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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精血蕴灵前尘入梦
白雾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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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茫茫,望不见头。
寒气像针,顺着骨缝往里扎。
沈慕渊在雾里走,没有归途,也没去处,脑海空着一块,像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什么。越是去想,神魂越痛。
“呼~~”
他猛的坐起,手按住太阳穴,大口喘气。
每回入定都是这个梦:白雾、寒气、走不到尽头的路。
“叮咚。”
洞顶的水滴落进幽潭,荡开一圈涟漪。
沈慕渊盯着修炼室中央的潭水,喃喃自语:“我这是……生了心魔?”
他撑起身子,艰难挪到潭边。
水里的人白道袍凌乱,墨发散贴后颈,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唯有左眼角下那粒朱砂痣,红得扎眼。
他轻咳一声,看向双手,指尖毫无血色。他凭本能于胸前结印,低声念诀:“气凝虚念,灵归无面。”
嗡……
丹田深处荡起微弱波纹。
丹田里,一颗金丹缓缓转动。金丹后期修为,灵力却滞涩得厉害。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缓缓升起,凝成形。
这是他的灵。
他身形挺拔,通体由虚白灵气凝聚,五官一片模糊,立在那里像一尊死物。
灵山弟子通过考核,便赐一具灵。灵可化战刃,化铠甲,主人入定时,还能代为温阵。
传闻太古浩劫,天地倾逆,九霄坍塌,虚空浊气几乎淹没世间。灵山祖师以无上神通,削平山岳,炼异宝构筑大阵,把整座山拔上云端,悬在万丈云海之上,才留下这一方净土。
然而,托举宗门,镇压浊气的大阵并非永恒。
历代弟子每月以灵力灌入阵中节点,谓之“温阵”。
入门那天,尊者说过:灵是死物,无心无智,可驱使,亦可自爆。
灵山另有三条禁律:
一禁蕴灵。以心血蕴灵、以神识养灵者,视为叛逆,受万雷炼身之刑。
二禁锻神。私自锻魂、窥探前尘者,视为入魔,废除修为,打入洗心潭。
三禁窥阵。私窥大阵与炼灵池者,视为大逆,诛灭神魂,永不超生。
沈慕渊看着那道虚影,他一动不动,周身灵雾轻微摇曳,飘散出灵辉,缥缈虚无。
他心口忽然抽了一下。
不是皮肉的痛,像神魂被人撕走一块,痛得他喘不上气。
他抬手摸脸,指尖是湿的。
他在哭。
“凌朔……”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他愣住了。
他不记得这个人,可这名字像刻在骨头里,每念一遍,神魂就颤一下。
虚影依旧立着,不动。
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踏、踏、踏……”
很轻,却齐得让人发毛。
沈慕渊掐诀,透过门禁往外看。几个穿白袍的巡查弟子排成一列走过,眼神死寂,面无表情,连呼吸都是一个节拍。阳光落在白袍上,毫无暖意。
整座灵山像一座坟。
“我也是这副样子?”他自嘲一笑。
记忆里的空洞,神魂里的麻木,还有这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死寂,一层层勒上来。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憋了很久,这一刻终于绷断了。
“记忆不对……有人动过手脚”他的眼神冷下来:“我倒要看看,这三条禁律后面藏着什么!”
若天地是假,记忆是假,唯有胸口这痛,“凌朔”这两个字是真的!
他咬破舌尖,腥甜漫开,指尖掐诀,神识探出,硬生生逼出一滴心头血,悬在空中。
“散!”
神识砸在血珠上。
血珠炸开,化成一团血雾。
他盘膝坐下,双手交叠下压,结出蕴灵手决。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神魂像被撕开,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念:
“以血为引,纳神蕴灵。”
血雾卷向虚影,撞进白雾,像水泼在焦土上,一下渗了进去。
虚影猛地一颤,浮起一圈金红的流光。白色灵躯内,一条条血色脉络生出,交错蔓延,宛如人体经络被凭空绘制。
眉眼、鼻梁、薄唇……五官一点点浮现。
沈慕渊霍然站起,死死盯着那张脸,连呼吸都停了。
太熟了,熟得心口发痛。
血雾勾完最后一笔。
那具只听命令的死物,眼睛仍闭着,一股冷傲的气势压了下来。
它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冰凉,又像带着心头血的温热,稳稳点在沈慕渊的眉心!
轰!
一指落下,如太古洪钟在神魂深处炸开!
沈慕渊膝盖一软,半跪在地,灵力在经脉里乱窜,眼前发黑。
虚灵这一指,仿佛耗尽了力量,白雾收拢,顺着沈慕渊眉心,退回丹田深处。
天地重归于死寂。
沈慕渊单膝跪着喘,冷汗浸透道袍。他抬手摸眉心,那里烫着,余温不散。
丹田里有了动静,很轻,一下,又一下。
他闭上双眼,一缕神识沉进丹田。
雾里立着一道身影,眉骨高耸,线条硬朗,身姿孤傲。
“你……是谁?”沈慕渊神识微颤。
虚灵毫无回应,纹丝不动。
沈慕渊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禁律高悬万年,无人敢犯。他不过喂了一滴心头血,还指望一具傀儡开口?
神识正要退出。
雾气震了一下。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阿……升……”
沈慕渊僵住。
阿升。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划开了封着的记忆。
画面带火光涌入,一间小铁匠铺,弥漫着炭火味,风箱呼哧呼哧响,火光将土墙照的通红。炉旁青年挥舞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屋外风雪交加,木门吱呀。
有人推门进来,背着长剑,怀里抱着一坛劣质烧酒,笑容灿烂带着几分孤傲,眼眸亮如星辰。
“阿升,今夜雪大,喝完这坛酒,明日去把旋风寨平了!”
火光、酒香、炭火味,还有雪夜里并在一起的两把剑。
“唔~~”
沈慕渊双手按住头,闷哼出声。
画面散了,沉入识海深处。可那个雪夜,那两把剑,已如烙印刻下。
阿升……是他的乳名。
那个在铁匠铺与他击掌喝酒的人,是谁?
他睁开眼,眼眶发红,望向丹田里那道身影。
刚才的声音,是他的!
“凌朔……”他声音哑得厉害:“是你,对不对?你叫凌朔!”
雾气微颤,没有声音。那一声呼唤,已耗尽了他。
沈慕渊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无心无智。”他低声念到:“滋生邪念。”
他按住丹田,指节发白。
这不是死物,是一段被抹掉的过往,一个活过的人!
灵山为何要剥离自己的记忆?又为何把他炼成傀儡?
寒意从脚底升起,伴随着无边无际的怒意。
轰!
一声闷响,打破了灵山的死寂!
潭边白石壁上亮起密密麻麻的红色阵纹,爬满整面墙,把潭水映得血红!
“警!大阵异动!”
“坎位,乙字区,气血冲煞!速速巡查!”
冰冷的声音从地底传出。
沈慕渊面色骤变,蕴灵引发的神魂震荡与残留气血,终究触动了大阵!
破空声由远及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灵力。抹掉嘴角的血,双手飞快结印,将丹田内的身影重新封进浓雾。又抹了把脸,神情压回平日的麻木。
“呯!”
石门被灵力轰碎,碎石砸进潭里,水花四溅。
数名金丹初期修为的白袍执法弟子鱼贯而入,转眼间将潭边围死。利剑出鞘,寒芒指向沈慕渊。
为首的执法弟子面无表情,眼神死寂如井,托着一方古朴铜盘——测灵盘。
盘上指针疯转,嗡鸣刺耳。
“沈师弟。”那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个傀儡:“此处检测到灵力异常,残留血气,与大阵示警相符。”
剑尖往前递了半寸,抵在他喉头。
“敞开识海,接受搜魂,敢反抗,就地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