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来信》追步风满袖

16、初吻 溟溟听见夸

　　溟溟听见夸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心情一松，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下意识又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可她终究是初学，掌控不好车速。

　　车速骤然变快，车身猛地往一侧倾斜，惯性来得猝不及防。

　　溟溟心头一慌，瞬间乱了手脚，下意识想要捏紧刹车，指尖却慌乱打滑，反而彻底失了控。

　　“小心！”

　　陆执立刻伸手想要稳住车身，可车速太快惯性极大，他慢了半步。

　　车身剧烈一晃，溟溟整个人直接被甩了出去。

　　步道紧邻海边，边缘没有护栏，下方就是浅浅的滩涂与近海。

　　她身子一轻，顺着惯性直直往前扑落，带着连人带车的力道，狠狠坠向海面。

　　“扑通——”

　　水花四溅，微凉的海水瞬间将人吞没。

　　傍晚的海水看着温柔，落进去才知带着刺骨凉意。溟溟整个人坠入浅海，发丝瞬间被海水打湿，黏在脸颊与脖颈，冰凉的海水浸透衣衫，裹得人浑身发寒。

　　岸上的陆执看得心口一紧，根本来不及多想。

　　他看见小姑娘连人带车摔进海里，身子瞬间被海水淹没，半点迟疑没有，纵身一跃，紧跟着跳进海中。

　　海面不深，只到成年人胸口位置，可暗流细碎，加之傍晚水温极低，风险不小。

　　陆执破开海水，快速朝着溟溟的方向靠近，海水阻力极大，每一步都格外费力。

　　刚入水的瞬间，寒意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冻得他四肢骤然发僵。

　　他平日里体能极好，常年运动、作息规律，可这一刻，突如其来的低温刺激，让他小腿猛地一抽。剧烈的抽筋痛感骤然袭来，顺着小腿蔓延全身，尖锐又凌厉。

　　陆执身形猛地一顿，整个人在水中踉跄了一下，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往下沉了半寸。

　　海水瞬间漫过他的口鼻，咸涩的海水灌入喉咙，呛得他胸腔发闷，意识都跟着恍惚几分。

　　他高估了自己的状态，也低估了海水的寒凉。

　　岸边风暖，水下刺骨，巨大的温差硬生生冻得他肌肉痉挛。

　　溟溟本来准备游向岸边，猛地看见陆执脸色发白的模样，心头一慌。

　　她身形一动，极其轻盈地破开水流，快速游到陆执身前，动作利落又沉稳，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笨拙落水的模样。

　　水下视线朦胧，水波晃动，光线被揉得细碎昏暗。

　　陆执意识已经有些涣散，胸腔缺氧憋得发疼，口鼻不断进水，整个人缓缓往下沉。他模糊间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朝自己靠近，心底最后一丝念头还是：溟溟别怕。

　　可下一秒，一双微凉的小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脸颊。

　　柔软的触感贴上他微凉的唇瓣，轻轻覆了上来。

　　溟溟微微仰头，隔着细碎晃动的海水，凑近他的唇，缓缓将口中干净的空气渡了过去。

　　她看着他窒息下沉，看着他为自己陷入险境，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让他好好的。

　　一缕温热干净的空气缓缓渡入陆执窒息的胸腔，缓解了胸腔的闷痛与缺氧感。

　　他涣散的意识骤然回笼一瞬，浑身猛地一僵。

　　昏暗晃动的水下，安静得只剩水流浮动的轻响。

　　唇瓣相贴的触感格外清晰，柔软、微凉，带着独属于溟溟的干净气息，和他想象中任何样子都不一样。
　　他下意识想要睁眼，想要抬手，可小腿的抽筋痛感还在蔓延，身体依旧僵硬无力，根本动弹不得。

　　溟溟耐心又轻柔地一次次给他渡气，另一只小手轻轻扶住他僵硬的后背，借着水流的浮力，稳稳托住他下坠的身体，不让他继续沉落。

　　直到反复几次渡气过后，陆执紊乱的呼吸慢慢平稳，胸口的憋闷感渐渐消散，小腿的痉挛也缓缓缓解，恢复了些许力气。

　　溟溟确认他无碍，才轻轻松开他的唇，伸手稳稳牵住他的手腕，借力带着他缓缓向上，稳稳浮出水面。

　　哗啦——

　　两人一同破水而出，晚风瞬间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溟溟抬手拨开贴在脸上的湿发，脸颊沾着细碎的水珠，眉眼清澈，但眼底藏着未散的慌乱，她紧紧扶着陆执的胳膊不肯松开。

　　陆执大口喘着气，胸腔起伏剧烈，咸涩的海风灌入肺腑，彻底拉回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低头看向身前的小姑娘，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牢牢锁在她脸上。

　　刚才水下的触感、那一次次贴近的呼吸、柔软微凉的触碰，清晰无比地刻在他脑海里。

　　可他第一时间，只当是紧急情况下的人工呼吸。

　　她在救溺水的他，是最纯粹的急救举动。

　　陆执压下心底莫名的悸动，强行将那点异样的燥热归为缺氧过后的错觉，声音还有些沙哑低沉，带着刚喘过气的不稳：“你……没事吧？”

　　靠，到底是谁救谁？

　　溟溟怔怔望着他，脸颊不知何时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她有事。

　　这是她的第一次近身相贴，是她的初吻，哪怕是在救人的情急之下。

　　唇瓣相贴的触感、渡气时的温柔默契、水下相依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在陆执眼里，这只是救人的人工呼吸，是理所应当的应急举动，半点特殊意义都没有。

　　溟溟轻轻摇头，声音细弱绵软：“我没事……陆执哥哥，你还好吗？刚才你沉下去了，我好怕。”

　　陆执看着她湿漉漉的眉眼、发白的唇色，看着她浑身湿透、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模样，心头的异样悸动慢慢被心疼取代。

　　他刚才确实凶险，抽筋溺水的瞬间，几乎失去所有行动力，若不是溟溟反应快、及时救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诧异。

　　溟溟平日里看着胆小柔弱，怕水怕黑，连体检都能慌到跑路，怎么落水之后这么冷静？救人的动作利落熟练，渡气的手法标准沉稳，半点慌乱失措都没有。

　　又是一处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常。

　　陆执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没有此刻追问。

　　水下水凉，两人浑身湿透，再待下去容易着凉。

　　他压下心底所有疑虑，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往浅滩走：“我没事，别怕。”

　　一步步踩上沙滩，湿润的沙粒沾在脚面，晚风一吹，刺骨的凉意席卷全身。

　　陆执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拧干水分，不容拒绝地裹在溟溟身上，将她小小的身子严严实实地包住，隔绝晚风的寒凉。

　　宽大的外套带着他身上干净清冷的气息，彻底将溟溟笼罩其中。

　　溟溟埋在柔软的布料里，心头又热又乱。

　　她偷偷抬眼，望着身前沉稳挺拔的背影，心底默默默念。

　　陆执哥哥，这不只是人工呼吸。

　　还是我的初吻。

　　夕阳彻底沉落海面，余晖散尽，晚风渐凉。

　　陆执回头看向还在发呆的小姑娘，眼底温柔与疑惑交织，轻声道：“走了，回家。”

　　从海边回去后，两人都洗了热水澡，裹着厚衣服窝在公寓里。

　　房间里暖风吹拂，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

　　溟溟整晚都有些心不在焉，安静地蜷在沙发角落，抱着抱枕发呆。

　　陆执也格外沉默。

　　他靠在书桌前，指尖捏着水杯，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海面，思绪纷乱翻涌。

　　水下那柔软清晰的触感、溟溟异常熟练的救人动作、超乎常人的冷静沉稳，还有她身上数不清的反常，像一团缠乱的线，牢牢困住了他的思绪。

　　陆执没戳破，也没追问。

　　他习惯了护着她的不安，也愿意等她心甘情愿坦白的那一天。只是心底的疑虑，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浓烈。

　　原本以为日子会继续这样平静温吞地过下去，却没人知道，一片隐秘的阴影，早已悄然笼罩了这座安稳的滨海小镇。

　　接连几日，近海的氛围都隐隐透着几分诡异。

　　夜里的渔船变少了，平日里热闹的滨海步道，傍晚也鲜少有人闲逛。

　　小区邻里闲聊时，总能听见细碎的风声，说最近镇上有人频频出没海边，穿着正装、拿着仪器，不像游客，也不像本地人，行踪诡异，四处打探消息。

　　溟溟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她扎根深海，对整片海域的气息最为敏感。这几日，近海总有一股冰冷、机械、带着极强窥探欲的陌生气息，死死盘旋在海面之上，挥之不去。那气息带着刻意的搜寻感，精准锁定着海里所有异常的灵力波动，让她浑身紧绷，心底隐隐发慌。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小镇褪去了晨间的微凉，格外安逸。

　　公寓门铃突然突兀地响了。

　　陆执正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作响，溟溟坐在客厅沙发上晒太阳，听见门铃声，下意识抬头，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警惕。

　　这里地处小区小高层，平时极少有人上门拜访。

　　“我去开门。”溟溟下意识站起身。

　　陆执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快步走出厨房，抬手拦住她：“坐着别动，我来。”

　　他本能地将小姑娘护在身后，迈步走向玄关，透过猫眼往外望去。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男人，一身规整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神情肃穆，与这座松弛安逸的滨海小镇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