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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祭品 不要过来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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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许照曦收到私信,对方高价求修一枚损坏严重的鸡血石法印。
她有点讶异,在平台的篆刻博主里,她既不是学历最高的,也不是资历最老的,自己的粉丝数甚至还没刻过的印章多。
不过她还是果断地接了单,犹豫多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在旧书网淘了本《三篆神印录》,虔诚地抱了几天佛脚,她昨晚终于鼓足勇气小试牛刀。
不料砂纸刚蹭上印文,人就直直栽下去。
再睁眼,重檐翘角,香灰缭绕,一群道袍修士围着她念经。
“志心皈命礼,太上符印玄章。敕命今开坛,启印归元……”正是《三篆神印录》上的祭祀经文。
缚在祭坛上的许照曦无法动弹,手心被塞上一方印章。她想尽办法瞅了一眼,发现正是她高价接单修复的残印,那枚刻着四字朱文“绝利一源”的法印。
主持高功见她醒了,不慌不忙下令:“醒了更好。祭品需双手持印献祭,此刻血气通畅,醒祭更佳。”
醒祭?血气?是要放她的血?
她还没领会到发言精神,刀刃已划开皮肤,渗出鲜红血滴。
震惊了,竟然来真的。
“能不能停一下……”许照曦先是弱弱地喊了一句,意识到毫无作用,又卯足劲大吼,“一群瞎子!没看到法印破了吗!”
高功闻言,示意仪式暂停,板着脸道:“不得妄语!此印确为人篆,祭礼只为灵力,不论品相。何况尔乃区区凡人祭品,为山下牙子发卖,如何懂印?”
“《三篆神印录》有云,道门法印,首忌破边。”她笨重地高举残印,“这个印,不仅边栏崩了,字更是缺了好几笔。你们直接祭一方破印,难道想冒犯天道?”
修士们开始交头接耳,还有人凑到高功耳边低语。
许照曦趁热打铁:“不信可看,此章左侧印边已经残破,印面更是裂了一块,格局不闭拢,灵力气息自会外溢,你们再诚心祭拜也是白忙活。”有那么一瞬间她真信了自己的胡话。
高功眼神示意,旁边的祭仪连忙上前察看许照曦手中的印章情况。
约半柱香时间,祭仪向高功禀报:“确如祭品所述,印章品状不佳。”
高功和一众修士脸色稍有不虞。但高功沉吟几息后,仍坚定地宣布:“人篆灵力尚存,只需印面沾血,吸取祭品精魂,便可修复如初。祭礼继续。”
话音刚落,刀刃再次贴上她的手腕。
感受到金属的冰凉,许照曦条件发射地挣扎了一下,法印顺势沾上她的血。
刹那神识震荡,瞳孔紧缩,全身皮肤传来绵密的针刺感,似乎有看不见的丝络从指尖迅速延伸至她的四肢八骸。
残印侧面浮出光纹,兽钮双眼放光,竟有醒转姿态。
是一只獬豸,昂着头,正对着她。
满场修士哗然,更有甚者惊恐抱头。
高功指着她的手抖得厉害:“驭、驭印者……人篆竟认你为主!”
有修士失声疾呼:“人篆百年无主,怎会认一个从牙子手里买来的祭品!”
又有人急问高功:“印力已然归她,祭礼如何是好?”
虽然不知道这帮人在鬼叫什么,但她明白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于是顺着他们的话大喊:“此印认我为主!你们杀我祭印,今天这坛上没人能活!”
高功表情绷紧,思索片刻,挥动拂尘吩咐旁边的人:“关进天阙命府。”
她刚想松口气,高功又接着说:“命府近来有崩裂之相。将人篆连同印主一并封入,命府自会抽取印主之力,可保道门百年安稳。”
听起来跟砍头改成凌迟好像没什么区别。
“你们这帮邪教分子,不怕遭报应吗!”
没人理她。眼睛被蒙上,人被抬走。押送的修士全程不发一言。当他们停下脚步时,她听见压得极低的谈话。
“真要连人带印送进去?”
“命府近来压不住了,她进去正好补印力。”
“那位也关了上百年……”
“嘘。提他作甚。”
那位?命府里还有人?
没等她琢磨明白,人已经被扔进一个房间。抬头环顾,粗石垒的墙上只有两个指头粗的气孔透进微光。
脚下传来异样触感,才发现地上刻满线条。
跪着摸了两把,她顿时头皮发麻。
竟然是一个被放大无数倍的印面。
哆哆嗦嗦摸了个遍,大概是“令魔不神”四个字。
她突然想起祭坛上高功说的话……
“将人篆连同印主一并封入,命府自会抽取印主之力。”
换言之,如果她不想办法出去,必死。
她打了个激灵,开始思忖:“地上的印面,要么用来抽取法力,要么是出入的关键,保住小命的话,得先从这入手。”手上动作也随着思绪,顺着线条摸到中央位置。
手上忽然一空,落到某个凹槽处。
这个凹槽大小,似曾相识。
再仔细触碰,凹槽底部为白文印刻,也是写着“绝利一源”。
要试试把所谓的“人篆”放进去吗?
由于室内没什么光线,许照曦拿起被她扔一边的“人篆”,先用食指拇指粗略比对了印刻和凹槽的大小。
还真的差不多。
再摸摸笔画,字体和粗细也一致。一朱一白,不就对上了?
但万一放进去后法印被毁……
她纠结了没多久,深吸一口气,闭眼祈祷。然后庄重地把搁在一边的沾血法印严丝合缝卡进去。
“咔嚓”一声,她开始在心里数数:一,二,三……
只有漆黑和寂静相伴。
数到一百,她完全失去耐心,准备把法印拔出来继续研究。
手刚碰到兽钮,阵刻线条忽然一寸一寸逐渐亮起来。獬豸双眼再次放光。整个阵刻地板陡然往下塌。电光火石间她及时把法印拽回手里。
失重感瞬间袭来。
她摔倒冰冷的地上。刚想起身,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牢牢罩住起不来。
“新来的祭品吗?”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头上传来
她僵着脖子抬头。
面前有一座阵台,盘坐着一个男人。
映入她视野的起初是模糊的面容轮廓,那人鸦羽般的发丝凌乱披散在两肩堪堪拂地,唯余一缕白发垂于左眼前,似将降未降的飘雪。
似人犹鬼。
往下看更诡异了,此人四肢被刻有咒文的链条禁锢着,手腕和脚踝不停被链条磨出白骨,又眨眼间生出新肉,再磨,再生。可他并不在意。
她生平第一次看到这种骇人场面。
最终慢慢聚焦到那人的脸。
只见飞眉入鬓,眼睛狭长,瞳如点漆,挺拔的鼻梁在平整的脸上投下阴影。
忽略细节,这人真当得上“仙风道骨”。
许照曦回过神来,警惕反问:“这是什么地方?”
对方脸上闪过一下诧异,嘴边却勾起来:“他们没告诉你,这是拿活人印力供养封印的道门秘地吗?”
看着许照曦一脸茫然,他竟然好心地解释:“也许外面那帮人会把这称作天阙命府。”
许照曦恍然小悟:“那就是我俩会在这同归于尽咯?”
“可能吧。”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上,脸色一变:“人篆?!”
话音刚落,许照曦整个人便直直飞到他面前,膝盖“咚”声磕下。
她又惊又怕,屏住呼吸要往后退,对方已经伸手抓住人篆。
霎眼间,人篆红光大作,红色纹路沿着两人手臂往上蔓延。
男子浑身被一层黑雾笼罩,皮肤滚烫,双眼似有火苗在燃。随着他的低声嘶吼,四肢锁链咒文脱落,链条粉碎。
许照曦喘不过气,胸膛像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全身仿佛被一张密密麻麻的无形细网收紧裹住,同时有千万股温热细流透过掌心汇入法印。手脚绑绳不知何时已散落在地。
他俩不由自主对视,在对方瞳孔里看到此刻被法印牵制的自己。
随着法印光芒渐收,他神色变幻:“人篆怎会认你为主?”
许照曦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喃喃道:“我也想知道……”
他嗤笑一声:“你是道门特意派来解决我的吧?”
迅雷不及掩耳,他掐住许照曦的脖子,冷冷道:“多谢你解我封印,”手上慢慢收紧,“但对不住,你是道门的人,我不能留。而且——”
他在她耳旁一字一顿道:“我、要、人、篆!”
她涨红了脸,绝望地闭上眼,连遗言都懒得想。
脖子上的手忽然松了。
睁眼一看,男人半跪在地,额角青筋暴起,表情狰狞。
许照曦一头雾水,转身想逃,没走几步,腿像灌了铅般挪不动,左手手腕内侧和心口同时传来刀割痛感。
抬起手看,她左手腕内侧多了一枚红边印纹,印里叠着天、地、人三字,彼此咬合。“人”字那道红得鲜艳,天、地两道却是淡淡的粉色,像刻了一半没填上。
她回过身来俯视他。双方视线交错。
他缓缓伸出右手,手腕内侧处是一道倒置白框,框内只有“人”字白文,与她手腕的纹路恰好是对应的半朱半白。
“你手里那枚人篆,方才剜走我的一缕命魂。”他眼底那点火苗淬成冰,“你到底是什么人?”
偏偏此时一阵无风自起的浮灰缓缓向上飘,顶上传来奇怪声响。
俩人同时往上望去,只见头顶石壁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经文不断渗出血红色,又逐字洇开,形状可怖。
男人脸色不对:“糟了。”
许照曦来不及反应:“什么?”
对方语气凝重:“封印已被人篆破坏,命府要崩塌。”
紧接着,许照曦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全身血液好像全顺着脚底往地里灌。腿一软,她扑倒在地。
对方也没比她更好过,脸色煞白,嘴角溢出一丝鲜红。
“命府开始抽取印力了。”他气息短促,用手背拭去血丝。
许照曦迅速整合已有信息,得出结论:怕不是这座命府要利用祭品发电。
“有没有出去的法子。”她扶着地面喘气。
“有。”他偏头,看向阵台正中,“那个印纹就是锁,而钥匙,是驭印者,也就是你。”
“我吗?”她眼前浮现无数表情包。
“要用驭印者的血作引,才能驱动封印打开。”
“没问题,”她按着胸口直起身,眼神锋利:“但你拿什么回报我?别忘了你刚刚还打算杀我。”
对方挑了挑眉:“只要能出去,随便你开条件。反正不会杀你,暂时。”
“暂时”两个字咬得极重。她选择忽略掉,来到阵台印前。
印面非常复杂,笔画千回百转,反复折叠盘绕,乍看像迷宫图,实际上那些折叠多半为填满空间,并不是字本身需要。真正要紧的,是撑起字骨的主笔。
她习惯性地一笔一笔往下拆。
有人却盯着满印红线眉头紧锁。
命府仍在抽取引力,两人均满头大汗,体力和精神都在崩溃边缘。
“你说,”男人打破沉默:“ 哪几道是主笔。”
许照曦杏眼圆睁:“你不会看?”
他不置可否:“我只知道破阵需要我的灵力,而阵眼在于主笔。”
算了,没时间计较。她定了定神,把那几道主笔逐个报给他。他依言运力,指尖蹁跹于每道主笔之间。
收笔时刻,男人沉声唤道:“血。”趁许照曦不留神,抄起她的手,直接用断链边缘划破手指然后往上压。
许照曦疼得龇牙咧嘴,怒火中烧:“你懂不懂礼貌!”
此时满印红线次第亮起,那几道主笔的光比旁的折叠更盛,烧穿层层叠绕的纹路,直到最后一道主笔的收笔处放光,石台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他骤然紧抓她的手,声线有着隐隐的激动:“小心,封印要开了。”
然而目之所及皆灰土,命府即将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