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鸢途》铃铛人

4、仙门争锋（三） 孟

　　孟磊捧着玉佩道谢，旋即退去。仙师环顾四周，朝着那神秘人影走去：“是谁？方才何人在此？

　　四周漾起一阵笑声，一名身披黑斗篷的男子现身在仙师面前。仙师惊得后退数步，察觉到失态，强作镇定将手背在身后，掌心早已沁出冷汗。

　　“你是何人？”仙师沉声，又强撑问道，“你可知我是谁？”声音却微微发颤。

　　空灵的声响漫开，仿佛能穿透万物：“仙师不必紧张，你我目标一致——除掉徽桑。我是来为你献计策的。”

　　“你究竟是谁，想杀徽桑”仙师挑眉，眼底闪过淡淡的嫌恶，“你一个连身份都不愿意挑明的人，凭什么和我合作。”

　　“身份不重要，只要你我目标一致，毕竟这世间只有利益关系是最牢固的。无间崖都没能让她消失，这次徽桑的死期会被您亲自宣判。所以，仙师只说想还是不想。”

　　仙师半信半疑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您说，如果徽桑入魔了，仙尊又不在，您会怎样处置她。”

　　仙师得意一笑:“自然是引天雷，将她劈得神魂寂灭！”可转念一想，又心生疑惑：“你和她有什么恩怨？”

　　神秘人咬牙切齿：“天大的恩怨！我要她死，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他抬手，食指处有一道浅浅的伤疤隐约可见。

　　掌心浮出一只黑色木盒。“此为魔种，点燃之后无色无味，随气息侵入徽桑体内，在她血脉埋下魔气。届时你便可借魔物入侵为由，以鉴魔石当众证明，徽桑已然入魔。”

　　仙师听罢拍手称好，自神秘人手中接过木盒。那人转瞬消失无踪，原地只余下一片寂静。
　　“洛阳河畔，魔物出，静候仙尊。”

　　翌日，徽桑不情愿的离开温热的床榻。

　　具神玉所言，每日辰时大部分弟子都会参加晨练，而像徽桑这类真传弟子是不需要参加的。只因今日也是洛锦萧受罚的时刻，仙尊特意传音让徽桑前去。

　　她换上统一的淡蓝色衣裳，将头发挽起，青涩模样，我见垂怜。徽桑无精打采的拉开屋门，刺眼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神玉叫住她:“徽桑可是剑修，装样子也要装到位啊！”

　　徽桑回头一眼望见右前方剑架上的刻着“白羽”应该是剑的名字，白羽剑像琉璃玉匣里吐出一朵白莲，像澄清的秋水止而不流。

　　徽桑没有灵力不能将白羽化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只能将剑横抱着，刚出院门，迎面碰见孟磊。
　　“师姐一起吧。”孟磊开口邀请道。
　　徽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同意。

　　她警惕的跟在孟磊身后，徽桑可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况且，据她观察这里的人都很害怕徽桑，只有这个男弟子与众不同，说不定他就是另有所图。只不过徽桑还没能看透他。

　　孟磊也是疑惑地偷瞟徽桑怀中的白羽剑，心想：“这白羽剑只认至纯至善之人为主，因此徽桑从未用过白羽剑。为何今日将它拿了出来？”

　　他们一路无言，到了千屿台，这里已经有了许多师兄弟。他们见徽桑来了，不约而同的让开一条路，徽桑察觉到大家表情的异常，心想道：“我果然没猜错，是徽桑让他们害怕。事出反常必有妖，那个师弟得早点把他甩了。”

　　徽桑静思着，身后却传来骂声，徽桑转头，看见瘦弱的弟子低着头跟孟磊道歉。孟磊狠狠的朝他肚子踢去，弟子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清我是谁，便敢往上撞。”

　　孟磊抬脚便要踹向那名弟子，徽桑高声喝止，快步上前护住人。孟磊收势过猛，腰间玉佩脱手坠落在地。他手疾眼快立刻拾起藏好，徽桑恍惚间瞥见玉佩上刻着“溪韩”二字。
　　“人多繁杂，难免会撞到，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
　　孟磊难以置信地看向徽桑，周遭弟子纷纷低声议论。徽桑并未在意，伸手扶起那瘦弱弟子，轻声道：“别怕，谁欺负你，你便欺负回去。”
　　语音刚落，有些弟子便暗自失笑。当年也是在此处，徽桑对一个同样弱小的弟子嘲讽道:“我徽桑，想欺负你便欺负了，你敢欺负回来吗？”

　　“仙尊，仙师到！”

　　随着两位人物出现的还有被几位弟子押着的洛锦萧，他面容惨白，几近毫无血色，嘴角淌着鲜血，浅色的衣裳上有着稀疏的鲜红血痕，一看就是受了酷刑。

　　“仙尊座下弟子——洛锦萧，蓄意谋害同门，当受十道天雷，以示惩戒！”

　　弟子们将洛锦萧压向千屿台中央，其余弟子向四周散去，仙师冥神念了口咒，瞬间从地下伸出几根高柱，将洛锦萧围了起来，弟子们跃上高柱顶端，向天引天雷，结成阵法。本来晴朗的天空变得灰暗，隆隆吼叫的雷声传来，雷电像从八极之外，蜂涌过来。似剑刀相击，似山崩地裂，毫不留情的劈在洛锦萧身上。

　　他唇角不断涌出血沫，渐渐无力支撑。最后一道天雷轰然落下，将他劈倒在地。衣袍浸透血色，好几处已经碎裂。弟子上前将他拖出，他昏死过去，无人过问。

　　片刻后，林清清忧心忡忡奔来。洛锦萧勉强扯出一抹笑，轻声宽慰：“师姐，我无事。这般惩罚我早已习惯，况且仙尊不会让我死。”

　　大师兄钰恒也匆匆赶到，俯身背起洛锦萧，打算带他回去疗伤。途经徽桑身侧时，大师兄朝她微微颔首。洛锦萧虚弱伏在他背上，徽桑亦点头回礼。

　　徽桑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底生出几分羡慕，羡慕他们这般情深义重。她抬眼四顾，周遭没有一人愿意靠近。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寂漫上心头。

　　“神玉，我想回家了。”

　　神玉:“......”

　　沉寂片刻，神玉才开口：“神器与其载体尚未寻到，你还回不去。”
　　对，徽桑素来人缘寡淡，这一点无从更改。可倘若能让她彻底抹去过往记忆，那徽桑便如同一张白纸，她的性情，自然能够重塑。
　　徽桑问道：“溪韩...是什么东西？”直觉告诉她那个跟着她的弟子一定不是好人，为了安全起见，她一定要弄清楚。

　　神玉答道:“溪韩...是仙师的名讳，你在哪知道的？”

　　“那个跟着我的弟子。”

　　神玉听后，语气有些不安:“你可要小心了，这个名讳只刻在仙师令上，仙师令可以随意进出任何地方，看来你有麻烦了。”

　　徽桑的思绪陷入一片混乱和茫然，如同被三千烦恼丝一齐缠住，她急忙问:“我与他有什么过节？”

　　“不清楚，毕竟我不是万事通。况且大部分时间，我的神智都待在大芸皇朝。”

　　徽桑心中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拉住一名女弟子：“请问……”

　　话音未落，那女弟子望着徽桑与她身侧佩剑，吓得浑身发颤。徽桑见状只得松开手，转而去问旁人，可其余弟子一见她，便远远躲开。

　　徽桑深深叹了口气。就在她快要放弃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回头一看，竟是方才那个瘦弱弟子。

　　“方才多谢师姐！”

　　徽桑望着他明朗的笑意，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新来的弟子，他们都叫我阿鸣。”

　　徽桑颔首:“好名字!对了，你可知我与那仙师有什么过节？”

　　阿鸣挠挠头，仔细回想着：“前段时间，仙师在望月阁宴请各派掌门。师姐你前去大闹宴席使得仙师颜面扫地。”

　　阿鸣将那段往事缓缓讲给徽桑听。

　　“今日仙尊有要事无法亲自前来，便由我来招待诸位。”

　　仙师话音刚落，徽桑便一脚踹门而入，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放肆！”仙师厉声喝向徽桑。

　　徽桑阴阳怪气道:“溪韩，你什么时候连仙师都不想做了，干脆做端茶倒水的低等侍从。”

　　仙师怒极，当即就要动手杀她，徽桑却分毫未退。整座阁楼响起仙尊的呵斥声：“溪韩，本座的徒弟你也敢伤！”

　　“溪韩不敢。”

　　徽桑笑着，笑意里毫不掩饰嘲讽。她踏出大门，脚步一顿，蓦然回头扫视一众掌门，目光落在仙师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仙师，再会。”
　　阿鸣讲完整件往事，徽桑只觉周遭一阵寒意。

　　“您让仙师在各位掌门面前失了颜面，仙师是出了名的要面子，他爱面子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生命。”阿鸣低声提醒，“师姐你一定要小心，仙师一定会报复你的。”

　　徽桑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脑中一片空白。心底暗自思忖，原来从前的自己竟这般骄横。她必须提防孟磊，不能死在这里。神器尚未寻到，她还不能回去。

　　“师姐?”

　　徽桑回过神，向阿鸣道谢，转身欲走，却被阿鸣拉住了衣袖。

　　徽桑不解道:“怎么了？”

　　阿鸣面上带着几分羞涩，支支吾吾，徽桑竟一句都听不真切。

　　莫不是……对自己心生爱慕，要表露心意？不行不行，我尚且年少。转念一想，阿鸣也不过是个孩子。

　　阿鸣见徽桑没有回应，心中焦急，又扯了扯她的衣袖。

　　徽桑压下纷乱念头，温声道：“一字一句慢慢说，不急。”

　　阿鸣点头，眼底满是恳切：“师姐是好人，我想跟着师姐！”不等徽桑答话，他又连忙续上，“我会刻苦修行，等变强之后，便能护着师姐。”

　　“阿鸣，今日才初次相见，你尚不了解我的品性，为何执意追随？就不怕我本是恶人，方才一切，都只是我自编自演的戏码？”

　　“师姐说笑了，阿鸣自知没有什么值得师姐欺骗的。”阿鸣自嘲道。

　　算了，送上门来的朋友，不要白不要。

　　徽桑移开目光，故作迟疑。阿鸣抿紧唇，缓缓松开她的衣袖，垂着头，仿佛已然预料到被拒绝的结局。徽桑见他这般模样，便不再逗他。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这个朋友，我还是愿意交的...”话音未落，阿鸣眼眸骤然亮起。徽桑望着他眼底，似盛着一片无边星海，熠熠生辉。

　　“若是你愿意帮我持这柄剑，我便更乐意了！”徽桑晃了晃怀中横抱的千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