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之轶史》收获季节

2、第 2 章 现在的规矩

　　第二章

　　现在的规矩就是规矩

　　玉帝头都大了，他摸了摸后脑勺，龙袍都歪了，扭头看王母，王母刚从后面出来，穿着新做的凤袍，凤袍上绣了一百只凤凰，每只凤凰都镶了钻石，那是人间钻石大王送的，王母走到门口，听见这话，脸都沉下来了：

　　“怎么着？造反啊？当年规矩是你们定的，现在规矩也是天庭改的，天庭财政紧张，蟠桃就那么多，一年就结三百颗，新贵们要香火，要安抚，不给他们吃，他们走了，谁给天宫赚香火钱？你们都退休了，就在养老院好好待着，还出来闹什么闹？”

　　“好好待着？”

　　老寿星坐在地上，摸着肿起来的额头，说，“我们养老院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你知道吗？上个月发退休金，每个老神仙才发二两碎银子，二两碎银子够干什么？买一斤人间的茶叶都不够，我们冬天取暖，买不起炭，只能捡天上掉下来的流星，劈了当柴烧，流星烧起来有硫磺味，呛得我们一个个都咳嗽，咳得仙骨都疼，你知道吗？”

　　何仙姑掏出帕子，打开帕子，那半块桃酥掉出来，桃酥都长霉了，“你看看，这还是五十年前我参加蟠桃会带回来的，我们养老院的土地公牙掉光了，就等着这个桃酥，现在都长霉了，还舍不得扔，我们就等着今年能拿到一颗蟠桃，捻成桃泥，给土地公尝尝鲜，土地公去年快不行了，就想吃一口蟠桃，你说，我们这点愿望过分吗？”

　　这话一说，满殿的老神仙都掉眼泪，眼泪掉在汉白玉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坑里面长出小杂草，那是人间的草籽带上来的，一下就长了半尺高。

　　玉帝看着心里难受，他想起当年，他刚当玉帝的时候，就是这群老神仙扶他上去的，那时候条件苦，大家一起吃窝窝头，就着咸菜，都没说过苦，现在好了，条件好了，就把人家忘了。

　　玉帝扭头瞪太白金星：

　　“当年定规矩的时候，原文呢？把规矩原文给我拿来！我倒要看看，当年写的是什么！”

　　太白金星赶紧跑，跑的时候绊了一跤，摔得眼镜都掉了，他摸了半天摸到眼镜，戴上，一路跑翻了三个书库，才翻出当年的规矩，那是一块玉简，玉简都长绿毛了，他擦了擦绿毛，捧过来，递给玉帝：

　　“陛下，在这儿呢，当年是铁拐李仙翁亲笔写的。”

　　玉帝接过玉简，用神识一扫，愣住了，玉简上写得清清楚楚：

　　“蟠桃会条例，第一条，蟠桃为天宫长生重宝，凡有功于天地，退休养老之仙，无论香火多寡，每年赐桃一枚，以养天年，不得删减。第二条，新贵有功，可列席，但不得占用退休老仙名额。第三条，条例永久生效，后世子孙不得改。”

　　落款，铁拐李，汉钟离，张果老，老寿星，一共一百零八位老神仙，全签了名，印了玺。

　　玉帝把玉简递给王母，王母接过来一看，脸白了，她刚才还说规矩是天庭改的，合着规矩就是这群老神仙自己定的，而且还写了永久生效，不能改，现在改了，就是违了祖制。

　　王母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她看了看玉帝，又看了看这群白胡子老头，一个个瞪着眼睛，看着她，那眼神，跟当年他们跟蚩尤打仗的时候一样，硬得很。

　　玉帝咳嗽一声，说：

　　“那个，既然规矩是当年老仙翁们定的，那，那我们就依规矩办，对吧？太白，你赶紧去蟠桃园，摘一百零八颗蟠桃，给老仙翁们带回去，对了，多摘十颗，给养老院看门的土地公，还有做饭的灶王爷，都尝尝。”

　　太白金星刚要走，铁拐李拦住他，铁拐李说：

　　“别急，不止这点事，今天我们来，不是就要几颗桃，我们是要重新定福利制度，现在退休金太少，养老院房子漏雨，冬天没暖气，看病没药，这些事，都得解决。”

　　杨戬也说话了，他第三只眼睁着，亮得整个凌霄宝殿都晃眼：

　　“对，我二朗神，今天就是给这帮老兄弟出头，当年我娘被压桃山，这帮老兄弟偷偷给我送过馍，帮过我，今天我就得给他们讨个公道，今天不把福利制度改好，我们就不走，蟠桃会我们也不参加，就在这儿坐着，让那些新贵都看看，天宫是怎么对老功臣的。”

　　玉帝抹了抹脸，说：

　　“改，改，这就改，那你们说，怎么改？”

　　老寿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

　　“很简单，第一，退休金按仙龄发，仙龄越长，退休金越多，不能按香火发，香火那玩意儿，年轻人会炒作，我们老了，不会炒作，就没人烧香，按香火发，我们都得饿死。第二，养老院重新翻修，漏雨的地方补上，冬天得烧暖气，夏天得装空调，空调人间都有，我们天宫为什么不能装？第三，设个仙医院，专门给老神仙看病，配医生，药钱天宫报销，不能让我们自己掏钱买药，我们那点退休金，不够买一片降压药的。第四，每年蟠桃会，必须留够名额，一个萝卜一个坑，不能被新贵占了，规矩早就定了，现在就得恢复。”

　　老寿星一条一条说，说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糊涂，他活了一万八千岁，脑子比玉帝还清楚。

　　玉帝一条一条记，让文官记在竹简上，记完了，玉帝说：

　　“就按这个来，对吧？王母，你看呢？”

　　王母现在也没脾气了，她知道今天这事，不答应不行，这群老神仙，真闹起来，天宫都得翻个底朝天，而且本来就是他们不对，忘了老功臣，于是点点头：

　　“就按老仙翁说的办，我回头就让人去蟠桃园，把名额留出来，明年开始，就按新制度来。”

　　张果老说：

　　“不行，得从今年开始，今年就得执行，我们今年就要。”

　　“对，今年就要！”

　　老神仙们都喊起来，喊得凌霄宝殿的瓦都掉了三块，砸在玉帝脚边，玉帝赶紧点头：

　　“今年就今年，没问题，太白，你赶紧去，让人摘桃，顺便让后勤处把新制度赶紧写出来，今天就盖章生效。”

　　太白金星赶紧跑，跑的时候又绊了一跤，这次把腰带摔断了，他提着裤子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一会儿，一百零八颗蟠桃就抬来了，一个个红通通，香气飘得满天宫都是，那些老神仙都吸鼻子，多少年没闻着这味儿了。

　　铁拐李拿起一颗桃，咬了一口，桃汁顺着胡子往下流，他抹了抹嘴，说：

　　“嗯，还是当年那个味儿，甜，真甜。”

　　张果老也咬了一口，说：

　　“比五十年前的甜，五十年前那个桃，都有点生，这个熟得好。”

　　何仙姑挑了个最大最软的，用帕子包起来，说：......

　　持国天王走过来，掏出放大镜，放大镜是前几年西方如来那边送的舶来品，据说能把蚊子腿放大成大象腿，持国天王天天揣在怀里，就等着显摆。

　　结果他对着黄纸瞅了半天，放大镜对焦对得眼睛都斜了，才憋出一句：

　　“上面有字，真的有字，你看这还有个印，圆的，跟我家灶王爷画的圈似的。”

　　增长天王一把抢过放大镜，自己瞪着眼睛瞅，瞅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把黄纸往杨戬怀里一塞，抹了把脸：

　　“规矩改了！现在邀请函都是王母娘娘用月光酿泡过的冰蚕丝织的，上面还绣着祥云纹，你这黄纸哪来的？我看你就是带这群老不修来碰瓷！告诉你，凌霄宝殿门口不准碰瓷，上个月赤脚仙人碰瓷太白金星的炼丹炉，说被烟呛了腿，讹了太白半炉金丹，最后被玉帝贬去扫了一百年马厩，你要不要去试试？”

　　铁拐李听到这儿，把葫芦往地上一墩，漏出来的酒把云阶泡得软乎乎的，他那只瘸腿晃了晃，哑着嗓子喊：

　　“碰瓷？我们这群人当年定蟠桃规矩的时候，你还在花果山跟着猴子屁股后面捡桃核吃呢！今日我们就要进去讨几颗桃子，怎么就成碰瓷了？”

　　铁拐李这一嗓子喊出来，南天门门口的铜铃晃了三晃，掉下来不少铜绿，飘得满门口都是。

　　增长天王急了，把金刚杵举起来，结果举到一半，胳膊抽了筋——

　　昨天他跟多闻天王下象棋，举了一晚上棋子，胳膊早就僵了，现在举着金刚杵跟打摆子似的，抖得跟筛糠一样。

　　“反了反了！杨戬你带头闯南天门，信不信我调十万天蓬元帅的天河水军来围你？”

　　“天蓬元帅现在在人间开猪圈呢，”杨戬抱着胳膊笑，“上个月他托我给玉帝带信，说天宫俸禄太低，不如人间卖猪肉赚得多，早就不领天庭的饷了，你调个屁。”

　　旁边汉钟离终于摇完了扇子，一口口气吹得增长天王打了个趔趄，他慢悠悠开口：

　　“我说小增长啊，当年你渡劫被雷劈了，躲在洞里快死了，是谁给你送的半颗蟠桃吊命？你忘了？我老钟离还记得呢，你当时哭着喊着要给我当徒弟，我嫌你棋品差，没要你。”

　　增长天王脸一下子红了，红得跟南天门门口挂的灯笼似的，手里金刚杵抖得更厉害了：

　　“那、那是那时候，现在规矩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