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蜘蛛》蓝七一

2、第 2 章 二百五

　　这个头像无比眼熟。朱知拿出自己接单的手机微信小号，一搜，发现这个人是自己的大金主——D哥
　　聊天记录很长。
　　“小蜘蛛，帮我做个PPT，主题是‘舞台美术与灯光设计在音乐剧中的运用’，20页左右，周四晚上交，报酬200。”
　　“小蜘蛛，思政大作业一篇，1500字，周五之前要，时间比较急，价格你定。”
　　“小蜘蛛，今天下午有个快递到北门菜鸟，帮我取一下，加急，10元。”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
　　“小蜘蛛，帮忙交个暑假实践报告，我把活动内容发你，价格好说。”
　　她当时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朱知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最上面。这个人大半年前发来好友申请，验证消息是“小蜘蛛你好，论坛看到你的帖子，代取快递接吗”。
　　后来单子越来越多，从代取快递变成代写作业，从代写变成代做PPT，价格一次比一次高。她一度觉得这人是不是钱多烧得慌，但后来习惯了，毕竟出手大方，从不还价。
　　她从来没问过他的真名，只把他备注成“大金主-D哥”。
　　朱知一直以为大金主D哥是个大胖子懒宅男，因为每次让她代取外卖都是三四个人的分量，快递也总是很多。
　　朱知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很难把脑子里的大胖子懒宅男和卡套上那张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的脸叠在一起。
　　她退出自己接单的小号，用自己的微信大号，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串号码。
　　发送好友申请：“你好，我捡到了你的校园卡和钥匙。”
　　几分钟后，对方通过。
　　段行宙的朋友圈一直仅三天可见，个性签名写着“非诚勿扰”。朱知看了一眼，心里默念：还真是个不好惹的主。
　　她发了一张校园卡的照片过去。
　　“是你吗？”
　　对方秒回：“是。在哪？我来拿。”
　　“双子湖，我在早上的露台等你。”
　　“5分钟。”
　　朱知把手机装回口袋，往露台走。她心里已经开始算账了——卡套上写了“必有重谢”，这个“重”是多少？按照她平时接单的价格，跑腿送一趟东西是10块，但这不是跑腿，是归还失物。上次帮一个女生找回丢失的AirPods，对方给了她50。
　　这次是校园卡，宿舍钥匙，还有车钥匙，还有其他钥匙，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她走到露台，坐在石凳上等。清晨的阳光已经晒暖了石板，湖面上有鸭子游过，远处陆陆续续有学生和老师走过，逐渐热闹起来。
　　果真5分钟后，段行宙来了。
　　他远远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显然认出了她就是早上那个读英语的女生。
　　朱知站起来，把校园卡和钥匙递过去：“你的。”
　　段行宙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确认东西都在。他看了她一眼，语气比早上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没什么温度：“谢谢。”
　　说完转身就要走。
　　朱知愣了一秒。这就走了？
　　“——段行宙同学。”她叫住他。
　　段行宙回头。
　　“你卡上写了，‘捡到此卡，归还主人，必有重谢’。”朱知指了指卡套背面的贴纸。
　　段行宙的表情凝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卡套上的贴纸，那是他上学期贴的。当时丢了三次校园卡，实在受不了了，室友建议他贴个联系方式，说“必有重谢”能提高归还率。
　　但现在段行宙早上的气还没消。他一大早练晨功被这个小女生打扰，现在还要给她付钱？
　　“要不是你早上在湖边读那破鸟语，我也不会走，自然也不会掉卡。”段行宙一点都不想给。
　　“一码归一码。”朱知说，“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你的卡上写了重谢，我捡到了，还给你了，男子汉一言九鼎，你总得表示一下吧？”
　　段行宙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人，深吸一口气：“行。你要多少？”
　　朱知想了想。她其实心里有数——校园卡补办要20，宿舍钥匙补办要10，他的车钥匙不知道多少钱，但她不能这么算，因为那是补办成本，不是归还的报酬。归还的报酬应该按失物的“情感价值”和“紧急程度”来算，何况D哥是个大金主。
　　“这个嘛，”她说，“你看，你卡上贴了贴纸，说明你经常掉卡，肯定掉出经验了。补办校园卡多麻烦，还要去行政楼，多耽误时间。宿舍钥匙更不用说了，这还有车钥匙呢……”
　　段行宙看着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挺会算账。”
　　朱知为了钱能屈能伸：“再说了，我看你是个高富帅，肯定不差这点钱。”
　　她硬生生把话圆回来：“帅哥都人帅心善，重谢嘛，心意到了就行，不多，100就行。”
　　段行宙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立马转账。
　　朱知掏出手机，准备美美入账收钱。
　　朱知低头一看——二百五。
　　她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你骂我呢？”
　　“二百五，给你两倍还多，你要不要？买你以后早上不要来这里和我抢地盘。”段行宙终于感到解气一点，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
　　朱知本来想的是，给个五十、一百就差不多了。二百五，这是她晨跑接单一周左右的收入。朱知抬头看他，为了钱能屈能伸。
　　“够了够了。”她露出一个灿烂（谄媚）的笑容，双手合十抱拳，“谢谢段大帅二百五的打赏，我以后绝不来这里和你抢地盘。”
　　段行宙正在把手机装回口袋，听到这个称呼，动作顿住了。
　　没想到朱知收了钱麻溜地跑了。
　　早上读鸟语时还一点都不让人，现在为了二百五块就能屈能伸，真是只财迷心窍的大鹦鹉，收了钱还骂人。
　　段行宙越想越气，大早上练功被人打断，白白损失二百五，还被人骂了句二百五。他心想，以后别让我遇到你。
　　朱知则美滋滋地拿着二百五的意外之财，带着给几个室友的早餐回宿舍。
　　朱知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丁蓝汀正在化妆。
　　丁蓝汀从镜子里看美滋滋的她，“今天中彩票啦？”
　　“接了一单大的。”朱知眼角弯弯，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上的二百五元转账记录，嘴角忍不住上扬。
　　“多少？”
　　“二百五。”
　　丁蓝汀转过身，手里还攥着化妆刷：“什么？什么人这么大方？”
　　“一个二百五，扫了我二百五。”朱知说。
　　丁蓝汀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你骂人家还收人家钱？”
　　“他自己非要给的。”朱知想起早上那张臭脸，撇嘴，“人挺帅的，不过脾气差。”
　　“帅还给你钱，那我们小知真是赚大了。”丁蓝汀转回去继续画眼线，锐评，“早起的鸟儿有钱赚。”
　　朱知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段行宙在湖边冲她喊的那句——“会两句鸟语了不起啊？发音跟拖拉机似的！”
　　她笑出来：“人家可说了，我读的是鸟语。”
　　“鸟语？”丁蓝汀从镜子里挑眉看她。
　　“可不是嘛。”朱知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学着段行宙的语气，眉头拧着，嘴角往下压，声音故意压得又低又冲，“‘会两句鸟语了不起啊？发音跟拖拉机似的！’”
　　丁蓝汀笑得眼线画歪了：“这么损？”
　　“这是他原话。”朱知把手机拿起来，看着那二百五元转账记录，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不过嘛，二百五给得倒是挺爽快。
　　“傻子帅哥？”丁蓝汀说道。
　　“差不多吧。”朱知打开课本，“果然帅哥都人傻。”
　　段行宙在寝室打了个喷嚏。
　　然后她回座位复习功课，然后顿了顿，又补充说：“早饭4.5，跑腿费友情价1块，5.5微信转我就行。”
　　朱知的一切服务都明码标价。代取快递，代买饭，室友和同学一律同价，不过室友优先安排服务。这种行为颇受诟病，说她给室友带饭还要收钱，只有丁蓝汀觉得这样很好，明码标价，亲室友，明算账。
　　另外两个室友，杜瑶和肖欣，可不这么觉得。一次雨天，朱知给三人带了饭，朱知光明正大地在宿舍群里说：“雨天带一份饭服务费友情价2元，加上饭钱你们分别转我就行。”两个人顿时傻眼，只能不情不愿地转了钱。
　　之后，她们和朱知一直保持距离。
　　只有丁蓝汀觉得，“谢谢下雨天夏夏冒着大雨给我们买饭，这种恩情我可还不起。”丁蓝汀的原话，“收费我就心安理得了。”
　　朱知无所谓。她早就习惯了。
　　丁蓝汀照常把早饭钱转给朱知，从镜子里看着她，说：“朱知，你真是我见过最狠心的女人，见到帅哥也一心想着钱，你以后一定能成大事。”
　　“帅不能当饭吃。”朱知翻了一页书，心里美滋滋，“但帅哥给的二百五，能当饭吃。”
　　俩人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