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果与青梅果》采诗不见韵

1、你的橘子 无

　　一场骤雨过后，景城又恢复了它平日里的燥热。闷热的风吹过街角口，仲夏的日光铺天盖地。
　　即使是下午，日光依旧晃眼。
　　在难得的荫蔽里，坐着一个卖橙子的老大爷。他穿着一身发黄的白色背心，手上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拿着手机看最近的新闻。
　　过了一会儿，走过来一个清秀的男生。
　　“老板，买两斤橙子。”
　　老大爷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抬眼看了看来的人
　　“是你呀。又来买橙子呢?”
　　“嗯。”少年简单的应着。
　　“最近几天实在是很热哟。”
　　说着就笑了一下，他笑起来嘴角的褶皱很明显，却又很亲切：
　　“黑色很吸热的，你穿的这一件短袖肯定很热吧。”
　　程忱穿了一件简单的黑T，刚从打工的奶茶店下班。
　　“还好。”
　　老大爷称好橙子，递过袋子给他
　　“下次再来呦。”
　　程忱走后，紧跟着走过来三四个男生，看着他程忱差不多大，应该也是学生。老大爷打量来人，说
　　“买橙子吗？”
　　几人没有理他，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漆哥，那就是程忱。”
　　“呸，果然是个小白脸。”他们中为首的人恶狠狠地说道。
　　为首的人叫周漆，谈了一个双语学校的女朋友，前几天刚和他的女朋友分手，听他说，大概就是他女朋友嫌弃他一天天正事不干，也不认真学习，不想和他谈了。
　　分手那天，周漆女朋友把他约出来，他兴高采烈地拿着杯奶茶去找她
　　“周漆，我们分手吧。”
　　周漆顿时敛了笑容
　　“为什么？！”
　　“你平时太混了，一天天不知道做正事。我以前可能还会心动。但我现在不想要这样的男朋友了。”
　　周漆瞬间抓了重点，
　　“你喜欢上别人了？”
　　“…没有。”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周漆一直不同意分手，后面有一天，他女朋友，不，现在应该说是前女友说她有喜欢的人了，之前是骗他的，那个人叫成宸，成绩好，人长得帅…
　　周漆郁闷了几天，和他一起的几个看出来了，问他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周漆大体上和他们说了一下，其中有人听了，立马说道:
　　“程忱？！不就是二班的那个吗？”
　　周漆看了看他
　　“你认识他？”
　　“认识呀！他高一刚开学的时候还挺出名的。我之前还碰见过。”
　　那人看了眼周漆，小心地说
　　“就是个小白脸，肯定不如漆哥这样英勇。”
　　另一个说道:
　　“你傻呀，成绩再不好也是二班的，能比漆哥还差吗？”
　　“……”
　　后面他们决定来和程忱打招呼，给他个提醒。
　　眼看人拐进了一个小巷，他们赶紧跟上去。
　　进去之后发现巷里没有人，周漆爆了句粗口
　　“草，跟丢了。”
　　“你们是在找我吗？”他们跟的人正站在拐角处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就是程忱？”
　　“有事？”
　　这人还挺冷静，这种时候气势不能输，周漆提高音量凶狠地说道:
　　“我警告你，别去招惹你够不上的人。”
　　“傻逼。”
　　“……”
　　怒火瞬间就被点燃，几人完全忘了自己只是过来给人口头警告的，冲上去就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奈何眼前的人看着清瘦，却不是个善茬，他们没过几下就全被打趴下了。
　　程忱的嘴角也被人打了一拳，他越过地上的几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程忱在拐角口提起自己刚才放下的橙子，才走几步，橙子就全掉了出来，他刚才放的时候没注意，塑料袋好像被某个锋利的东西划开了
　　“啧，真倒霉。”
　　他还得蹲下去一个一个地捡起来，还好买的不多，应该拿得住。
　　他差不多要捡完时，视野里闯进了一双鞋子，他仰起头抬眼望去，鞋子的主人一只手里拿了个橙子，另一只手指了指程忱怀里的橙子，面带笑意地说
　　“你的橙子。”
　　程忱站起来接过，却不着痕迹地拉远了两人间的距离
　　“谢谢。”
　　那人看清程忱的脸后，一下子就愣住了
　　“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
　　别太离谱，好老套的搭讪方式。
　　程忱没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那人一直站在原地，望着程忱越来越远的背影。
　　戴奕走过来时就看见他那个望眼欲穿似的眼神
　　“哎，阿砚，看什么呢？”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前面远去的背影:
　　“你认识前面的那个人吗？”
　　戴奕看了看他指的方向
　　“怎么了？”
　　见他没说什么，戴奕就自顾自地说着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我这人交际圈可不是一般的广。看背影好像是我们学校三中的。叫…”
　　戴奕说着笑了笑:
　　“说来有趣，他的名字和你现在的名字念起来一模一样，但具体的字完全不同，叫程忱。禾苗旁的那个程，热忱的忱。话说，你现在的名字我还是不怎么熟悉。还是成砚好听些。”
　　成砚，或者说是现在的成宸，他上初中后身体就一直不怎么好，经常会生病，后来初二的时候，成砚的妈妈白栀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带他去当地比较出名的竹若寺找人看了看，来看的僧人只说，
　　“命数如此，需要另改一个名字，就叫成宸。”
　　白栀觉得如果真的有用的话，一个名字而已，改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面改了名字，成宸生病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身体也果真越来越健康了。
　　戴奕想到自家兄弟改名字的缘由，不禁感慨
　　“我现在还是觉得很玄乎，你说怎么改了名字病就全好呢？”
　　成宸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戴奕又想到了程忱，突发奇想
　　“你现在不和我一个学校，你说，如果你也来三中，还刚好和那个程忱一个班，平时老师叫名字都不知道是喊谁。”
　　“……”
　　原来叫程忱，还真挺有缘。
　　夜里，漆黑街巷上不时有一两只猫窜过，这一片是老城区，外墙的漆片很多都已经掉落了，有些电线杆上，或是一些房子的墙上贴满了被人乱涂过的小广告。
　　程忱回来后简单的做了口饭应付一下，他租的这间房虽然小，但胜在整洁，房租也还算便宜。之前搬过来时就简单地打理了一下。
　　这房子还是院长找人帮他看的，程忱是一个孤儿，从小就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里长大的，之前一直都和院里的其他人同吃同住。后来上了初三时，学校每天晚自习到比较晚才放学，院长就说院离学校太远了，就在学校这一片租个房子。
　　就这样自己独自生活了一年多。
　　由于国家的教育制度以及对于特殊人群的关心，学费上基本上没什么花费，但平时吃穿以及租房的钱也是不小的支出，院长李鹤语知道他就喜欢瞎操心这些有的没的，说
　　“这都不是你这个小孩子需要考虑的。这些年社会上对福利院提供资助资助的人挺多的，院里就先帮你垫着，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是你先欠院里的，等你以后能自己赚钱了，再换回来。”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程忱周末或者寒暑假时就会去找一些零时工挣点钱。
　　程忱的卧室很简洁，他没什么东西需要放，靠近床头的那边摆了张书桌和一个凳子。晚饭后，他切了两个今天买的橙子端进卧室。
　　他比较钟爱这种酸酸甜甜，一口下去汁水很多的水果。
　　正吃着，手机微信突然弹出条消息，程忱扫了眼，备注｛我是谭珺璟。｝
　　程忱看见这个名字就下意识皱了皱眉，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通过。
　　不一会儿对面就发来消息
　　谭：｛你是程忱？｝
　　程：｛有事？｝
　　谭：｛你应该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吧，我告诉你，别以为我父母喜欢你就沾沾自喜，有我在，你休想进我家。｝
　　程：｛……｝
　　真是个小少爷，果然不应该通过的。
　　程忱觉得头疼，这家人真的有完没完了。
　　他初中时谭家不知怎么看上了他，想收养他，就联系福利院这边。
　　谭家很有钱，程忱过去后的生活条件肯定会比这里好，李鹤语没说什么，但她也确实舍不得，就说主要看程忱自己的想法。
　　程忱在福利院呆了这么久，不怎么想去换个环境，而且还要看别人脸色生活。
　　但后面谭匀和孙引云总是会来看他，也资助福利院，别人都看在眼里，院里的大家都劝他，这家看着真挺不错的。
　　正在这时，谭家小少爷突然杀出来了，他来福利院闹了半天，而且还去见了程忱，说
　　“你休想进我家。”
　　很显然，父母想另外收养孩子，但没和家里的小孩商量好。
　　李鹤语说这件事就此作罢吧。
　　大家都觉得可惜，只有程忱自己松了口气。
　　但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谭家父母私下还在和程忱联系，想从他这边下手，毕竟小孩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而与此同时，谭珺璟也或多或少来警告他，别痴心妄想做他的兄弟…
　　真的很烦人。
　　谭:｛你什么意思？｝
　　程:｛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你家的人。｝
　　程忱发完消息后就把手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