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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第2章 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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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出发去暗杀就坐轻轨?”
直到坐上列车的前一秒钟,罗莎琳德还带着满脸恍惚:
“好普通啊。”
“我还以为都市里已经没有那种,对收尾人有莫名其妙职业滤镜的人了?”
罗兰恢复成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收尾人也是在给人打工,打工人坐列车上班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安洁莉卡认真想了想:“其实这个距离,直接跑着去也行,估计还比轻轨更快点,但一般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安洁莉卡说,“当然是因为累。”
罗莎琳德:“……”
好吧,很有说服力。
由于不是节假日,也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列车内的乘客数量算不上多。三人找了个空位坐下,理所当然地把安洁莉卡挤在中间,一时间没人说话。
十几分钟后,车内响起公式化的广播,提醒乘客列车即将到站停靠。罗莎琳德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从远处的高楼大厦切进室内站台,然后在一秒之后再度变回户外。
罗莎琳德:“?!”
列车没有减速,更没有停靠。
到站广播尽职尽责地在飞驰的列车中响起,两个本来准备下车的年轻人抱怨着去找乘务员。
车厢内多了不少乘客的窃窃私语,三人同样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安洁莉卡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总不会是真的不小心开过了吧?”
“用乐观论的角度来看的话,说不定是呢。”罗莎琳德道,“虽然我目前的人生中都没有遇到过就是了。”
“所以比起乐观论,更大的可能性是冲你来的。”
罗兰瞥了罗莎琳德一眼,摆出一副置身之外的态度: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目前还没和我的雇主解约,在合同执行期间伤害雇主是严重违规行为。所以要真是我的雇主找上门来,别怪我反……嘶!”
后脑勺传来熟悉的剧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安洁莉卡给了他一拳,力道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差点让他咬到舌头。
罗兰吃痛倒抽冷气,揉着后脑愤愤不平:“打我做什么?”
“当然是为我的雇主排除潜在威胁。”安洁莉卡抱着双臂,冷脸有七分是装出来的,“你想好再发言。”
罗兰:“……”很好,非常正当的理由。
见他消停,安洁莉卡放下架子,无可奈何地叹息道:
“我知道你是开玩笑。”
罗兰很想说自己没有开玩笑,刚想开口就被安洁莉卡剜了一眼,于是再度噤声。
安洁莉卡继续说:
“但罗莎确实没有能与你周旋的战斗力,你这样说真的会吓到她的,听见了吗?”
“行,我知道了。”罗兰默默扣上认知阻碍面具,心想要是雇主真找上门,就装作不认识好了。
余光中,他看见罗莎琳德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小声感叹了句“调得挺好。”
随后被安洁莉卡光速捂嘴。
“……”
罗兰现在有点后悔放弃暗杀这个人了。
这时,刚刚因坐过站去找乘务员的两位年轻人,惊慌失措地从车头方向跑来,一路神经质地碎碎念着,继续向后逃。
安洁莉卡不明所以,抬起头时,没来由地嗅到一丝冰雪的寒意。
“别闹了。”安洁莉卡轻声喝停莫名不对付的二人,“真的不太对劲。”
“走,去前面看看。”罗兰站起身,带上认知阻碍面具后他身上的懒散感一扫而空。
安洁莉卡点了点头,转身招呼罗莎琳德:“到我后面,跟紧我。”
三人结伴向前,能感到越靠近车头,温度越低。
低温正在向整辆列车扩散,不多时,已经降到让穿着秋装的人们打寒颤的地步了。
很快,他们见到了乘务员。她正拢着自己不算厚实的外套,焦急地拍打驾驶室的大门,用冻得发紫的嘴唇颤声喊道:
“列车长、副车长,你们在里面吗?发生什么事了?!开开门啊!”
“麻烦让一下。”
罗兰挤开乘务员,握住门把手,用力摇了摇侧滑门,门纹丝不动,倒是从门缝处落下些冰渣来。
“冻严实了,别想着保全门了。”罗兰搓了搓冻得发疼的手指,这句话是说给乘务员听的。
随后,他握住门把,侧身,肩头绷紧,势大力沉地朝门板撞去。
“咔嚓”一声后是接连不断的碎响,门板从滑槽中脱落,堵在门板上的冰墙也随之碎裂。
驾驶室被打开,那瞬间,犹如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一股仿佛来自严冬的寒流扑面而来,刺骨的低温染上驾驶室之外的空间。
罗兰随手丢开门板,却摸到手上坑洼一片,低头一看,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他手掌心的皮肤已经被冻掉了,黏连在他刚刚握住的门把上。覆盖整个手掌的创口都没能流出血液就已经被冻上了,明明他才握了小一会儿。
收尾人们大多对疼痛不太敏感,但冻到几乎失去知觉的地步,这还是第一次。
他不动声色的藏起手掌,跟着另外两人走进驾驶室。
室内宛若冰窖,两名驾驶员早已僵死,尸体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挂在墙上的电子温度计还在勉强运行,-127℃,数字闪了两下,似乎还准备下跌,没等个位数跳到8,屏幕猛然一暗,显示失效了。
空气冷到刺骨,每一次呼吸带着疼痛,仿佛都有冰晶钻入鼻腔,刺破肺泡,泛起淡淡的铁锈味。
在这个温度下,人活不了多久。
安洁莉卡呼出一口气白气,随即脱下外套为罗莎琳德披上,在她看来雇主小姐的裙子太过单薄,自己好歹还有件毛衣。
罗兰走到操作台前,用袖子掸掉仪器上的一层薄霜:“不太妙。”
“怎么了?”闻言,安洁莉卡立即上前,没注意到身后罗莎琳德欲言又止的眼神。
“全部失灵了。”罗兰答道。
操作台上,所有表盘数字全部归零,指示灯熄灭,整个台面仿佛没通电一般。
“不太确定是冻坏的,还是人为破坏。继续让它这么开下去迟早会撞到东西。”
“打算怎么办?”罗兰扭头问安洁莉卡,“不管车上这些人,带着你的雇主,我们弃车走是最保险的……还是说再多呆会儿看看情况?”
安洁莉卡捏着下巴有点犯难,余光中,猛然瞥见罗莎琳德身后缓缓冒出一个黑影,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击中了驾驶员冻僵的尸体,击中他摇摇晃晃伸出的右手手臂,发出固体折断般的闷响,尸体晃了一下,像是又要倒下去。
就在安洁莉卡打算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从尸体折断的手臂处,本该是骨头的地方,陡然伸出一个黑洞洞的枪管,霎时间,子弹激发。
安洁莉卡把罗莎琳德拉到身后,页锤自噤默手套中取出,伴随着宛如呼应枪声般的几道脆响,朝二人袭来的子弹被悉数击落。
另一边,罗兰偏头躲过朝他飞来的子弹,闪掉朝左腿袭来的另一颗,硬靠着走位逼近藏身尸体中的敌人,朝对方挥出一刀。
却不想敌方敏锐异常,枪管一转,在千钧一发之际,再度射出一颗子弹,正中杜兰达尔的剑身,斩击因着弹点偏移,趁此机会对方操作着尸体,向后一跃,躲开斩击后,朝驾驶室外跑。动作僵硬,却又诡异的迅速。
“啧。”罗兰咋舌,提剑追了上去。
驾驶室内恢复了平静,安洁莉卡长舒一口气的吐息化为白雾,紧接着,她拉起罗莎琳德的手腕:
“这里太冷了,我们先出去。”
说完,她微微一愣。
因为罗莎琳德回握了她,在噤默手套和衣袖之间,会露出一小段肌肤,早在踏进驾驶室的时就已经被冻得冰凉,此时竟然感受到了指尖温热的触感。
可罗莎琳德的外套是中袖,小臂乃至手掌都整个露在外面,在这个气温下,是不可能保持温热的。
“抱歉,刚没来得及说。”罗莎琳德脱下安洁莉卡借给她的外套,声音闷闷的,“谢谢你的外套,但是我不太怕冷,所以还给你。”
“还有,”她的声音稍稍明亮了点,视线却望向别处,“安洁,我们最好快点跟上去。我不知道罗兰有没有注意,但是……”
安洁莉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空无一物——原本倒在那里的第二具尸体不翼而飞。
“敌人好像不止一个。”
车厢内温度已然骤降,就算走出驾驶室也感受不到丝毫回暖。
罗兰追着敌人冲出来。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操纵着一具冻僵的尸体依旧健步如飞。
二人一路如旋风般从列车中穿堂而过,其余乘客基本都已被冻得丧失了行动能力,纷纷抱起团,蜷缩在车厢角落瑟瑟发抖。过道中偶尔会有被冻掉的耳朵或小指掉在地上,几个已经冻死的乘客衣服都被扒走了。
那个冻僵的尸体灵活的穿行,借着人群左躲右闪,愣是没让罗兰摸到。
乘客间不断传来惊叫,摇摆着身体试图躲两人的刀光。
罗兰觉得烦,杜兰达尔脱手掷出,几经回旋后插进报团乘客前方的地板上,封锁敌方躲进人群的可能。罗兰朝另一侧蹬墙而起,眨眼之间反超到敌人身前,他顺势拔出杜兰达尔,回身一剑,在对方开枪前,斩断了枪口。
“罗兰!”
安洁莉卡的声音,罗兰下意识想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听到她说:
“还有一个敌人!!”
电光火石之间,罗兰的余光中看见人群之中有两个折射着金属光泽的……
枪口!!
“砰砰砰”又是一轮子弹齐射,未击中的子弹,车厢内一阵乱响,乘客们尖叫着推搡,推了半天,却依旧在原地挪动,他们本就无处可逃。
混乱的人群让动作受限,安洁莉卡从手套中拿出武器,轮盘重工轰然落地。
以大剑宽厚的刀身为盾,为罗莎琳德挡下子弹,留下一句“呆着别动”后,安洁莉卡拿起页锤。
就在她想要冲上前时,突然听见传来一声童音:
“姐姐,小心身后!”
这句话不是喊给她听的,而是对罗莎琳德喊的。
安洁莉卡不得不回防。被声音提醒,罗莎琳德回身,看见了那个想要对她下手的乘客,情急之下她抽出随身携带的手术刀,朝那名乘客一挥,留下一道血痕。
乘客被逼退半步,安洁莉卡迅速上前,轻而易举地扭过那人手腕,一脚将他踹跪在地上,斧刃贴上他的后颈。
“死小鬼,坏我好事……!”
那人对刚刚出声提醒的小男孩骂骂咧咧。小孩有些畏惧的往母亲怀里缩了缩,他的妈妈已经在低温中失去了意识。
安洁莉卡眉头紧皱,轻颠斧子,换成斧背,照着那人闷头一砸,那人发出痛呼,总算认清了自己被虏的现状,消停下来。
“为什么要对她下手?”她问。
看这名乘客的身手,大概率只是个普通上班族,不像是特意派来的杀手。
血还没等流下就凝结在伤口里,那人的声音抖成筛子:“刚、刚列车长说,谁把那个红发女人交给他,就让谁下车……对、对不起,我真、真的太冷了,我错了,别、别杀我……!”
安洁莉卡脸色一沉,手指暗暗发力,那人的手腕骨传来“咔咔”两声,伴随着主人倒地哀嚎,双手不自然地垂下。
他的手腕被安洁莉卡掰脱臼了。
安洁莉卡打量了一下车内的乘客,有些人已经被冻得失去意识,还能活动的人状态也都很糟糕。此时,他们因忌惮安洁莉卡的武力稍微退开了一些,可依旧对罗莎琳德虎视眈眈。
看样子抽不开身。
安洁莉卡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高声询问:
“罗兰,我走不开,你一个人能解决吗?”
“没问题。”
说这话时,罗兰已经靠近了敌方。
远程武器被近身几乎就没了胜算,尽管另一人反应过来,打算包抄也已经晚了。
罗兰转体借力,横刀一斩,剑锋拉出圆弧状的残影,为身躯与头颅画出漆黑的分割线。他踢开向他倒来的无头尸体,俯身像另一人冲跃,一剑贯入胸腔。
在刺入的那一刻,罗兰发现了不对劲。
手感不对,同样是冻僵的死体,却与刚刚斩下头颅的邦硬手感不同。破开胸腔前那层冷硬如同铠甲般的之尸肉后,罗兰感觉剑锋刺入了一团颇为柔软鲜活的血肉。作为佐证,血液正顺着剑身流出来,又被外部的冷空气迅速冻成血滴。
不好,还没结束!
如果控制尸体的是藏在身躯中的某物的话,那刚被他斩首的尸体……!
宛如要证实他的猜想般,被他踢飞的无头尸体已经站起,面对他的再度冲锋,又一次,从头颅的切面处冒出一把手枪。
“砰——!”
极近距离射击,子弹贯入罗兰侧边下颌骨,又从耳朵下方穿出。
右耳因巨响嗡鸣,左耳却什么都听不见了,血液呛进气管,自口鼻中溢出,再流淌至面具边缘时已经凝成红色的冰凌。
眼前发黑,罗兰咬了咬牙,压榨出最后的意志,硬是挥剑破开了敌人的胸膛,切开藏在其中的鲜红之物,那团刚刚还在鼓动的血肉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
将列车变为冰柜的罪魁祸首已然死去,可温度丝毫不减回暖。
罗兰想不了这些了,杜兰达尔的剑尖朝下撑地,血管受损后又被冻结,头部受到子弹冲击后,最后的一刀显然用尽了全力,此时,意识已然熄灭。
支撑点失衡,杜兰达尔的剑身撞上列车的地板,代替无言的主人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后,便随他一同倒下。
给予乘客离开承诺的人已逝,乘客们的蠢蠢欲动同样被扼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罗兰!!”安洁莉卡无暇估计其他,略带惊慌地呼唤着恋人的名字,迅速跑向他。
掸掉粘着面具与脸皮之间的冰凌,取下面具试探,鼻息尚在。
“让我看一下。”
罗莎琳德晚来一步,此时也在罗兰身边蹲下,示意安洁莉卡转动罗兰的身体,让伤口更好的展示在她面前,她小心翼翼抬高罗兰的下巴,又看了看子弹穿出的位置。
“下颌骨碎了些,耳膜估计也破了,没伤到脊椎是万幸。不过,现在这个气温……”
指甲轻敲伤口处被冻住的血肉,居然发出了“叩叩”的声响,罗莎琳德继续道:
“失血会加速失温症,引起恶性循环,冻伤又会让血管、肌肉失活坏死,位置还在头部……”
她没下最后的诊断,望向安洁莉卡的眼神却不言而喻:
“继续让他呆在低温环境的话会很危险。”
“……”
安洁莉卡缓缓呼出一口气,肩膀随着她叹息的动作向下塌落。
她好像做错了选择,即使解决掉了敌人,车内恶劣的状况也没有改善,要是一开始果断选择弃车离开,或许还能避免罗兰受伤。
仿佛将心中的郁结都吐尽一般,随着刺骨的冷空气再度灌入肺部,安洁莉卡迅速将颓废的情绪扫到一边,再度露出可靠的神情,直面起现状。
对于生于后巷的孩子,迅速重整心态是他们低容错人生中的基本素养。
安洁莉卡迅速扶起罗兰,招呼罗莎琳德跟上:
“走吧,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罗莎琳德看着她的样子,不知从何开口,最后也只是点点头,伸出手。
然而,在她触碰到那双带着手套的手之前……
“姐姐!”那个曾经提醒过罗莎琳德的孩子从侧边冲过来,双手紧紧握住安洁莉卡的掌侧,像近乎用上了自己全身的重量似的,在她掌心中留下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男孩抬起头,鼻尖被冻得通红,眼睫旁挂着细碎的冰晶大概是眼泪凝成的,他鼓起勇气,道:
“姐姐,你可以带我妈妈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