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局》星角

4、第 4 章 被救出

　　被救出来的族人暂时安置在城郊，周围有闻知白布下的阵法，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
　　闻知白到的时候，院子里还亮着灯。
　　众人虽然已经换下了沾满血污的衣服，但身上的伤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有人靠坐在廊下，有人沉默地守在门边，见到闻知白，只低声叫了一句族长。

　　闻知白问起他们被抓走的情况，有一人低声开口说：“我们不是一起被抓进去的。”
　　最早失踪的是几个外出采买的族人，几日之后还不见他们的踪影，又派出几个循着留下的妖气去找，落入了管理局的陷阱。
　　等他们醒来，已经被关进地下三层了。

　　那里的牢房彼此隔绝，墙上刻着压制妖力的阵法，他们看不见外面，也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有管理局的人偶尔进来，将其中一人带出去审问。

　　“他们问了什么？”闻知白问。
　　“族人的数量、藏身的地方，近些年与我们来往过的妖。”那人迟疑了一下，“他们还抽了我们的血。”
　　闻知白摇着扇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地下三层还关着别人吗？”
　　几人对视一眼。
　　“有。”年长的族人点了点头，“我们虽然看不见，但听见过其他牢房里的动静。离我们最近的应该是一只鸟妖，再往里还有几个。有人被关了很久，也有人是在我们之后才被送进去的。”
　　随后有人又说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有人被带走。

　　闻知白垂下眼，想到走之前裴清让他顺便问的话。他显然是早就有所怀疑。
　　地下三层被关的妖数量怕是不少，而且种类多。
　　他们究竟想要干嘛？

　　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看守的族人发来的消息。他们核对了当初的失踪名单，其他的都没问题，除了——
　　“闻时不在这里？”
　　院子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有人说最后一次见他是两天前，有人说他被人带走了，走廊里闹出很大动静。几个人被分开关押，只能把自己看到的拼凑起来。
　　最后还是那位年长的族人打断了他们，仔细回想片刻，才告诉闻知白。
　　闻时在他来的前两天被带走了，当初他们以为是带走审问了，直到他们被救出来也没有看见他。
　　有一人突然想起来，闻时抽的血是最多的。
　　扇子彻底停了下来。

　　再问别的细节，众人就答不上来了。
　　他们被阵法压制着妖力，又隔着厚重的牢门，能够听清这些已经不易。至于来人是谁、闻景被送去了什么地方，没有一个人知道。

　　线索到这便断了。
　　闻知白垂着眼，指腹缓慢摩挲着扇骨。
　　管理局将不同种族的妖秘密关在地下三层，反复抽取他们的血，还会逼迫其中一些人动用妖力。

　　那些被带走后再也没有回来的人，或许并不是死在了地下三层，而是被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至于被选中的原因，是血液、妖力，还是某种只有管理局才知道的特征，目前都无法确定。
　　但有一点已经足够清楚。
　　地下三层可能并不是最终的关押地点。
　　更像是一道藏在管理局地下，用来观察和挑选这些妖的关卡。

　　“族长，”年长的族人看着他，“闻时还能救回来吗？”
　　院中的目光一时间全落在了闻知白身上。
　　闻知白没有立刻回答。
　　管理局刚刚出了事，所有入口必然已经被封锁。现在再闯一次，非但找不到闻景，反而会让对方顺着他们留下的痕迹找到这里。
　　可他也不能告诉这些刚刚死里逃生的族人，闻景可能已经被送进了一个连位置都不知道的地方。
　　“我会找到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院中的嘈杂彻底安静下来。
　　“在那之前，所有人留在这里。不要回原来的住处，也不要联系外面的人。管理局既然能设下陷阱抓你们，就有可能守在原来的地方等你们现身。”

　　有人迟疑着开口：“可我们一直不回去，工作和住处……”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沉默下来。
　　他们失踪了这么久，原来的工作是否还在尚且不说，管理局既然审问过他们的藏身之地和社会关系，就不可能没有派人排查。
　　现在回去，无异于主动现身。

　　闻知白告诉他们住处和钱的事不用担心，他会叫人处理。伤势没好之前，谁也不准离开阵法。
　　他又看向守在院外的族人，让他们重新整理一份名单，将每个人的伤势、原本的住处和在人类社会使用的身份都记录下来。
　　事情交代完，院中却还是弥漫着沉重。
　　获救的庆幸早已被闻时失踪的消息冲淡。众人沉默地待在原地，直到闻知白再次开口，他们才陆续回到屋内。

　　闻知白又交代了几句伤势和阵法的事，这才转身离开。
　　夜色已深，院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不久前裴清发来的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闻知白在屏幕上停了片刻，只回了两个字。
　　【现在。】

　　--
　　“问到了？”
　　闻知白关上门，看见裴清坐在地毯上，周围堆着资料。
　　得知少了一个人，裴清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闻知白走到客厅，将族人提供的消息简略说了一遍后，裴清没有出声。

　　他上一世发现实验室时，里面关押的妖同样来自不同种族。只是那时他以为，那些妖都是管理局从各处直接送进去的。
　　现在看来，中间或许还有一道筛选。
　　地下三层负责关押、审问和初步观察；符合条件的妖，则会被秘密转移到真正的实验场所。
　　“你知道他们被送去了哪里吗？”闻知白问。
　　裴清抬起眼：“不知道。”

　　这是实话。
　　上一世他虽然闯入过实验室，却是在追查另一宗案件时意外发现的。等他意识到实验室与管理局高层有关时，已经惊动了藏在管理局内部的人。最后连身边的队友也被拖进了那场追杀。
　　更何况他之前曾去踩过点，发现现在那里还不是实验室。现在比当时发现的时间提前了两年，谁也不确定实验室的位置。

　　“但管理局要把活着的妖从这里运出去，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裴清合上面前的资料，“人员、车辆、通行记录——总会有一样对不上。”
　　“你能查到？”
　　“地下三层的记录查不到。”裴清道，“至少不能直接查。”

　　管理局内部所有信息都有明确的权限范围。普通收容记录和辖区内的妖族档案，行动组组长可以调阅，但地下三层刚刚出事。
　　这个时候，无论谁突然对那里的记录产生兴趣，都会立刻进入审查名单。这无疑会打草惊蛇。

　　闻知白在他对面坐下问他是否要从外面卡开始查起。裴清摇了摇头，只说了一个字：“等。”
　　地下三层已经暴露，他们不会继续在那里进行活动，其他的妖势必要转移。
　　他们现在找不到闻时被送去了哪里，但可以盯住那些人接下来的动向。只要转移，他们就一定需要重新调配人员。

　　裴清垂眼看着桌上的资料。
　　这一次，他不会再从最深处开始查。
　　只要管理局还在抓妖、运送活物、修改记录，秘密就不可能只存在于实验室里。
　　它一定会在更不起眼的地方留下痕迹。

　　“你查管理局。”闻知白看着他，“我让人从妖界查。”
　　“地下三层关了那么多妖，不可能所有人都没有亲友。”闻知白道。
　　管理局内部没有白狐一族的关押记录，但那些被关在地下三层的妖不可能全都凭空出现。他们有族人，有住处，也可能在人类社会拥有工作和身份。
　　只要能确认还关过哪些妖，就能从中找到他们被关原因的共同点从而掌握规律。

　　一边查管理局记录，一边整理妖界失踪名单。
　　两份信息只要出现重合，就能证明地下三层关押的绝不只是闻知白的族人。
　　裴清沉默片刻，点了头。

　　第二天，裴清到管理局后，楼里的气氛明显比平时紧张。
　　技术部门的人进进出出，几名负责内部安保的工作人员守在电梯附近，所有进入地下区域的权限都被暂时冻结。
　　裴清像往常一样先简单处理第五行动组的任务报告，才打开辖区内的任务系统，随便点开几个再关掉，最后从近期的失踪妖族档案开始，一页页向后翻。

　　有几人的档案仍然显示调查中，记录停留在管理局派人走访的那一天。直到页面翻到一只鸟妖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档案右上角的状态已经发生改变。
　　没有收容记录，没有跨辖区移交文件，也没有本人提交的迁移申请。
　　状态栏中却清楚地写着——
　　已确认自行离开辖区。
　　裴清微微坐直，接着往后翻，果然发现了别的类似的状态。
　　昨天凌晨刚出事，今天有些妖就已经有了“新去向”，这绝不是巧合。

　　下午裴清回办公室的途中，听到了有人在抱怨临时调车：“刚发的通知，还要求三辆，要干嘛呀？”
　　他脚步没有停下，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回到办公室他给闻知白发去消息。
　　【今天想吃昨天剩的牛排了。】
　　【几分熟？】
　　【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