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局》星角

1、第 1 章 “敢问

　　“敢问阁下，我犯了什么错？”
　　“你犯了什么错你不知道吗？管理局不会乱抓一个好妖，有什么话去局里说吧。”
　　一条没人的小道上，一白衣男子面前站着五六个手拿武器的人，肩上带着“人妖管理局”的徽章。

　　听到回答后，男子笑了笑。
　　他刚下山在城里转了一圈这些人就像雨后春笋般出现了，各个手拿武器美名其曰说自己犯了错。
　　正准备开口，听到了一道传声：“山上有个洞穴你把他们引进去，闻知白。”
　　闻知白眸光微动，没有追问。
　　对方能隔着这么远将声音送进他的耳中，还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显然已经盯了他一段时间。
　　他倒想看看，对方费这么大功夫把自己引过去，究竟想做什么。
　　今天真是热闹，各路神仙都来找自己。

　　不理会管理局的人，闻知白直奔山洞。进洞之后，那几个人见他停了下来，慢慢向他靠拢，嘴上还在不断地警告他。
　　闻知白没有说话，等待那道声音的指示。
　　“三、二、一，跑！”

　　话音刚落，面前的几个人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陷入短暂的眩晕。再睁眼，恐怕就见到了阎王。
　　等一切结束后，那人说了个地址。闻知白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了。

　　到了茶馆。跟着接待的人进了包厢后，空气里都是茶香，透过屏风看见有一人已经在里头坐着了。
　　那人一身黑衣，手边压着一盏未动的热茶，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听见脚步声，他才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太沉了。
　　换做是小妖，看一眼估计就现原形了。

　　闻知白像是压根没察觉到那股迫人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阁下这么大费周章，是有什么事吗？”
　　“裴清。”

　　裴清，名字在闻知白嘴里过了一遍。他久居深山，却并非不问世事。
　　裴家，捉妖世家。以前以捉恶妖闻名，直到后来人妖签订协议，管理局成立，才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早年间自己也和裴家人接触过，当时各个都是一点就着的炸药性子，倒是这个裴清冷静得不像裴家人。

　　“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裴清刚想开口，包厢门忽然被人敲了几下。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公事口吻：“管理局例行检查。”
　　外面的人顿了顿。
　　“接到消息，附近山体坍塌，疑似有恶妖活动。”
　　闻知白动作一停。
　　“麻烦配合一下。”

　　闻知白抬了抬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倒是裴清微微皱眉。
　　这声音……有点耳熟。

　　下一秒，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穿着管理局制服的年轻男人探头进来，目光先是落在闻知白身上，随后又看见了坐在对面的裴清。

　　空气忽然安静。
　　“......老大？”
　　裴清：“......”
　　闻知白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原来是自己人。”

　　“自，自己人？”年轻男子头摆得像个拨浪鼓，“你，他，我......”
　　“霍安...”
　　“老大这是你对象啊！”

　　裴清单手扶额，脸上淡定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缝。
　　霍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自顾自地说着：“有对象了也不给我们说一下，这有点不厚道了！”
　　这时，闻知白接过话介绍了一下自己。双方打完招呼，不等裴清解释，霍安非常知趣地走了。

　　裴清指尖轻敲桌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生意：“我可以帮你找到族里那些人。”他顿了顿，看向闻知白，“条件是，这段时间，你要和我假装情侣住在一起。”

　　闻知白眉梢微动，没有说话。
　　裴清渐渐失了耐心，正想再开口时，闻知白终于慢悠悠地出了声：“三天后合作开始。”

　　互相留了联系方式，闻知白就走了。
　　直到包厢门重新关上，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裴清才缓缓松了口气，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总算拿下这尊大佛了。
　　他为这件事筹谋了太久。
　　准确来说，自他重生那一刻起，这盘棋便已经开始落子。
　　时至今日，他仍会在半夜骤然惊醒。冷汗浸透后背时，他偶尔也会恍惚。
　　怀疑如今所经历的一切——所谓重生，不过是黄粱一梦。

　　死的那天是个艳阳天。
　　没有为国战死的壮烈，也没有拼死恶斗的血腥。
　　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自己低头看见了一把刀，于是他永远躺在那个没有人的小巷里。

　　再后来，一睁眼，天光顺着窗帘缝隙洒进来。

　　裴清缓缓起身，下意识摸向胸口。
　　没有伤口，没有血。
　　环顾四周，视线停在桌上的闹钟上。

　　——2352年8月22日08:12。

　　他盯着那个日期很久没有动。
　　自己重生回了两年前。

　　终端传来震动声。
　　霍安：靠，不会真睡死了吧？
　　洛依：我赌十分钟后秦局亲自来抓人。
　　谢停云：已经问过两次了。

　　裴清怔怔看着屏幕，良久，点开群成员，四个人的头像依旧亮着。
　　没有灰掉。
　　没有变成冰冷的黑白。
　　也没有那一串熟悉的——
　　【账号已注销】

　　桌上的身份牌静静躺在那里。
　　第五行动组组长----裴清。
　　他看着那块身份牌，沉默许久，最终伸出手，将它重新别回胸前。

　　镜子里的人依旧年轻，没有胸口那道贯穿伤。
　　仿佛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一切都还来得及。

　　城市刚刚苏醒。
　　早餐铺升起热气。
　　悬浮列车穿过高楼之间。
　　电子屏上滚动着：
　　【2352年度人妖和平共处宣传月。】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有人匆匆赶去上班，有人牵着孩子经过。
　　一切都和平常没有区别。

　　终端又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只是抬起头。
　　远处，那栋漆黑的大楼静静矗立在晨光里。

　　人妖管理局。
　　他在那里待了十年。
　　也死在那里。

　　「滴——」
　　门禁识别通过。
　　机械音响起。
　　「欢迎回来，裴清。」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脚步声。
　　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跑过；有人站在饮水机旁偷懒。
　　训练室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
　　甚至连食堂阿姨的抱怨声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裴清缓缓停下脚步。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前世的浓烟与鲜血。
　　看见断裂的走廊、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下一秒。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裴清！”男人抱着文件，皱着眉看着他，“第一天就迟到，你长本事了？”

　　前世总部沦陷那天，那个总是板着脸骂人的男人，用自己的命换来了第五行动组撤离的机会。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回头。
　　而现在。
　　他还活生生站在那里，甚至因为自己迟到而黑着脸。

　　“发什么呆？”

　　办公室里，霍安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完了，裴队要挨骂了。”
　　凌砚低头喝茶，洛依趴在桌上补觉，谢停云不知道在瞎研究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办公室，一切都是那么普通。
　　普通得让裴清鼻子有些发酸。

　　“没有，昨晚没睡好。”
　　秦延瞪了他一眼，转头把文件扔在桌上，开始批判他们。

　　裴清坐在椅子上还在努力接受所发生的一切。
　　一会霍安给自己传音问自己怎么了，一会谢停云冲自己挤眉弄眼问吃不吃包子。
　　“真当我不存在是吧！”秦延忍无可忍，“你们五个一人五千字检讨，不写完不准下班！”

　　瞬间，哀嚎声四起。
　　秦延听都不听，走之前撂下一句南方有异动就走了。
　　南方？裴清突然想到上辈子也是有这个消息，那时八闽分部以妖力监测异常为由，向总部申请过一次大规模增援。第五行动组没有参与后续任务，他也只在内部通报里看见过寥寥几句。

　　后来，南方几支狐族陆续有人失踪。
　　再往后，管理局曾经试图拉拢白狐一族的族长闻知白，只是双方最终不欢而散。
　　当时的裴清没有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
　　现在回头看，时间却恰好能够对上。
　　所谓妖力异动，真的是为了搜捕作乱的妖吗？
　　还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八闽分部便已经在借管理局的名义寻找某些特定的妖？

　　裴清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情绪。
　　如果白狐一族的失踪从两年前就已经开始，那么闻知白不仅可能知道管理局暗中的异常，还会成为他日后对抗幕后之人的重要盟友。

　　不过，现在还不能贸然接近。
　　他首先要确认，前世那些零散的信息究竟是不是同一件事。
　　短短一瞬，思绪万千。
　　既然重活一世，那就要护住自己在乎的人。

　　--
　　“三水，起这么早啊？”
　　“许姨早。”
　　裴清打完招呼就进屋了，自从到了八闽，他开始整理资料。问了家里长辈，决定在武夷山脚下住下。同时告诉行动组其他人注意有关八闽的消息。
　　前段时间，管理局八闽分部要求总部调一批人过去。本以为是要针对白狐小辈，但行动组收到的任务却是在当地进行常规询问。
　　这让裴清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随手拿起资料，分部把人手调过来是为了...掩盖？这么不信任总部？
　　过了一会，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给谢停云传去消息，自己开始跟踪分部的人。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裴清并不着急让闻知白完全信任自己，只打算借着这次帮他彼此认识。
　　但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霍安会出现在茶楼，并且误会自己和闻知白的关系。
　　霍安一向管不住嘴，上一秒他看到自己和一个人在茶楼，下一秒恨不得让管理局的看门大叔都知道这件事。
　　到时候不仅解释起来麻烦，还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打乱他原本的计划。
　　与其费尽心思堵他的嘴，不如顺着这个误会，将它变成一个更合理的掩护。
　　所以，裴清临时改变了计划，向闻知白提出了假装情侣。

　　但是他明显低估了霍安大嘴巴的程度，第二天打开终端的时候，消息犹如海水一般涌了进来。
　　裴清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认识了这么多人。
　　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让裴清微微坐直了身体。
　　“嗯嗯，好的，没有问题。”

　　挂掉电话，他立刻给霍安发了一个地址。
　　hhhhh：老大呜呜呜呜呜呜
　　p：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