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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后花园的月光 晚宴进行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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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找了个借口,从人群里退了出来。
她不是不想留在里面。事实上,今晚的每一步她都走得恰到好处——从容地回应了所有搭讪,得体地和几位太太寒暄,也成功让那些原本只拿她当"陆家养女"看待的人,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叫苏晚的女人。她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地,如她所愿地推进。
只是,被太多目光注视着的感觉,终究是有些累的。
她沿着宴会厅侧面的长廊往外走,穿过一道挂着厚重帷幔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辕家的后花园。
苏晚站在拱门口,一瞬间有些愣住了。
她早听说辕家的庄园占地极广,后花园更是B市有名的一景。可亲眼看到的那一刻,她才发现,那些传闻里的描述,竟都显得有些单薄了。
夜色下的辕家后花园,像一幅被打翻了的、浓墨重彩的油画。
一条铺着青白色鹅卵石的小径,蜿蜒着伸向花园深处。小径两侧,种着大片的白色绣球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花瓣上凝着细碎的露珠,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更远处,是一池澄澈的湖水,水面如一面巨大的墨色镜面,倒映着天上的星子和岸边摇曳的灯火。湖边立着一座白色的凉亭,亭檐下挂着几盏宫灯,暖黄色的光晕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流动的倒影。
空气里浮着晚香玉和栀子的香气,混合着青草和夜露的气息,凉丝丝的,钻进鼻子里,让人心口那一点紧绷的东西,也跟着松了下来。
苏晚深深吸了一口气,沿着那条鹅卵石小径,慢慢往花园深处走。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一道身影,正沿着小径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那是一个穿着墨色西装的男人。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五官生得不算难看,甚至称得上端正,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黏腻的光。他早在宴会厅里就注意到了苏晚——那个穿雾霾蓝裙子的女人,安静地站在水晶灯下,像一株被月光照亮的兰花。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看她从容地回应那些搭讪的男人,看她弯起嘴角时眼角那一点浅浅的梨涡。
他认出了她。她叫苏晚。以前是陆家的养女,听说后来被赶了出来。一个无依无靠、没有背景的女人,却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裙,出现在这种场合里——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猎物。
他跟着她,一路走进了后花园。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花园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却照不亮每一个角落。他看着那道雾霾蓝的身影在月光下越走越深,越走越偏,直到四周的光线渐渐暗下来,只剩下湖水在远处泛着幽微的光。
他加快了脚步。
苏晚是被人从身后拽住的。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本能地、猛地回头。可还没等她看清来人的脸,一只带着酒气的手,就捂上了她的嘴。
"苏小姐,一个人啊?"一个压低了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么大一个花园,你一个人走,多危险。"
苏晚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沉了下去。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她用力挣扎,想要挣脱那只捂在她嘴上的手,想要呼救,可那个男人的力气比她大得多,他把她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
"别喊。"男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让她浑身发寒的笃定,"喊也没用,这地方偏得很,没人会来。"
苏晚的心跳,几乎要撞破胸腔。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她拼了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尖叫只会让对方更快地控制住她。她必须想办法,必须先脱身。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往下一蹲,同时用力咬了一口那只捂在她嘴上的手。
"嘶——"男人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苏晚猛地挣开,朝前扑了两步,张嘴就要喊——可还没等她喊出声,那个男人已经反应了过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回拖。
"你他妈——"男人恼羞成怒,手上的力道加重,"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苏晚被拖得踉跄,裙摆被石阶绊住,整个人朝前栽去。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那只没被钳制的手,死死抓住了一旁的一根花架。
"放开我!"她终于喊出了声。那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后花园里,显得格外尖厉。
"我说了没人会来!"男人咬着牙,用力想把她拽下来。
就在苏晚几乎要被拖走的那一刻——
"你最好,立刻放开她。"
一个声音,从花园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的笑意,可落在苏晚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炸开了她脑子里所有的恐惧。
男人愣了一瞬,手上松了劲。他循着声音望去——
月光下,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身影,正沿着小径一步步走来。
辕青。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甚至脸上还挂着那抹惯常的、阳光般的笑容,仿佛只是在花园里散步时,恰好路过。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了半分笑意——那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审视的目光,像一头被惊扰了的、正在领地边缘踱步的猛兽。
"青……青少爷?"男人脸上的嚣张,一瞬间褪了个干净,"我……我就是跟苏小姐开个玩笑……"
"开玩笑?"辕青歪了歪头,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无辜,"原来你们家开玩笑,是这么开的啊?"
他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迈得不急不缓,可那压迫感,却像看不见的潮水,一寸一寸地压过来。男人下意识地松开了拽着苏晚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辕青走到苏晚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头发有些乱了,额角沁着细密的汗,那双杏眼里还残留着没褪尽的惊惶,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他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脱下自己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轻轻披在了苏晚肩上。大衣上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暖融融的,一下子把夜里的凉意隔绝在外。
"没事吧?"他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苏晚仰头看着他,眼眶一红,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上来。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害怕了。那一瞬间,恐惧、委屈、劫后余生的庆幸,全混杂在一起,冲垮了她一直强撑着的防线。
她下意识地,朝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钻。
"别怕。"辕青的声音更轻了,他伸手,虚虚地拢住她,没有敢用力,像怕碰碎了她一样,"我在这儿。"
他说完这句话,才终于把目光,重新落回了那个男人身上。
那目光,已经没有了一丝温度。
"说说吧。"辕青的语气很淡,"你叫什么名字,哪家的,怎么混进来的。"
"我……"男人额上沁出汗珠,声音都开始发颤,"我就是……就是看苏小姐一个人,一时鬼迷心窍……青少爷,您大人有大量,我这就走,这就走……"
"走?"辕青笑了一下。那笑容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刚刚差点让她磕在石阶上,现在跟我说'这就走'?"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个男人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给你两个选择。"辕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第一,自己跪下来,跟苏小姐道歉,然后滚出辕家,永远别再让我在B市看到你。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男人那张已经涨得通红、又惨白下来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我让人把刚才那段监控调出来,送到你父亲手上。你猜猜,他是会打断你的腿,还是会把你扔出B市?"
男人的脸,瞬间白了。
他看了看辕青,又看了看缩在辕青怀里、还在轻轻发抖的苏晚,终于,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苏……苏小姐,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是我混蛋!求您原谅我……"
苏晚没有看他。她只是把脸埋进那件羊绒大衣里,轻轻吸了吸鼻子。
辕青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厉害。他抬了抬下巴,对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说:"滚。"
男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花园深处。
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
辕青这才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还缩着的人,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没事了。别怕。"
苏晚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强撑着扯出一个笑:"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
"不会的。"辕青打断她,语气认真,"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烫。他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她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只是小声问:"我送你回去?"
"嗯。"苏晚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辕青没有敢多看她。他把大衣往她肩上拢了拢,轻声说:"走,我们回去。"
他走在前面,引着她往宴会厅的方向走。月光下,那道雾霾蓝的身影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裹着,显得格外单薄,像一只被小心翼翼护在掌心里的猫。
辕青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耳根那点红,悄悄地蔓延到了脖颈。
他不知道的是——在花园的另一头,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那片摇曳的绣球花丛,看着这一切。
陆时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他只是觉得宴会厅里太闷,想出来透口气。可他一走出来,就看到了那一幕——看到苏晚被那个男人拽住,看到她摔倒在石阶上,看到辕青走过去,脱下大衣披在她肩上,看到她缩进辕青怀里。
他握着拳,指节泛白。
他站在那里,看着辕青护着苏晚,沿着小径往回走。月光把他们两道影子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那个敢动苏晚的混蛋?气辕青多管闲事?还是气——那个明明应该恨他、躲他的女人,此刻却那么自然地,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他垂下眼帘,转身,走回了宴会厅。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苏柔站在一棵银杏树的阴影里,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看见陆时衍走出来,看见他攥紧的拳头,看见他铁青的脸色,看见他转身走回宴会厅时的沉默。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太了解陆时衍了。
那是吃醋。是那种,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却已经藏不住的吃醋。
苏柔垂下眼帘,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深深的印记。她忽然觉得,自己精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位置,正在一寸一寸地,被那个女人动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堆起一个甜美的笑容,转身,朝陆时衍的方向跟了上去。
"时衍哥哥。"她追上他,语气娇软,"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半天。"
陆时衍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没事,出来透口气。"
"那我们早点回家好不好?"苏柔挽住他的胳膊,仰着头看他,"天这么晚了,我有点累了。"
陆时衍沉默了一瞬,终于点了点头:"好。"
苏柔挽着他,往庄园出口的方向走。她走得很稳,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可她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深处看了一眼。
她知道,那个女人,还在里面。
而她,必须想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