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七诫

2、二、寒府。 男子的眼神

　　朱子绡只带了佩剑青芜和家传的冥歌，还有几天的干粮便离开了碧连山。
　　碧连山弟子虽不出世，但周围的环境总还是知道一二的，何况近些年来碧落门与外界的联系更是频频增加，所以朱子绡也是熟门熟路地赶了大半天路，终于在天黑之前到了较近的一个大城——宁安城。
　　宁安城方位并不怎么好，难守易攻，也并不是交通要塞，且并无特产。它的繁华完全是因为它是当今寒丞相的家乡，而且寒丞相尤其喜欢家乡，在这里的寒府，规格甚至能与京师的一比，而这里的府尹，不知是为了巴结寒相还是什么，也是尽心尽力，将宁安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而朱子绡此次前来，就是投奔寒府，准备做个门客。
　　当晚她在城门口附近的桥洞下，与乞丐们同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朱子绡便到了寒府前。
　　守门的瞧她手中持剑，便上前问道：“姑娘可是看了招门客的告示前来的？”
　　“恩。劳通报一声。”
　　守门男子进去后不一会儿，便出来一个中年男子，带着朱子绡进入练武堂。
　　“姑娘只要与我过招，互相点到为止即可。我会来判断姑娘能否做寒府的门客的。”中年男子微笑地解释道。
　　“嗯。”朱子绡微一颔首，一副无所谓，怎么样都可以的感觉。这使得对面的男子不由皱眉，这姑娘怎么看也不过刚刚及笄，怎么这么冷傲？
　　“姑娘请。”他暗自冷哼一声，不由想治治她。
　　朱子绡也不客气，一点头就算应了然后直接出招。
　　但是朱子绡已然说了不用碧落决，所以如今用的是一些自己平日里感悟出的东西，还有冥歌。冥歌乃是魔功，此时的朱子绡眉眼含情，妖艳却也散发着危险。
　　三招了，中年男子凭多年的经验一开始就以猛烈异常的攻势压住了朱子绡，但惊诧于这小姑娘功夫之纯熟，男子眼里的散漫早已收敛起来。
　　可惜，男子以为朱子绡是女子，功夫必定走的是以柔克刚的路线，所以不与她耗，而是想完全压制。但朱子绡所施的冥歌，却是一门诡异阴冷的绝学，就像毒蛇毒蝎子一般，无孔不入，冷不防就叮得你痛了。
　　所以七招时，男子已攻势减弱，而朱子绡却渐渐熟悉了冥歌，使得更是顺手，两人堪堪打成了平手。
　　十五招。
　　“啪！”男子佩剑被打落，张大了嘴看着朱子绡，难以置信。
　　朱子绡收了剑，笑吟吟地看着男子。
　　不用说，朱子绡自是过了，从此留在寒府做一名门客。寒府不愧是寒丞相的府邸，门客的待遇很好，而且门客颇多，平常一堆人聚在一起切磋武功或者结伴外出，也做了不少好事。小半年下来，朱子绡不用碧落决的诺言也未破过，冥歌练得也是越来越熟了，并且还学了许多杂七杂八但却实用的功夫。
　　这一天，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到处是为新年而忙碌的下人们。朱子绡和几个朋友在一起谈笑，走在雪地上，朗笑声中偶尔夹杂着树枝被踩断后“咔嚓咔嚓”的响声与“嘎吱”的木屐声——那是一个东国门客的习惯。
　　“嗨！你们说啊，今年新年怎么这么隆重啊？”这一帮人除了朱子绡以外大部分皆是在寒府待了两三年的。
　　“这还用想啊，当然是寒丞相要回来了呗！～我们也得打起精神来了，这里的守卫不比京师，可别让丞相出了什么事才好。”一个留着络腮胡子，脸上有一道自眼角到嘴唇的伤疤的壮年大汉答道。
　　“呸！”这次是一个红衣女子，媚眼如丝，远山眉微抬，嗔道：“程哲你可别乌鸦嘴的！”
　　大汉程哲撇撇嘴：“臭婆娘，我可没说错！丞相他是个好官啊，平日里治国不免得罪人，那群人啊•••哼，不趁机报复才怪了。不过那群小兔崽子，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老子杀一双哈哈哈！！”
　　朱子绡听后笑了笑，虽然这几人都比自己打，但性格却更加火爆，扬善惩恶，生活的目标简单得不得了。
　　红衣女子用手遮住朱唇，一副妩媚风派，道：“瞧，连子绡妹子都在笑你呢。”
　　程哲忙把他滚圆的眼睛一瞪，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有些好笑：“子绡你敢笑我？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是你再笑我我可就•••”
　　“就怎样？怎样我都不怕你啊～”朱子绡大咧咧地一拍程哲滚圆的脑袋，还揩了两下，很是满足的样子。
　　程哲忙躲开朱子绡的手，嘟囔着：“毛都被你摸没了，下次我可要收钱了•••”
　　周围人见到这么壮一人这副傻样，不由大笑•••
　　开心的日子又过了几日，至少到丞相回府，他们才有了些紧张感。今年的刺杀似乎尤其多，刚回来三天就已经有五批人来过了，好不容易一帮人才闲聚在丞相所在大厅的房檐上。
　　朱子绡手中抱着青芜，矮身通过砖瓦间的缝隙看着热闹的大厅，突然恍了神。
　　灵魂突然被拉远一般，朱子绡感觉自己心里异常澄清。她究竟跟下面这片人隔了多远的距离？那些热闹近在眼前，却无法接触到。她在这里，没有太好的朋友或太坏的敌人，没有太想做或者太抗拒的事，在冷风中吹了几下，她觉得身子第一次这么寒，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并没有想象中的激情•••
　　这些思绪只是突然闪过的，朱子绡又想到再待一个月她便将盘缠攒够了去盛京，突然她又想到寒府门口那家羊肉店，烤得真香啊，真让人舍不得走呢，要是能把那店一起带走就好了。胡思乱想间，她感到自己的肩被使劲拍了一下，力气大得她怀中的青芜也差点落下。
　　“干——”朱子绡不满地开口，然而“嘛”字还没出口，就听见程哲那大嗓门特意被压低的声音：“已经发现刺客了，你看那边那个跳舞姿势奇怪的女子，软剑后部有一段是不歪曲的，看着就重•••还有那个•••”
　　朱子绡顺着程哲指的方向去看，一一发现了猫腻，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些人，只等吩咐。
　　不一会儿，有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从外向里，一人负责两个，开始。”
　　朱子绡听完立马飞身而下，闪入旁边一个小森林，再徒步走出，装作普通丫鬟进入了大厅，从容地端起茶盘子，貌似不经心地走过一人。
　　“啊——”对方轻叫一声，捂住手臂，滚烫的开水已经倒在她手臂上，这让她忍不住瞪了朱子绡几眼。朱子绡连忙道歉，坚持要带她去换了衣服，并擦点药。那人拗不过她或者也确实是需要上药便急匆匆地和朱子绡一起离开了。
　　没过多久，朱子绡又一个人进来了，笑容狡黠，却没人注意到。
　　正在向下一个目标走近时，由于除了子绡的其他人也解决了几个目标，所以那群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发难，剑光交错，在屋子里的下人都尖叫着跑了出去。
　　朱子绡手一挑，掀开刺向寒丞相的剑，护住他身边空门。
　　“咝咝•••”什么声音？朱子绡皱起眉头，鼻尖朝空中一嗅，火药！
　　“混蛋！竟然想都炸光？！”朱子绡柳眉倒竖，将丞相推向红衣女子旁：“雪有姐，保护丞相！”
　　红衣女的缎带往前一伸一震，击退一人，又飞速将丞相圈在缎带内拉近，并大声应道：“来得好！！我正闲呢！”
　　不过子绡早已冲天得出，那屋顶上的砖瓦都被她的剑锋削落，砸进了内室。
　　黑烟！淡淡的黑烟，正从厨房蔓向柴房，还未着火，但导火线已经燃了很久了。
　　子绡瞳孔一缩，黑仁里突地冒出一簇火苗，并且越来越大。
　　子绡连忙在屋顶上一踮脚，转眼间就来到了拆房旁，而火势已有三米高！
　　“靠！这怎么灭？！”低咒一声，子绡身形一扭，如轻燕般飞走，只一会儿便见夜空中女子携着什么东西回来。
　　“啪！”一大块被垫被扔在了地上。朱子绡冲向柴房不断勾起木块木头连柴房都直接拆了，所有着了火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掉落在站了井水的被垫上，这时又一块被垫落下，覆盖于其上。火灭去后，一手拿起一张被垫，中间的木块落地，再次反复。最后，火虽未彻底灭去，但终于没有什么地方可烧了，这时早已有奴仆赶到，朱子绡便也不管了。她长吁一口气，背上黏答答的触感让她十分不适，手上也全是黑灰之色，喉咙干涩得发紧，朱子绡以剑撑地，落于井旁，喝了些才感到力气回了了许多，不敢歇息，又狂奔至大厅。
　　战况已经很明显，只剩一个黑衣男子在奋战。
　　血已满衣，就算是黑衣也能看见大片的血，男子的眼神坚定无比，根本不似杀手般地空洞无情。
　　朱子绡此时刚赶到大厅外，在看到他的一瞬，不知为什么眼前飘过老家旁的榆树。朱子绡突然看到一片血泊染红了她的视线，血泊中间坐着一个小女孩，捧着一盆红色栀子发呆，嘴里哼歌：“
　　我是一只飞蛾
　　扑向那团焰火
　　属于我的热烈
　　短暂得很美丽
　　命运这样诉说
　　我不得不听从
　　虽然未曾开始
　　也已知道结局。”

作者有话说

　　今天应该还要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