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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龙舟初遇上 云霓出宫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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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苏忿然,“此举明显有违礼制。”
云霓为母后难过,却不愿让母后看出她的忧虑,无声叹息后,她和缓温声道:“我们快回去吧,别让母后久等。”
回到坤宁宫,皇后王氏正在同近侍整理内务府新送来的艾草。
五月初一至十三,按照宫中习俗,宫眷们要穿五毒艾虎补子蟒衣,饮雄黄菖蒲酒,佩艾叶,赏石榴花。
“明日天中节,圣上将在奉天门赐百官宴。这是宴会上的一应礼制供应,还请皇后娘娘示下。”
皇后放下艾草,从尚食局苏尚食的手中接过宴请明细。这里面并不包括皇帝当日所进的御膳。
此时,皇帝一日三餐皆有司礼监掌印太监、乘笔太监或掌管东厂的太监轮办。
而尚食局所备的膳食、膳酒,皇帝在宴会上根本不吃,仅做赏赐之用。
负责专供皇帝膳食的三位大太监一向侍主谄媚,自是山珍海味极尽奢靡,不尊宫中规制也是常事。
“听说圣上近日茹素?”皇后看到司膳局提供的菜肴中比寻常多了几种素食口味的粽子,轻声问道。
皇后一向和蔼,苏尚食笑着应答,又不免多解释了几句,“近日听尚膳监说,圣上喜欢素食,但又嫌其无味,于是几位大太监便令膳夫将生鹅褪毛,从□□取出内脏,再将蔬菜放进鹅肚,煮一沸,取出,用酒洗净,另外用麻油烹煮成菜肴。”
“如此,圣上方觉可口。”
皇后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只淡淡道:“太祖起于布衣,孝慈高皇后马氏遇旱灾、荒年,带头吃粗食,设麦饭野羹,以示与民同苦。”
“今尔等自当自奉宜薄,不易过奢。”
苏尚食垂目受教,并不多言。
然中宫不喜奢靡,从前又多次谏言皇帝以节俭治天下,实为皇帝不喜。
云霓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等皇后同苏尚食说完话后,喜滋滋的上前,“母后,明日我想邀王家表姐进宫同我一起斗百草。”
皇后听得笑了起来,“你表姐一向颇善此道,你倒是不怕输给她?”
每年斗百草总会设些彩头,云霓屡屡输给表姐王言筝。
“今年一定不会输了!”云霓似信心满满。
皇后一向喜欢亲近娘家人,想到王言筝进宫必会带来家中近况,脸上也多了几分欣然。
云霓期盼的还有王家在宫外打探到的关于礼部同司礼监初选驸马的消息。
很快到了次日。
云霓公主鬓边簪着一朵石榴花,腕上系着长命缕,由嬷嬷和近侍流苏、秋裳簇拥着,乘小轿出西华门,往高梁桥柳林踏青。
那里草木茂盛,此刻已有不少宫眷在斗草为戏。
笑声随柳絮飘近,云霓公主倚栏而立,终于等到了表姐王言筝身影。
“你今日怎得姗姗来迟?”
王言筝先向云霓行礼,方才长叹道,“今日在宫门外竟遇到了眼高于顶的李广,他的车辇在我前面,明知我是中宫母家小姐,却迟迟不愿让路,方才耽误了时辰。”
李广从前也只是司礼监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自从靠上了翊坤宫,竟也能操办起为公主选婿的差事。
不过他也趁机大肆搜刮钱财,以搜罗各种奇珍异宝,取悦于圣上和郑贵妃。
云霓既知内情,只道:“如此,倒是让你受屈了”
王言筝自是知道李广受贿却被皇帝包庇的事情,两人相视一眼,齐齐苦中作乐的笑了。
“不过,有一人可不惯着那李广,还怒斥他目中无人。”
云霓将表姐请进休息的亭台,对方甫一坐下,就问道:“是谁?”
王言筝几分感慨:“定国公府嫡孙陆璟珩。”
陆氏祖上为开国第一功臣陆达,封魏国公,追封中山王;其长女即成祖仁孝文皇后。成祖即位后,又追封第四子陆增寿为定国公。
因此,陆氏一门两公,魏公居南,定公居北。
而至今朝,定国公一脉仍掌后军都督府事,地位极尊。其嫡孙陆璟珩,少袭父荫,入锦衣卫,年未弱冠已掌北镇抚司,风头之盛,几压诸王馆中诸贵。
且这位少年将军的名声天下皆知,即便是深宫中的后妃女官也听过他大胜瓦剌的威名。
传闻陆璟珩不仅文武双全,相貌也十分秀雅英俊,那年战胜归京,他身着银甲肩披红绫,凤目狭长唇若桃花,英姿勃发,一夕之间成为了无数春闺的梦里人。
只是这样的人,是决计不可能成为驸马的。
云霓每每听到表姐王言筝赞叹陆璟珩的英武之词,都兴致缺缺。
唯有这次,很是留心的问清楚了来龙去脉。
要知道如今郑贵妃势大,前朝与后宫牵连紧密,李广在外行走,代表的是郑贵妃的颜面。
而陆璟珩竟然敢当众驳斥李广,云霓不由得对尚未谋面的陆璟珩多了几分好印象。
“说来,明日的端午赛舟,这位陆小将军也要去呢。”王言筝语气欢快,眼含羞怯。
云霓见状打趣道:“你倒是连人的行踪都打听清楚了。”
忆起往年端午观龙舟的盛况,云霓满眼期待。
通常,皇帝圣驾会亲临西苑,看龙舟竞渡,或到万岁山前插柳,看御马监勇士跑马走解。
因此也不会过于拘束宫眷。
况且,端午节在民间又称“女儿节”,是可以名正言顺打扮、出门游赏、和姐妹们玩闹的日子。
大约是心情舒畅的缘故,今日斗百草,云霓选的草总是更韧些。
王言筝输了也不气恼,笑着哼唱时下流行的民谣给云霓听。
一众随行宫婢亦听得如痴如醉。
*
到了赛龙舟当日,云霓褪下明黄色宫装,换上一件月白绫竖领袄,外罩青缎比甲,下系八幅马面裙,裙门绣着缠枝牡丹。
发上挽着䯼髻,插一副珠翠头面,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马车穿过重重宫门,踏过金水桥,渐渐驶离巍峨耸立的宫殿高墙。
入城后,云霓同表姐王言筝并肩立在一处茶坊的高楼上,看远处的龙舟竞渡。
此时,鼓声如雷,水花溅起,岸边站满了欢呼喝彩的妙龄少女。
王言筝扯了扯云霓的袖子,笑道:“你瞧,那只红龙舟,划得最快呢。”
云霓点头笑笑,用银匙舀了一口杏仁茶。
近侍秋裳凑近低语,“公主,已经找到了礼部王大人家的马车,就在附近。”
云霓闻声,露出满意的神情,对王言筝道:“表姐,我想去买些玫瑰糕,很快回来。”
王言筝有些疑惑,“这些小事让流苏她们去就好了,何苦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云霓笑答:“既是小事,我自己去也无妨。”
王言筝不再多言,她是知道姑母秉性的,中宫素来自省躬行,许多事亲力亲为,养育公主时也是如此,因此云霓虽贵为中宫嫡女,身上却无丝毫娇奢之气。
何况如今中宫处境艰难,母女两人在宫中更是谨言慎行、处处小心。
也就此时在宫外,能够随心松快几分。
“好吧,你快些回来。”王言筝叮嘱了一句。
从茶坊出去,云霓带着流苏、秋裳一路寻着王家的马车穿过了柳色如洗的高粱桥畔。
桥下的画舫灯船上此刻挤满了人。
“公主,王大人在那条灯船上。”流苏一向机敏,欢喜的朝着云霓呼唤。
主仆三人正准备下桥登船,前方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你瞎了眼吗,竟踩脏了本小姐鞋面。”
一身银红色竖领袄华服、高髻上插着金珠玉翠的女子正指着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女子厉声呵斥。
那华服女子身边站着七八个护卫,此时全都停下了脚步,将狭窄的通道堵得满满当当。
素衣女子似是很着急,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方才情急,不小心踩到你的鞋子。”
“你是哪家的,敢如此作死?”华服女子质问道。
“家父清河县丞曾序。”素衣女子自报家门后,目光流转在周围人好奇、打量的视线中,自觉窘迫般低下了头。
“什么犄角旮旯的破落户,也敢在此丢人现眼。”华服女子斜眼睨了对方一眼。
身后的护卫便站出来道:“你可知你得罪的是正一品左都督府家的郑小姐。”
正一品左都督府郑家,是郑贵妃的母族。
郑氏一族,本非勋胄,只因郑贵妃专宠,一门俱沐天恩。
其父郑承宪由锦衣卫正千户升任都督同知,后封正一品左都督,如今郑家门第赫然,几与勋贵并立。
而郑家子弟娇纵欺人的名声,也不绝于耳。
“实因我初到京师,不识郑家小姐。您若是生气,我赔您一双鞋子便是。”
郑小姐上下打量了曾小姐一圈,嗤之以鼻道:“瞧你那寒酸样,只怕通身的穿戴还抵不上我一只鞋子呢!”
云霓往前走了几步,此时已站着离她们二人很近了。
曾小姐听了此话更是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问道:“那,郑小姐想要如何才肯解气?”
郑小姐白了一眼,不屑道:“你便蹲下来给我这鞋面舔干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