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路有仙》山风渡

10、第九章 山中对峙 苇子沟怪疫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几人因忧心村民，睡得不踏实，早早便起了。
　　佟江和刘大夫面带愁容，随便吃了一口早饭，商量今日是先去看那几个重症患者，还是再研究研究方子。
　　云初收拾好碗筷，正无事可做，见齐岚站在院子里的药架前，东翻翻西看看，只当他小孩子新奇，便走过去教他认药。
　　齐岚却是借着药架的遮掩，一直留意齐山的动静。
　　此时，东方的天际已被柔和的金色染透，山雾渐渐散去，齐山仿佛被朝阳描上了一层金边。
　　见时辰差不多了，齐岚便侧头问云初：“刘伯伯这里的药材如此多，都是哪里来的？”
　　“自是山中所采，如我们平时上山采药一样。”
　　“我昨日见那山脚，有一种奇怪的草，两层叶子，每层七片，上面那层开着淡黄色的小花，还伸出一些须须，好似夜里的灯台，煞是好看。它不是药材吗？刘伯伯这里怎的没有？”
　　这声音脆生生的，不大，却字字清晰，将那草的形态描述的极其细致，一下引起了佟江的注意，他与刘大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喜。
　　“岚儿，你说的那草，在哪里见到的？”
　　“就在那边嘛，小溪旁边有一大片。”齐岚说着，往齐山一指，一脸认真。
　　云初此时也反应过来，看向父亲，喜道：“爹，阿岚说的，怕不是重楼？”
　　佟江捻须道：“齐山物产颇丰，有重楼并不稀奇，只是平时难遇。此药清热解毒，若辅以黄岑、半夏、赤芍等药，再以甘草调和，或可为病患争取些时日。如今我们正困在这僵局之中，若得山神土地照拂，让我们得遇重楼，以此为契机破局，亦大有可能。”
　　事不宜迟，几人当即商议，由佟江父女跟随齐岚去寻那重楼，刘大夫自去访探危重病人，之后回到医馆，清点其它药材，待挖到重楼，便着手配药熬药，分派到各自家中。
　　待众人议定，齐岚向暗处点了点头，黄有根自领命而去。
　　齐岚带着佟江父女，一路问东问西，一片天真。不一时钻到一棵树下，片刻又举着一棵小草回来，向佟江道：“佟伯伯，这小花甚是可爱，不知可否入药呢？”
　　佟江看那草，叶似龙牙而小，叶背泛紫，开有黄花，便道：“此草名为蛇衔，可治外伤出血，蛇虫咬伤，又因其性微寒，亦可用于止咳消肿，倒是一味好药。”
　　说罢一顿，又笑道：“古来深山大泽，多生龙蛇，此地草木繁茂，恐有毒虫出没，此草刚好派上用场。”
　　当即取下几片叶子，分给云初和齐岚，叫他们“含于舌下，以备不时之需”，自己亦含了一片。
　　如此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坡地，此处位于齐山北麓，坡势平缓，坡底一条小溪，如绢般将其围住。顺着小溪向上看去，有一片林地，郁郁葱葱，甚是茂密。
　　齐岚往那林里一指：“喏，就在那里了。”
　　佟江左右看了看，确是适宜重楼生长之处，便快步走去。
　　只云初心下生疑：三人昨日午后方到苇子沟，齐岚只在村外转悠了两圈，此处距村中甚远，齐岚是何时来的呢？
　　待要问他时，却见他在前面招手嘻笑：“姐姐快走，我们也去帮忙。”
　　一片纯然稚子之气。
　　云初只道自己多心，此时村中病患为要，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当下甩了甩头，快步跟上。
　　佟江拨开林下的草走进去一看，那里果然有一草，七叶轮生，叶顶小花正盛，可不就是重楼。急忙拿出药铲，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株，细细端详，只见那重楼鲜嫩粗壮，叶厚根长，品相甚佳。
　　佟江见之心喜，转头对云初道：“得山神照拂，当真挖到了重楼！那边还有几株，你手下仔细些。这些重楼似有些年头，看来苇子沟之困局要解了！”
　　父女二人手脚利索，不一会儿便挖了大半筐，约摸着够用，便起身收拾，想着尽快返转，早些将药熬出，试试方子。
　　刚走出林子，便听得嗟嗟呜呜之声由远及近，天色好像突然暗了暗，刹那间狂风骤起，带来一片腥臭之气，闻之令人作呕。
　　佟江暗道不好，扭头去看两个孩子，却见一个灰扑扑的影子闪电般从眼前飞过，未及细看，便听得一片噼啪之声，林子像被什么从中间分开一般，露出一条可容两辆马车并行的通道来。
　　通道中窜出一条黑色的大蛇，腰如缸瓮，鳞泛金泽，贴地疾行如飞，林中那碗口般粗细的树，在它身下便如纤草一般。
　　那蛇原本如风般冲出，去追那灰影，见坡上站着三人，却又回转过来，将上身立起两丈来高，三角形的蛇头上，黄澄澄的巨眼如灯笼一般，淡青色的信子吞吐不休，嘶鸣不已，其声尖锐刺耳，令人烦躁不安。
　　佟江见此蛇巨大，知道跑也无用，终不能善了，便挡在两个孩子前面，定了定心神，仰头道：“我本邻村村医，姓佟名江，因苇子沟突发怪病，我们一行三人来此处采药，未曾想惊扰蛇仙，实属罪过，不知可否看在我们救人心切的份上，放我等离开。”
　　那蛇将眼眯了眯，低头看着佟江，突发人言，其声尖利：“我道是谁，原来是多管闲事的。苇子沟贱民因何而病，你竟不知？”
　　说罢，桀桀怪笑两声，张开巨口，喷出一股雾来，那雾青黑腥臭，扩散极快，顷刻便味消形散，佟江父女却同时眼前一黑。好在来时路上含有蛇衔，只片刻头晕胸闷，眼前便恢复清明。
　　佟江恍然大悟，怪着遍寻不出毒源，原来竟出自这里！一时也顾不得此蛇巨大，由惧转怒道：“你自在山中修行，为何坑害村中无辜！”
　　“无辜？哪一个无辜？你可知这苇子沟的贱民，做的何种勾当？”
　　也不等佟江发问，大蛇忽然双目赤红，宛如滴血，嘶吼道：“他们捕我族人，或卖与饭庄，烹成羹汤，供那些饕餮之徒大快朵颐；或剥皮取胆，浸泡药酒，以期仗此延年益寿！贪婪！愚蠢！死有余辜！你说这等贱民无辜？那我的族人呢？他们就不无辜吗？”
　　说到后面，其声颤抖，语意哀哀，闻之令人心恸。
　　佟江默然。方知苇子沟一片富庶景象，竟是建立在群蛇的累累白骨之上。
　　但一想到苇子沟内男女老少百十余人，都在苦苦挣命，物伤其类，终是难以袖手旁观。
　　思虑再三，佟江艰难开口，声音干涩：“蛇仙哀族人之心，与我哀村民之心，一般无二，我亦能感同身受。正所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譬如猫捕鼠，狗捉兔，此是天理。村民捕蛇，亦不过如此……”
　　大蛇听到此处，大怒道：“放屁！猫以鼠为食，人以谷为食，岂可同日而语！”
　　佟江亦自觉过于狡辩，怕再说下去愈发激怒大蛇，便赶忙接道：“蛇仙说得是，此事确属村民无知。如今他们已被蛇毒折磨数日，亦有数人身死，此时即便您不再施毒，他们也需经年休养，尚不知能否恢复，请您高抬贵手，给他们留一丝活路吧。”
　　“活路？我族中亦有开智的，被捕后也曾苦苦哀求，谁放过他们了？”
　　佟江急得暗自跺脚，直叹苇子沟村民把事做绝，也难怪大蛇发了狠。可他身为人类，此时又不得不为村民开脱，便叹了口气，拱着手道：“村民捕蛇，世代如此，已成本能。回去后我必将此事原样转达，村民们经此教训，自会悔改！”
　　大蛇冷哼一声：“说什么会改，不过是怕了而已。那位仙师说得对，世间生灵，天然便已分出强弱。我族人势弱，村民则可捕可杀，我生具灵根，对此等贱民，亦可生杀予夺。”
　　原本一直没出声的齐岚，听到此话，突然警觉，出声问道：“什么仙师，这话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