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多莉》Vates

9、道不同 野蛮的文明

　　张耀以前从来没有真正歇下来过，在不断的训练和完成任务中，她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感。
　　对她来说，成就感给她带来的远比无所事事要多。

　　如今，突如其来的假期反倒让她不知所措起来。
　　不过也好，她有更多的时间着手调查过去那些“退役”了的特别行动部成员。
　　她不是不信于小飞和万禾，尤其是万禾，那样的精神状况很难说谎，可于小飞不一样。
　　他的话里，到底有多少真，多少假，她不敢保证。
　　更何况，这么多年，她所看到的，只要在集团管辖到的地方，犯罪率直线下降，甚至有些地区的犯罪率为零。
　　人们没有贫穷，没有痛苦（当然，哪怕有，也只需要调节一下潘菲尔德，快乐就是如此简单），大家都在积极的加入进化计划，希望为集团效忠，为人类做贡献。
　　社会稳定，人类和谐。
　　如此美好的世界。

　　她从未想过，在管辖地之外，那个被集团抛弃的E区，会有如此野蛮的存在。
　　而正组成那些野蛮的成员，竟来自于他们文明人。

　　张耀做好了充分心理准备，顺着记忆中的人展开调查，依旧心惊。
　　仅在她记忆中的一大部分退役的成员，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还能明确找到一些人存在痕迹的，只有坟墓。

　　她试图去查询调出一部分人的资料，可系统告诉她，她没有权限。这本不应该。
　　所有特别行动部的成员都有权查看内部资料，除了比自己更高级别的人。
　　当然，如果你能向最高层申请到权限，也是可以查看的。

　　于是，张耀想，既然别人的看不了，那自己的呢？
　　于是她又查询了一次，还好，能查到。

　　档案不多，简简单单几页，她人生的二十三年就被描述完，只是，缺了她八岁以前的记录。
　　Rick 告诉她，她是被抛弃的孩子，集团救了她。
　　一样的说辞。
　　她又试着去查了十三的资料。
　　一样的生活轨迹。

　　太完美了，所有她能查到的档案里，这些成员的生活方式高度重合——
　　训练，筛选，评级，进入特别行动部，到一定程度后退役。
　　可张耀又想，这也没有什么问题啊，芸芸众生而已。

　　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十三，自从上次在E区出事后，张耀就格外在乎十三的状态，她怀疑十三应该是被暗中操控了，可怎么做到的，她无从判断。
　　为了保证类似的事不再发生，她和十三一致同意不再全透明分享信息，因此，这次所有的调查都是她自己去完成的。

　　忙活了一段时间，结果就是，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或者说，现在让张耀不得不相信，退休之后的人并没有被集团善待。
　　按照于小飞和万禾的说法，他们猜测集团可能是在培育更厉害的变异个体，那他们这样做和地下黑诊所又有什么区别？
　　万禾拼了命的逃出来，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一个成功的个体，还是……
　　张耀不敢再想下去。

　　为了避免麻烦，张耀又偷偷去了于小飞和万禾的住所，但两个人都已经不知所踪，向周围的人打听，他们只说也不清楚，这两人并非长期在那里生活。
　　张耀想，应当是他们刻意引她过去的。

　　无奈，张耀决定从微光梦工厂入手。
　　微光梦工厂的结构和极乐穹顶相差不多。
　　下几层是D级人的娱乐场所，依次往上，越高的地方，进入所需级别对应就越高，直到顶层。
　　顶层是A级人的特供娱乐场所，据说在那里，不需要潘菲尔德，大家就可以体验到极度的满足与快乐。
　　那些去不了顶层的人，也不会羡慕可以去顶层的人。因为他们在自己的等级中才能感到舒适。
　　A级人有顶级的智慧，那些可以胜任这个世界上复杂的脑力工作及社会管理工作的人又缺乏长久劳动的体魄，那些手握强权格斗能力又强的人又不那么聪明。
　　C级和D级人，他们中一部分人天生有释放不完的精力，但是又不能进行复杂思考，长久的脑力劳动让他们痛苦。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里满足又舒适。
　　他们只有一个目标，进化。
　　因为变异人是不被列入等级的个体，他们在受过专业的训练后会根据能力放到不同的位置上。他们是神圣的保护者。
　　不会有人产生不满。
　　可以被集团授权的合格变异人，并且还能得到集团任用，已是最高荣光。

　　张耀坐着电梯一路上行，来到顶层。
　　顶层不同的空间下排列着不同的项目，张耀环视一周，也没什么心情过去。
　　忽然她看到一个表演厅，这让她想起了冯碧落和田雅。不同于红港剧场的简陋，这里金碧辉煌，灯光闪耀。
　　她下意识走了进去。

　　门一开，隔绝的狂欢尖叫阵阵传来，她循着声浪望去，就见台上一个彪头大汉在凌辱着艾伦克斯。
　　她从未在外面见过如此疯狂的神色。
　　这就是微光梦工厂的顶层吗？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不需要潘菲尔德的原因吗？
　　这是A级人吗？！
　　张耀大喊着，“停下！”
　　汹涌的声浪猛烈滚向舞台，一滚一滚淹没了她的声音。

　　她出手制止，却换来那人更残酷的折磨。
　　凄厉的叫声萦绕在空中，她却束手无策。
　　哪怕是特别行动部的人，也不能轻易对A级人下手。
　　何况，刚刚扫描结果显示，他是治安队的队长，孙明远。

　　台上的人向舞台中央的孙明远跪着，朝台下跪着。
　　台下的人竟比台上还高了一节儿。
　　对他们来说，好像雷霆雨露，皆是恩赐。
　　他们没有思想。
　　那个被折磨的伤痕累累的变异人也没有思想。
　　张耀闭上眼。

　　谁知人群中传来一阵尖叫，所有人都乱了套。
　　是那个被撕了翅膀的人。
　　她伤了孙明远！

　　张耀快步向那人奔去，可孙明远手里不知道拿出了什么，按了一下。
　　“砰——”
　　那个伤痕累累的变异人连□□都没了。
　　身体碎成血肉，向周围散开，落在那些人的脸上，身上。
　　她最后在说什么？
　　“飞？”
　　张耀难过的想，她想要她的翅膀吗？

　　艾伦克斯的死并没有让这一切结束。
　　直接被波及到的人嫌恶的摆脱着身上的碎块，却不想越抹越多，还有人叫着立马要去下面的清理室去清理一下，然后再去感官按摩室好好休息一番。
　　吴城派人把这里收拾了一下，又给这些人免费提供了清洁服务，另派了一群人上去表演。
　　有些人甚至涌上台，做着刚刚孙明远做过的事。

　　孙明远给自己打了一针止血剂，从台上下来，走到张耀身边，自己找了个位子，又指了指一旁的空位，示意张耀坐下来和他聊聊。
　　张耀没有那个心情，孙明远也不强迫，自顾自倒了两杯红酒。
　　咕噜咕噜的酒从杯里倾泻而出，张耀觉得像刚刚的血。
　　孙明远拿起自己的一杯，轻轻碰了另一个杯子一下，冲张耀说道：“咱们集团的出厂检查看来要加强呀。”
　　张耀尖着嗓子道：“你关心的是这个？！”
　　“当然！”孙明远吞下一口酒，放下酒杯，说：“否则再出现这种事，造成区域混乱，我们治安队可有的忙。哦，当然，也可能有你们特别行动部的事。”
　　张耀觉得自己胃里翻江倒海，忍住没有出声。
　　孙明远见她如此神色，不由深感意外，“你在同情一个定制出来的玩物吗？”
　　张耀执拗道，“她不是玩物！”
　　“哦？”孙明远问，“那你说说，她是男是女？”
　　张耀哑然。
　　孙明远指着台上，说：“你看看，他们都是一样的，不过刚刚那个最成功。”
　　他看了看地上已经被清理的地方，一脸惋惜。他转过脸来，斜眼看着张耀，略带怨气： “若非系统检测确认你是特别行动部的，我必然要把你抓回去！。”
　　张耀没有接他的话，问道： “这让你快乐吗？”
　　“什么？”孙明远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张耀说的并非是把她抓回去，而是刚刚的事，他理所当然道，“当然，不止我，你看看这些人，哪个不快乐。”
　　张耀问：“潘菲尔德满足不了你们吗？”
　　孙明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潘菲尔德？那怎么能和这个比？那是给低级人用的。”
　　张耀又问：“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基因定制人，你也会这样轻贱他吗？”
　　孙明远怀疑地看着她，“什么轻不轻贱，我们不是是有权利处置在我们等级之下的所有人的，你真的是特别行动部的吗？”
　　一边说，他一边又检测了一次。
　　【信息核对正确。】

　　张耀不语。
　　孙明远这边已经叫来了吴城，问了艾伦克斯的信息，又将信息上报给集团生产部，特别标注了一下使用体验及故障原因，提出希望改进的意愿。

　　张耀看着孙明远做的一切，也不再想说什么了。
　　她默默转身，在一片疯狂的叫喊声中走出了表演厅。
　　她想快些离开这里。
　　离开这野蛮的文明。

　　就在她不知去向何处时，她的传输器响了。
　　接通后另一边迟迟不说话，只听到略微急促呼吸声一深一浅，一深一浅。
　　张耀心下一紧，“十三？”
　　她没有催促，等着那边说话。
　　“张耀……”过了一会儿，十三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断断续续道：“我……我杀了于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