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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药效     凌 ...

  •   凌晨两点多,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突兀响起的急促脚步声让坐着打瞌睡的护士猛地惊醒过来,循声看去,一个人几步就飞奔到了她面前。
      不等她开口提醒,来人已经熟练地在访客簿上登记,转身进了一间病房。
      普通病房是不允许夜间探视的,但这里是休眠病房,病人都是濒临神游的重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陷入神游,所以家属探视是不限时间的。
      周铭冲进病房内,看到在休眠舱中“熟睡”的大哥周纪,被狂喜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他看向手里紧攥着的药丸,一时拿不定主意。
      虽然峰哥说这药能够降低精神力污染值,但对已经一脚踏入神游的哨兵有没有用呢?
      隔着休眠舱,周铭看着他哥瘦削到颧骨凸起的脸,终于慢慢下定了决心。
      1452天,他哥已经在这里躺了快四年了,医生几次劝他放弃,委婉地告诉他已经没有恢复清醒的希望了。
      可他从小父母双亡,是大哥含辛茹苦养大的他,他怎么能放弃呢。
      花光积蓄找来向导,但精神力疏导没有效果。他又不惜支付高昂的医疗费,但休眠舱只能暂缓恶化,不能治愈。
      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哥,我们试试吧,”周铭俯身,将额头贴向周纪的手背,想像小时候哥哥能摸摸他的头,但只触碰到了休眠舱冰冷的玻璃。
      躺在里面的人也没有回应他。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周铭说完就按下了停止键。他怕慢一点,自己就会后悔。
      休眠程序停止,休眠舱舱门缓缓开启,但还没完全打开,闪烁的红光和刺耳的警报同时出现。
      “警告!警告!警告!625号舱病人精神力污染突破警戒值,预计3分钟内失控神游,请尽快处理!”
      周铭没有理会这些,他将手伸进舱内,尚未散尽的冷气让他一激灵,但他没有收回手,而是握住了周纪搭在腹部的手。
      冰冷,僵硬,不是他记忆中温暖宽厚的大手。
      周铭鼻子一酸,眼中翻涌着热流,几乎要落下,门外逐渐接近的嘈杂声响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负责处理神游哨兵的防暴队已经快到了。
      他不再迟疑,将药丸喂进了周纪的嘴里。
      下一秒,病房的门被人撞开,全副武装的防暴队出现,迅如闪电地将周铭从休眠舱旁边拖开,面朝下按在地上。
      “等一下,等一下,”周铭拼命挣扎,但控制他的哨兵等级比他高,他只能如同离水的鱼拼命仰头。
      防暴队一人拿着一把形状类似于枪的东西,对准了周纪的额头,眼看就要按下开关。
      陷入神游的哨兵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彻底失控后,会发生精神力爆炸,让污染四溢。为了杜绝这种情况,防暴队会先一步杀死精神体,消融精神力。
      精神体一旦死亡,人也会随之呼吸衰竭。
      “我哥吃了药,他的污染值会下降的,”周铭声嘶力竭地喊着。
      听在防暴队耳中只觉得好笑。
      哪有吃了能让污染值下降的药,不过是家属不切实际的奢望,他们见多了。
      拿枪的哨兵就要按下开关,他的手指刚按上按键,休眠舱机械的提示音让他呆愣在原地。
      “625号舱病人精神力污染值下降102点,请负责医生尽快确认。”
      真的下降了?!
      防暴队的哨兵都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经验丰富,但还是第一次遇到神游的哨兵污染值下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纷纷看向队长。
      队长紧皱眉头,盯着休眠舱显示的数据,污染值没有再下降,但也没有再上升,维持在一个危险的数值上。
      就像不定时炸弹,可能爆炸,但也可能不会。
      “把枪收起来,”队长犹豫后做出了决定。
      神游的哨兵特征之一就是污染值随着精神力失控飙升。
      既然污染值没有飙升,那就没有神游。没有神游,就不能无故杀害哨兵。
      休眠病房晚上没有医生值班,负责医生是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连滚带爬赶过来,已经是十几分钟后。
      在这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好奇打探的人已经问了周铭一波又一波,但周铭只是摇头。
      药是峰哥给的,别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人满意。因此谁也没有走,就等在病房里,等着医生的检查结果。
      负责医生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看到病房里黑压压一片人,吓得差点倒退,顶着巨大压力查看休眠舱的检查数据。
      2点24分13秒,精神力污染值下降102点。
      这怎么可能?!
      从没听说濒临神游的哨兵污染值还能下降的。
      医生觉得说不定是休眠舱故障了,重启后他又检查了一次,但对比之前的数据,污染值的确下降了。
      “这是为什么?”医生不解挠头。
      都是一样的低温休眠维持最低生命状态,没有额外的治疗,怎么这个舱的病人污染值自己下降了?
      “他给他吃了药,”有嘴快的哨兵顺嘴接过话茬。
      已经连论文题目都想好了的医生:……
      “这位家属,不可以给病人喂来历不明的药。如果发生意外,我们医院不会承担责任的,”医生板起脸说话。
      周铭敷衍地应了一声,问起了更关心的问题,“如果污染值一直下降,我哥是不是就能好了?”
      就算药很贵也没有关系,他会想办法赚钱的,只要吃了这药,他哥能康复,花多少钱他也愿意。
      医生被问住了。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他上学的时候老师也没有教过,他哪里敢确定。
      “唔,你给他吃了什么药,最好是送去实验室分析,这样才能确定。”
      医生说完,在场的人都目光灼灼看向周铭,等着他拿出药来。
      周铭就是想给也没有,而且他也不傻,说是分析药效,万一仿制呢,到时候再倒打一耙,真正的研发者有理都没地方说去。
      他打着哈哈,随口敷衍过去。
      离开医院后,周铭还留了一个心眼,特意绕了几圈,甩开暗中跟踪的人,然后才回家。
      他倒是想马上去找石峰,再多买几颗药,但可惜他不知道石峰的住址,只能等晚上的黑市。
      在周铭补觉的时候,医生却在豪饮咖啡,顶着黑眼圈,写报告向上面汇报这件事。
      不到中午,这份报告和休眠舱的记录就被送到了医院院长的办公室里。
      院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报告的重要性,甚至亲自去看了周纪的情况。
      但毕竟谁也没有亲眼看到病人吃了药,这件事被悄悄按下。
      周铭睡了一觉,早早在黑市蹲守,等得望眼欲穿,终于等到了石峰。
      “峰哥,峰哥,”周铭热情地迎上去,热情得有些谄媚。
      石峰露出被油腻到的表情,后退一步,嫌弃地说:“好好说话。”
      周铭心里有些忐忑和急躁,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这些情绪,尽量稳住声线:“峰哥,你昨天给我的药,能不能再卖我几颗,我可以出高价。”
      石峰了然。
      他就知道没有哨兵能拒绝这药。
      他拍拍周铭的肩膀,压低声音,“药好吧,后天晚上你早点来,排前面,自己买。”
      后天?
      周铭着急起来,“峰哥,我等不到后天,我、我实话和你说吧……”
      石峰听周铭说完,嘬着牙,好半天没有说话。
      他看似平静,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他知道这药好,能够降低哨兵的污染值,但远比不上向导疏导效果好,有权有势的人肯定不屑吃这药,普通哨兵约不到向导做精神力疏导,这些人却是和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他没想到这药对神游的哨兵也有效果,向导不能给神游的哨兵做疏导,甚至有些向导拒绝给狂躁的哨兵做疏导,以免被攻击受伤。
      神游是哨兵的宿命,只是早晚而已。
      没有哨兵不畏惧这样的宿命,有权有势的只会更畏惧。
      如果被这些人知道这药,肯定会想办法据为己有。
      这药,不好卖啊。
      石峰感觉自己懂了为什么卖药的人会选择来他们这个小黑市偷偷摸摸卖,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尤其是已经卖出去那么多药,迟早会越来越多人知道,引来觊觎的贪婪目光。
      周铭见石峰久久沉默,一颗心不断往下掉,不抱什么希望了。
      “……我顶多卖你3颗。”
      要是周铭自己吃,石峰肯定不卖,说不定以后就买不到了,但是买给神游的哥哥,将心比心,他不忍心拒绝。
      周铭第一次满脸喜色地走进医院,他手揣在口袋里,隔着密封袋,将药丸摸了又摸。
      他心里想着他哥多吃几颗药,说不定人就清醒了,全然没有留心到监控摄像头一直在对着他拍,从走进医院的那刻起,到他走进周纪的病房,全程都被人通过摄像头看着。
      周铭照旧打开休眠舱,喂周纪吃下药丸。
      不到一分钟,休眠舱的提示音再次响起:“625号舱病人精神力污染值下降217点,请负责医生尽快确认。”
      效果比上一次还要好!
      周铭激动得热泪盈眶。
      “好!好!”同一时刻,通过摄像头目睹这一切的人也激动得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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