力量强，有劲又持久，她实在不好昧着良心说自己受苦了……

　　她揉揉小六的脑袋，“乖，以后你就知道了。”

　　小六收了眼泪问她：“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郑公子这边……”
　　余清晏道：“收拾收拾，我们准备搬家了。”
　　“搬家？搬去哪呀？”
　　“将军府。”

　　余清晏东西不多，拢共就几件衣服。

　　这房子是郑叙白来到京城现买的，屋中的装饰虽然很多，但都是他帮她布置的，尽是些低调贵重，又得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但此刻既然决定要断，这些东西便一样都不能带走了。

　　郑叙白听着余清晏房中的动静，就这么枯坐着，直到主仆二人离去，他才反应过来要去追。

　　郑叙白抱起木盒朝外跑去，余清晏已经走了很远了。他抓住她的手，将木盒塞进她手中道：“昭昭不愿嫁表兄就罢了，别跟财物过不去，这些东西你拿着，以后在京城有金银傍身总是好的。”

　　余清晏又愣了一下，随即恢复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她推回那个木盒，想了想凑近抱住郑叙白，将脸埋在他胸口轻声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嫁你。”

　　郑叙白没听清，将她脸从怀中捞出来问：“什么？”
　　余清晏摇摇头推开他，“走了，表兄。”

　　少女带着丫鬟离去，纷飞的衣裙被初升的朝阳照得金光灿灿，仿佛整个人都被渡了层光圈。

　　郑叙白曾自私地想要抓住那束光，但他没能做到。

　　余清晏主仆二人走进集市逛了大半日，逛累了就走到一茶摊前坐下，点了杯茶又继续坐着。
　　日头慢慢西斜，终于见到几位衣料样子不错的小厮模样的人，拿着块布到对面衣料房问了些什么。
　　她起身对小六说：“走吧。”

　　小六虽不解，却还是点点头跟上。

　　两人刚走到城门口，就有几人策马飞奔过来拦住了她们，看着像是将军府的下人。那几人同城守备低语几句，随后众人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余清晏。

　　有一人匆匆离开，随后城头上又下来一人，一身戎装，看着有些眼熟。

　　他嘿嘿笑着朝余清晏道：“城防统领姚勇鸣，昨日跟姑娘见过的。”
　　原来是他。

　　余清晏转身手帕掩面咳了几声道：“大人拦我做什么，我不过是想出城罢了，有何不妥吗？”

　　姚勇鸣有些尴尬，一直朝远处看。他也是奉命行事，只负责拦人，至于为什么拦，那上头也没说啊。

　　他打着哈哈说：“姑娘不必紧张，过会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余清晏没再说什么，只是失神地望着城门的方向，时不时掩面咳嗽几声。

　　约莫半炷香时间，突然有马蹄声靠近，姚勇鸣抬眼一瞧，终于放下心来，他对余清晏道：“姑娘看，人这不就来了吗。”

　　余清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来人高骑白马之上，依旧是一身赤红劲装，又与昨日有些不同。

　　少年肩覆护甲，宽革腰带束紧腰身，长发以赤金发冠高束，余下几缕发丝随风散扬，这扑面而来的少年意气震得余清晏有些慌神，仿佛透过眼前之人看到了记忆中那六七岁的小少年。

　　相似的眉眼，滚烫的心。
　　燕诀，字维疆。燕维疆，好久不见，她在心里默默道。

　　余清晏不动声色的错开视线，捂着手帕咳了几声。

　　燕诀神色冰冷，眉头紧蹙，上前抓着她的手腕将人带到一边，余清晏被拽得又咳了几声。

　　燕诀眉头皱得更深了，“生病了？”
　　“不劳少将军费心，我无碍。”
　　余清晏捂着手帕再次咳嗽。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
　　是质问的语气。

　　燕诀想了很久都想不通她为何要走？寻常人遇着这样的事早就贴上来要说法了，偏她不一般，一声不吭走了就算了，甚至还想离开京城，这算什么事？

　　就这么怕他这么想避开他？

　　余清晏紧紧抿唇不答，燕诀盯着她的眼睛犹豫好半晌，觉得这事必须得给个交代，便将昨夜想好的那两个选择同她说了出来。

　　余清晏听完后轻笑一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少将军，我不要钱，也不想留在将军府，我要离开。”

　　“你要去哪儿？一个人乱跑什么？”
　　燕诀几乎是下意识的否决。

　　余清晏秀眉轻挑，软软答道：“我不是一个人，我的丫鬟小六陪我一起。”
　　燕诀又问：“你的家人呢？”
　　“死了。”
　　“那你只身一人来京城作何？”

　　余清晏好半天都没开口，小六幽幽道：“我们小姐是陪表少爷进京赶考的。”

　　燕诀落在小六脸上，不动声色道：“她表哥？”

　　余清晏轻轻嗯了一声，说：“本来春闱后，我就可以同表哥成亲了……”

　　她没再往下说，但这短短一句话却让燕诀心中五味杂陈，着实难受。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问问自己昨夜干的这叫什么事儿。

　　他张嘴半天没说话，余清晏又说：“无事，不过就是一个人罢了，我早已习惯。”言罢她转向小六道：“走吧，我们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