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韵》六点白日梦

10、第 10 章 谢

　　谢韵琳缓过一阵晕眩，慢慢睁开眼睛。她从沙发上起身，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滑落到膝盖。飞船里出现许多人，正在忙碌著搬运各种设备，谢韵琳能够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她环顾四周，没有见到戚昊风几人，飞行器舱门大开，不断有人在进进出出，大家都步伐匆忙，没有人发现谢韵琳已经苏醒。

　　舱外还是深夜，但是透过舱门，能看到远处房屋映出的点点灯火，不再是令人压抑的黑沉。

　　谢韵琳站起身，身体还是有一点难受。她尝试向前迈步，脚下一软，眼看就要跌倒，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戚昊风接住了她。

　　“短时间两次空间跃迁，负能量物质双倍叠加，对精神伤害比较大。你没有经过训练，难受是正常的，再休息一会儿吧，别勉强。”

　　“没事，我能走。”

　　谢韵琳将他的胸膛推开一段距离，想要自己尝试站稳。戚昊风双眼眯起，看着她不断推拒自己的手，二话不说弯腰将她双膝捞起，无视身后传来的起哄声，将谢韵琳打横抱出舱门。

　　“啊！戚昊风！你干嘛！放我下来！”

　　谢韵琳半边身体还在依靠戚昊风借力，对方突然矮身，她反映不及，加上浑身没有力气，又跌回戚昊风怀里。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用这种姿势抱过，顿时红了脸颊，扭着身想要下去。

　　暖黄的灯照在她白白的脸上，睫毛的影子轻颤，像个小手挠在心上。戚昊风紧了紧手臂。

　　“对不起，琳琳，是我错了。”戚昊风说道，“我口无遮拦，更不应该牵扯上柔姨，等你身体恢复了，想怎么打我骂我，我绝不还手。”

　　见谢韵琳挣扎幅度小了一些，戚昊风轻舒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也不应该不经过你同意就把你带走，你的疑问我之后都会好好解答的，原谅我好不好？”

　　谢韵琳没有回应，安静下来。

　　别墅大厅内也乱糟糟摆满了东西，看起来都是要搬到飞行器上准备转移的。莱尼第一个发现两人，嘿嘿贱笑着凑上来。

　　“老大，你们和好啦。”轻怼两下戚昊风的胳膊，“嘿嘿嘿，有点手段嘛老大。”

　　“滚蛋。”戚昊风步伐丝毫不乱，继续上楼。

　　莱尼撇撇嘴，又赶紧跟进房间，无视戚昊风快要抽搐的眼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蹲在韵琳脚边关切问道：“琳琳，你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啊，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我马上就要走了，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老大如果再欺负可怎么办啊，他说话这么难听。”

　　“你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下去帮忙，少在这儿偷懒，收拾好赶紧走。”戚昊风不耐烦地开口催道。

　　“哼，琳琳你看他！”莱尼撅嘴又向谢韵琳撒娇。

　　谢韵琳笑着揉揉她的发顶，问道：“我们不一起走吗。”

　　“嗯，你和老大还是要回帝都的，其实老大只是想带你出来玩而已，并不是要把琳琳拐跑啦。他这个人很害羞的啦，都不好意思跟你说。你看，这个衣服还是他特意去挑的呢。”莱尼把衣服抖开，是一件暖黄色连衣裙，款式简单，布料柔软舒适，莱尼挑剔的上下打量一番，“好土。哎呦。”

　　屁股被踹了一脚，直接一头栽到谢韵琳怀中。在莱尼转头怒视时，戚昊风再次眼神示意她赶紧滚，莱尼向他做了个鬼脸，这才慢吞吞走出房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谢韵琳揉搓着手中的衣服，思考如何开口。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产生这种尴尬的状态。谢韵琳居然有些害怕继续追问之前的问题。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大眼瞪小眼，同时笑出声。

　　戚昊风坐到韵琳身边开口道：“其实订婚的事，我也是前一天才知道的，计划制订的很匆忙，所以……”

　　“我知道了，不要再说了。”谢韵琳打断他的话。她坐在那里，纤长的脖颈微曲，白皙优雅如仙鹤劲羽，她低垂着头，好像是一只迷路的孤鸟，独自走失在这片黑暗星空，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戚昊风被谢韵琳这副失恋的神态刺伤。明明自己就在她身边，为什么她却像看不到一样，显得他在这里是那么多余，那么的自作多情。戚昊风霍然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吧，我去下去看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握紧把手，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最终无言的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走远，谢韵琳沿着床沿趴伏躺下，头埋到臂弯里。她的头好难受，心口也难受。这一切发生的太奇怪了，所有事情都乱了套。也许离开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省得她一个人在哪儿胡思乱想。谢家与她有什么相干，她消失了他们反而更加开心，也许，只有谢言毓会为她的安危担忧，但是谢言毓也马上就要拥有自己的爱人了，他会有新的家庭，新的人生，那里可没有她的位置。

　　呵，自己又在说什么蠢话，这是当然会发生的事情，难道自己还渴望着一生的陪伴吗？可是谢言毓为什么不告诉她，还一定要让自己参加他的订婚宴！

　　她这时又怨起谢言毓来了。她将头抵在床铺上，左右蹭动，想要甩脱掉这些令人烦心的思想。下巴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不规则物体，带来一点尖锐的刺痛，是项链上那朵黄色玫瑰。

　　谢韵琳将项链取下，连同身上的礼服一起委顿在地，只将新买的连衣裙挡在胸前，走向浴室。没人注意到黄玫瑰中间的红宝石轻轻闪过一抹红光，随即恢复原状。

　　韵琳将头发吹干，头脑也清醒了很多。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刚洗完澡，周身还氤氲着一层水汽，皮肤透出一层浅粉，在淡黄色衣裙的包裹下，像一朵害羞的花蕊。

　　她肚子也有些饿，想起宫宴中的那些美食，还没来得及品尝呢，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谢韵琳连忙拍击双颊，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宫中发生的事了。她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没有发现能吃的东西，只好到楼下去看看。

　　“也不知道大家还在不在。”

　　不对劲，安静，过于安静了，好像有一根弦绷紧在空气中，她不由得放轻脚步，走下楼梯，她停在转角处，看着眼前的背影，瞪大了眼睛。

　　尽管谢韵琳脚步很轻，几乎是没有发出声音，谢言毓却像有感应般，他转过身，原本温柔的笑容在看到谢韵琳的那刻有一丝狰狞，只不过短短一瞬间，他又恢复到温和的模样。

　　“琳琳，你先回房间。”戚昊风率先开口道，语气里有一丝急切。

　　谢言毓已经走到谢韵琳身前，手指勾起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顺势划到耳垂处轻捻，而后不着痕迹的松开。“这件衣服不适合你，上楼换回自己的衣服好吗？一会儿跟小叔回家。”

　　谢韵琳下意识向后退去一小步，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问道：“小叔？你怎么在这儿？”

　　戚昊风上前挡住韵琳，“琳琳不会跟你走的！”

　　谢言毓面对戚昊风，收起脸上的笑容，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他此刻真的动了想杀人的念头。

　　“戚少爷应该多为你的朋友们想想，难道要为了一己私欲而置他们的性命于不顾吗？”他压低声音，嗓音透出威胁的意味：“你们在密谋些什么我不想管，但是不要把琳琳牵扯进来，否则，戚家也不一定保得住你。”

　　“有本事你就试试看看。”戚昊风毫不示弱，上前一步，直视着谢言毓，讥讽道：“你有什么资格限制琳琳的行动，和琳琳出来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了谢伯伯，我既然带她出来，自会保护好琳琳的安全，就不劳你操心了。”

　　“而且塞西莉亚的生日宴刚刚发生骚乱，我想小叔更应该多关心关心您的未婚妻才是。”戚昊风提高音量，故意加重未婚妻这三个字，提醒着谢言毓现在的身份。

　　“不好意思，我不乱给不三不四的人当小叔。”

　　谢言毓不欲再多费口舌，再次将目光落到谢韵琳身上，皱眉说道：“琳琳，去换衣服，跟我回去。”

　　“我说了，琳琳不会跟你走的！”戚昊风再次挡住谢言毓。“你能这么迅速地找到这里，不就是因为在琳琳身上安装了跟踪器吗？衣服里？还是首饰里？”

　　戚昊风一脸鄙夷，“利用一己私欲，不断伤害琳琳的不一直都是你吗！怎么，伪善的面具终于戴不下去了？”

　　“你与其在这里跟我程口舌之快，不如赶紧联系一下你的朋友，此时他们应该已经焦头烂额了吧。”

　　谢言毓的耐心也忍到了极限。他推开戚昊风，揽住韵琳的肩膀将她往楼上带，戚昊风上前握住韵琳手腕，厉声质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怎么？难道他们还没跟你联系吗，不会已经全部束手就擒了吧？”

　　谢言毓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头火起，上前要将韵琳夺回，却被戚昊风挡住，眼见两人之间战火升级，谢韵琳夹在中间也终于忍无可忍。

　　“住手！放开！”

　　谢韵琳按揉着两只已经被握到通红的手腕，面无表情的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向谢言毓问道：“你在我身上安装追踪器？”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谢言毓理所当然的说道。

　　“担心我就可以监视我吗？你凭什么管我！”

　　“现在看来我这么做是正确的，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吗。不是说不会再和这些人来往吗？现在还学会离家出走了，琳琳，我以为你不会骗我的。”谢言毓控诉着谢韵琳的行为，仿佛他才是被谢韵琳辜负的那一个。

　　“你没有骗我吗？”韵琳不敢相信谢言毓居然会倒打一耙，好似第一次认识这人般，越加气愤不已，“你订婚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看我惊惶失措的样子，你一定觉得很滑稽吧！”

　　面对谢韵琳的质问，谢言毓眉梢轻挑，步步紧逼，说道：“你是怪我隐瞒，还是……怪我订婚？我订婚了，你不为我开心吗，不祝福我吗，琳琳？”

　　“我，我当然……”

　　谢韵琳语塞，表情慌乱，正在她不知所措时，戚昊风的光信响起尖锐的爆鸣，谢韵琳见他眉头紧锁，神情严肃，料想是发生了紧急的事情，也开始担心起莱尼他们的安全。

　　谢韵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跃迁引擎不知为何突然发生故障，他们在空间站逗留太久，已经引起怀疑了。”戚昊风向谢韵琳解释完，又对谢言毓怒视道：“是你动的手脚，你在我们的人中安插眼线。”

　　“我可不想和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扯上联系，是他们自己太废物而已。”谢言毓面露嫌弃。“怎么，你戚少爷的面子在这儿不起作用了？”

　　“你……”

　　“昊风……”谢韵琳对戚昊风摇摇头，现在这些无谓的争吵没有任何意义，当务之急是要让莱尼他们脱困，每耽误一分钟，便有一分钟的危险。

　　谢韵琳转身对谢言毓道：“小叔，你能帮他们是吗？”

　　谢言毓：“你要替他们向我求情吗？”

　　韵琳点头。“嗯。”

　　谢言毓：“跟我回家。”

　　谢韵琳：“好。”

　　在谢韵琳答应的瞬间，谢言毓脸色却阴沉下来，明明已经达到目的，可他却莫名觉得不爽。谢韵琳重新换好裙子，她穿的很乱，绑带随便系着，裙摆皱乱，像一块融化的蛋糕，她目不斜视走过谢言毓，胳膊却被抓住。

　　谢言毓：“项链呢？”

　　谢韵琳瞪他一眼，将攥在手中的项链扔到他怀里。谢言毓无奈一笑，将项链整理好，妥帖的放在兜里，跟在她身后离开别墅。

　　离日出还有一个多小时，月色隐去，太阳还未升起，天空更加昏暗沉寂。灯光在大门口被阻隔，门外的黑暗深处，似乎有更加丑陋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戚昊风看着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好像一同走进了张着大口的漆黑洞穴。那是另一个世界，只属于他们，他们躲在其中，使自己再也无法找到。他攥紧拳头，发现掌中空空如也，他恨自己的不坚定，更恨自己的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