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之轶史》收获季节

7、第 7 章 花果山的大

　　第七章

　　花果山的大桃树

　　“孙悟空当年被压五行山，花果山被二郎神你烧得精光，黄天化那时候刚偷了榜文，没地方去，就飘去花果山了，那时候后山还空着，他捡了当年孙悟空吃剩下的半颗蟠桃核，种了一棵桃树，就在桃树下住下了，一住就是上千年。等孙悟空回来，花果山都住满了猴子猴孙，谁去后山那个犄角旮旯啊，后山全是乱石岗，猴子们都嫌那儿晒得慌，不去。”

　　殷老爷子喝了一口茶，被呛得咳嗽，泥胎胸口掉下来一大块泥，露出里面一点浅黄色的骨头，那是他当年剩下的一点腿骨，哪吒赶紧过去给他补泥，从后院花坛挖了一块湿泥往上抹，一边抹一边骂：

　　“好你个黄天化，当年我还给他哭了半炷香，合着他躲去花果山吃香的喝辣的去了？不行，我得去找他算账！”

　　李靖在门口听见，终于忍不住了，跨着门槛进来，塔还是托着，脸黑得像锅底：

　　“你又闹什么事儿？黄天化当年都上榜了，你现在去把他揪出来，那不是打元始天尊的脸吗？这天庭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养老院呢，当年玉帝说咱们养老院是闲散神仙的窝，那就是给那些退休的老神仙找个地方待着，你没事儿找事儿，回头玉帝把养老院收了，咱们这群人去哪里待着？”

　　“李天王你这就不对了，”杨戬给李靖也递了一杯茶，“咱们养老院的规矩就是，收留一切愿意来养老的，不管他是上榜没上榜，成仙没成仙，只要不想上班，咱们就收。黄天化当年不愿意当神，躲了上千年，人家那就是早就想养老了，咱们去把他接过来，有什么不对？再说了，元始天尊现在都闭死关了，一万年都不出来一趟，谁管这个闲事儿？”

　　其实杨戬心里还有小九九，当年他烧花果山，那是奉命行事，后来他自己也退休来了养老院，一直对花果山那群猴子愧疚，这不正好借着找黄天化的由头，去花果山给人赔个不是，顺便看看那棵黄天化种的桃树，结的桃子比王母的怎么样。

　　三足金蟾在自动贩卖机上听见，“呱”了一声，跳下来，叼着杨戬的裤腿往门口拽，意思是它也要去，当年它就是从花果山跑出来的，还回去看看老家怎么了。

　　哪吒乐得直拍手，风火轮一踩就要飞，李靖拦不住，叹了口气，把塔寄存在门口寄存处，看大门的是当年卷帘大将沙僧，沙僧当年打破琉璃盏，本来就不该贬下凡间，他自己主动申请来养老院看大门，每个月包吃包住，还不用看玉帝脸色，比当年当卷帘大将舒服，沙僧看见李靖存塔，摸了摸大胡子，笑了：

　　“李天王放心，我给你看好，孙悟空那猴儿现在不偷东西了，他上个月还帮咱们修了自动贩卖机呢。”

　　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往花果山去了。

　　天庭离花果山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踩着云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花果山现在比当年热闹多了，猴子们都在山脚下开了农家乐，卖桃卖酒，还给天上的神仙办团建，一群天上来的小仙童围着猴子买桃，吵吵嚷嚷的。

　　孙悟空不在水帘洞，他最近被请去西天给唐僧讲经，讲什么叫“放下金箍棒立地成佛”，唐僧现在讲经讲累了，就喜欢找孙悟空来插科打诨，吸引香客，孙悟空也乐意去，有肉吃有酒喝，比待在花果山看猴子打架强。

　　看门的老猴子认识杨戬，当年杨戬烧山，它躲在树洞里活下来，现在都成老妖精了，看见杨戬，也不生气，递上来一盘桃：

　　“二郎真君好久没来啦，现在我们大王不在，你随便逛，后山啊？后山你可别去，那里邪门得很，去年有个小猴子去后山摘桃，回来就说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坐在桃树上，唱殷商时期的歌，吓得那小猴子半年不敢上树。”

　　哪吒乐了：

　　“那就是黄天化，我们找他来了！”

　　老猴子愣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

　　“哦......黄天化......好像当年大王提过一嘴，说后山有个怪人，不扰我们，我们也别扰他，既然你们认识，那你们去吧，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上走，走到头看见一块写着‘到此止步’的石头，翻过去就是了。”

　　一群人顺着山路往上走，后山确实荒凉，全是石头，草都长不多，走了半个时辰，果然看见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刻着字，字刻得歪歪扭扭，还是殷商时期的甲骨文，杨戬认了半天，认出来确实是“到此止步”，旁边还刻了一行小字，认了半天认出来：

　　“再往前，收费，一个人一个桃。”

　　哪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踩着风火轮就翻过去了：

　　“收费我给！我给十筐！”

　　翻过去一看，好家伙，山洼洼里居然真的有一棵大桃树，枝繁叶茂，满树都是红通通的桃子，比王母蟠桃园的桃子看着还诱人，桃树上坐着一个老头儿，穿着当年黄天化穿的那件麒麟袍，都洗得发白了，补了好几个补丁，怀里抱着一个酒葫芦，正靠着树干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头发胡子全白了，脸倒是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天天喝酒吃桃养的，看见哪吒，愣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

　　“你怎么找来了？我就说殷老头那残魂靠不住，迟早把我卖了。”

　　哪吒指着他鼻子半天说不出话：

　　“好你个黄天化！当年我给你收尸，给你哭坟，还给你送了那么多纸扎的兵器，你居然躲在这儿当野人？你知道吗，你的炳灵宫现在都改成财神庙的分殿了，里面供着赵公明，你的牌位都被扔到杂物间去了！”

　　黄天化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从树上扔下来一个桃子，正好砸在哪吒怀里：

　　“那破地方我本来就不想要，赵公明想要给他就是了，当财神多好，比我当什么三山正神强一万倍，天天有人送香火钱，我在这儿，天天吃桃喝酒，不比去天天坐班写报表香？你尝尝这桃，我自己种的，比王母的好吃，王母那桃都是催熟的，我这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你看这满树，才结了九九八十一个，甜着呢。”

　　杨戬走过去，抬头看树，发现树干上刻着好多字，仔细看，都是封神榜的榜文，黄天化把当年偷出来的半张封神榜，刻在桃树上了，上面全是那些当年没上榜，或者不愿意上榜的人的名字，殷老爷子的名字也在上面，排在第一个，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殷公山岳，守土有责，不愿封神，愿归尘土。

　　“当年姜子牙刻榜，上头好多人都是被硬填上名字的，”黄天化啃了一口桃，桃汁顺着胡子往下流，“那些人不想当神啊，当年打仗，死了多少人？好多都是被抓壮丁去的，死了本来就该消停了，结果非要拉去当神，天天上班，谁愿意啊？我当年死的时候，才二十多岁？不对，算起来现在都三千多岁了，我当年死的时候，就是不想打了，我爹黄飞虎天天催我上阵，元始天尊说我命该如此，要死了才能封神，我就干脆顺着高继能的毒镖来了一下，反正死了就能封神对吧？结果死了才发现，封神就是当免费劳动力，我才不干，就偷了半张榜，跑这儿来了。”

　　杨戬摸了摸树干，刻的字都包浆了，看来是天天摸，“你就不怕被发现？这么多年了。”

　　“发现了又怎么样？”

　　黄天化翻了个身，躺在树枝上，“元始天尊要抓我，早就抓了，他就是装不知道，封神榜多一个少一个，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当年完成任务，封够了数就行，少我一个，正好多出来一个位置给别人的亲信，人家巴不得我走呢。玉帝更不管，他现在天天跟王母练书法，连蟠桃会都懒得主持，哪里管我一个躲在花果山的闲散人。”

　　殷老爷子被哪吒扶着，坐在一块石头上，指着黄天化笑：

　　“你小子，当年还是我给你遮的魂，要不然那天晚上你偷榜，早就被看守封神台的赵江抓住了。”

　　“那可不是，所以我给你留着位置呢，”黄天化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地上，一点都不像躲了上千年的野人，“这棵桃树底下空着，以后你要是在养老院待腻了，就来这儿跟我做伴，咱们天天吃桃喝酒，比啥都强。”

　　李靖一直没说话，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听见这话忍不住开口：

　　“你就这么躲了上千年，就没想过回去看看？你爹黄飞虎现在还当着东岳大帝，天天上班，你就不想见见他？”

　　黄天化啃桃的动作停了，桃核攥在手里，转了半天，才说：

　　“见了又怎么样？他现在是东岳大帝，管人间生死，我是躲在花果山的逃兵，他要是劝我回去当神，我不去，父子俩闹得不好看，他要是不劝，那就是违反天条，连累他干什么？我现在这样挺好，他只要知道我活着就行，当年我偷偷去过东岳庙，躲在房梁上看他，他头发都白了，天天批折子，批到半夜，比当年打仗还累，我看着就累，我才不去过那个日子。”

　　这话一说，大家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