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韵》六点白日梦

17、第 17 章

　　六层楼高的巨大工厂内，机器轰鸣。高大的机甲矗立在中央，周围是层层叠叠的脚手架，数百条线路连接到机身上，红蓝色光线频闪。

　　身着暗绿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脚手架间上下穿梭忙碌。机身各处均有损毁，韵琳看着研究所光屏显示的数据，心中有了底。

　　机甲的损坏程度不算严重，对谢言毓来说恢复不是难事，问题是要尽快找到适配的可用于替换的高强度材料。若是不能够将机甲恢复成原有的强度，可能还没等他们穿过银河系就被巨大的时空力场扭曲撕扯成碎片了。

　　“啧啧啧，不管来几次，每次见到这个大家伙都觉得震撼，不得不说你们a区地下城是有点东西，不愧号称‘地球蛀虫‘的a区地下城，整这么个大东西又得毁坏不少地儿，死不少人吧？“

　　陈洪夸张的说道，虽然是崇拜的话却说的满是讽刺的意味。

　　“进步总是伴随着牺牲。“谢言毓冷冷说道。“你们也未必有自己说的那么高尚，否则也不会给平民用锈损严重的枪支。更换枪支的积分高昂，需要捕杀大量异兽，可是扑杀异兽又需要先进的武器，没有足够的积分换取武器的结局就是，反被异兽扑杀。“

　　“你们不也是在筛选精英吗？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好听点的名义罢了。“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你们遇到其他人了？“陈萍恍然大悟的说道：“他们居然能发现工厂，还算有点本事。他们叫什么名字，也许可以招到部队安排个侦查的岗位。“

　　韵琳不想暴露那三人的信息，将信息透露给他们一定是不符合规定的，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少，韵琳打断两人说道：“陈长官若是好奇，可以去问你们领导，方才在会议室，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答应帮你们研究a区地下城的核心技术，我们也会尽力做到。而我们的条件，也希望你们像答应的那样积极配合。“

　　“当然。”陈萍也表示赞同，只要结果正确，过程不重要，有点波折也无妨。

　　韵琳伸出手掌，“那……我们的东西可以还回来了吧。“

　　接过陈萍递来的盒子，输入密码打开，不仅韵琳的戒指完好无损，在它旁边还有一条熟悉的金黄色玫瑰项链。

　　没想到谢言毓还随身戴着，韵琳抬头，与谢言毓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慌忙错开眼，将视线投向面前的光屏，只有一个周的时间了。

　　极大潮流星雨是唯一的机会，空间磁场会有短暂的错位，他们必须利用机甲的超光速引擎穿越那一瞬间的时空扭曲。

　　韵琳指尖轻抚过戒指，有了它，也许可以将安全等级再提高一些。

　　什么a区地下城的核心技术，其实根本没有这种东西，目前故地星的发展水平已经完全具备飞越银河系的条件，只需要利用现有的技术和特殊的材料，制作出足以宇宙空间压力的超大型宇宙飞船。

　　这对于帝国最高军事理工科学院的教授来说，虽然存在挑战，但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重要的是利用地下城的人力物力修，复机甲和重启内部系统，并将防御系统作进一步的升级。

　　他们只有七天时间了。

　　看着谢言毓已熬得满是血丝的双眼，韵琳庆幸她曾经缠着谢言毓给自己讲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至少此时她还能帮得上忙。

　　将咖啡递给谢言毓，韵琳在他身旁坐下，故作轻松的说道：　“真是的，有这种好东西早点拿出来嘛，也难为他们陪着演这么久的戏。你再去休息一会儿吧，才睡了不到三小时，这儿还有我呢，虽然比不上你这个大教授，但总不会出什么乱子。”

　　谢言毓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

　　“不了，还有两天流星雨潮就要爆发，必须抓紧时间多做几次检查确认，将安全系数提到最高。或许，你愿意等下一个机会？”

　　谢言毓带着试探性的问道。

　　“其实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虽然物资相对来说比较匮乏，但至少没有被搅成空间碎片的危险。也许还可能见证联邦的诞生。“

　　谢言毓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眼神却死死盯着韵琳的表情。

　　“好像也不错。“

　　韵琳像是真被他逗笑了，轻咧开嘴角。她始终低着头，看向杯中倒映着自己的笑脸，比咖啡还苦。

　　“也许你真的很适合留在这里，凭借你的智慧和手腕，一定会成为联邦很优秀的领导人，帮助联邦提升战力。这样他们在与帝国军作战时就不会处于下风，我母亲也不会被俘，被谢延峰看中，也不会生下我了。“

　　“没有我的世界，也许大家都会幸福吧。“

　　谢言毓额头青筋爆起，他紧紧捏住杯子，压印即将爆发的愤怒。

　　“谢韵琳，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心。你何必拿这些话激我，你连死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是吗！“

　　“我没有激你，这都是我的真心话。我不想要战争再发生了。你留在这里吧，我自己回去，不论结局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谢言毓真心被她给气笑了，“真心话是吗？那好啊，那你跟我说真心话，你和戚家那小子到底在做什么？你三番五次的对我撒谎又是为了隐瞒什么？是你们背叛帝国投入联邦的事？还是……你母亲的身份？“

　　韵琳悚然，寒毛诈起，她不可置信地瞪向谢言毓，“你……“

　　谢言毓轻蔑一笑说道：“你以为你隐瞒的很好吗？你宁愿帮助一个外人，却也不愿意相信我！“

　　“你恨谢家，我可以抢来给你，你恨整个帝国，我也可以帮你毁了他，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留在我身边。“

　　谢言毓倾身，要将韵琳拥入怀中。韵琳猛然起身，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咖啡泼洒了一身，将韵琳的胳膊烫得通红。

　　谢言毓一惊，上前握住韵琳的胳膊查看，韵琳侧身，躲过他的触碰。

　　“我没事。“韵琳借着擦拭衣服的动作，向后退去，“我去换一下衣服。“

　　谢言毓谢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将空的咖啡杯狠狠贯到桌上。

　　剩下的几日，韵琳一直避免与谢言毓正面交谈。她暂时不知道如何面对谢言毓，只能选择逃避。

　　好在谢言毓也不打算继续逼迫韵琳，两人的话题仅限于工作上的事情。他们好像真的变成地下城的一员——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好了。韵琳其实并不是没有想过，但她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彻底放弃过去，重新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的事情。放弃所有的习惯，接受全新的观念，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重新树立信念，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而且韵琳还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昊戚风，还是因为母亲的意志，她想让母亲一直牵挂的家园，避免战火的肆虐。

　　但是否能够回去，的却还是未知，让谢言毓陪她一起冒险是不是值得的呢？她上次说的让谢言毓留下的话，并不是故意搪塞或者任性之言，仔细想想，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她自己在自说自话的想要回去，对方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

　　她真是够迟钝的，居然现在才发现。可是经过那样的剖白，她如今再说什么‘我是真心希望你留下来，不想你为了我而冒险出事‘这种话，谢言毓一定会觉得更受伤吧。

　　可是不说的话可能真的没有机会了。韵琳看着峡谷上方不断滑落的流星想到。

　　今晚就是预告爆发极大潮流星雨的日子，谢言毓以测试机甲在极端环境中的稳定性为理由，将实验基地搬到峡谷下方。今晚过后，这里的一切都会结束，变成一场不可言说的梦。

　　韵琳看着光屏上显示的倒计时，时间真的不多了——如果谢言毓想要反悔的话。

　　“你……“

　　“你最好不要说惹我生气的话。“

　　还不等韵琳开口，谢言毓目光不善的射来，韵琳又讪讪的闭上了嘴。

　　通讯器中传来倒计时：

　　“3“

　　“2“

　　“1“

　　“启动！“

　　机甲冲天而起，逆着流星坠落的方向，以超光速飞行，冲破大气层，通讯器中传来惊呼：

　　“A0188偏离轨道，请及时调整航线。“

　　“A0188听到请回复，前面是乱气流，不可靠近，调整航线，尽快远离！“

　　韵琳将防御系统开到最大，并启动新增的“爱琳”装置，一层淡蓝色的防护罩将韵琳与谢言毓保护起来，增加安全系数。

　　谢言毓调整航线，加大引擎功率，以更精确的角度向空间扭曲处加速前进，以千万分之一秒的误差进入亚空间地带。

　　通讯器的信号逐渐不稳定起来。

　　“磁啦磁……进入……磁啦……不稳定……断联……“

　　“琳琳……磁磁磁……“

　　韵琳最后听到从那个世界传来的声音，是对她的一声呼唤。

　　满天星河似一场冻结的大雨，唯有一束流光划破宙宇，谢韵琳耳中一阵嗡鸣，脑海中一片晕眩，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和在纳罗星坠入峡谷时的感受一样。

　　连拥抱和亲吻都和那时一样。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是她死前的幻想吗？可是拥抱这么温暖，呼吸如此炙热，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所以是真的啊，感情是真的，泪水也是真的，但他们却只能在这无人知晓的宇宙空间中，自欺欺人般的，短暂的存在。

　　此时星河在上，波光在下，我在你身边，予你这最后的梦境。

　　……

　　“一队发现目标，一队发现目标。峡谷西侧五公里处发现机械残骸，检测有生命体征。”

　　“立刻展开救援，其余小队在峡谷西侧集合。”

　　“发现救援目标人物，体征一切正常？这……怎么可能，被困了一个多月，居然毫发无损。”

　　“还在磨蹭什么！救人要紧！”

　　“是，戚少校！”

　　耳边一片嘈杂，韵琳听到这熟悉的语言还一阵恍惚，直到看见那张熟悉的脸，韵琳更是恍若隔世，她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戚……”韵琳刚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干涩，这时身体的细胞才算真正的复活，都在叫嚣着疼痛，韵琳忍不住闷哼出声。

　　戚昊风面露焦急，他跳进机舱内部，将撞毁的机甲残骸和掉落的树枝，石块拨到一边，待看清两人的状态时，神色有瞬间僵硬，又立马恢复原状。

　　谢韵琳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东西正是谢言毓，他的双臂被压在韵琳的身下，手臂收紧，以保护的姿态将韵琳护在怀中。此时谢言毓脑袋歪在一边，已经陷入昏迷。

　　“谢言毓！谢言毓！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你醒醒啊！“谢韵琳喊道。她很想查看一下谢言毓此时的状态，但身体却被禁锢住动弹不得。“救护舱！医疗队！医疗队在吗！这里有人员受伤了！“

　　“琳琳，你冷静一点。“戚昊风试图言语安抚道，“他应该只是受到冲击昏过去了。医疗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先救你们出来。“

　　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谢韵琳渐渐冷静下来，他们回来了。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泪水不禁从眼眶中涌出，她又哭又笑，喃喃说道：“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我们没有死，谢言毓我们没有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琳琳，你在说什么？“戚昊风见韵琳神情异常，不禁更加担心。这时医疗队的人员赶来，将谢言毓被放入医疗舱，身体一切正常，谢韵琳悬着的心才放下，她一口气还没松完，只见一队身穿普蓝色制服，腰间佩戴着激光枪束的人员，径直冲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