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予朵》春之禾木

16、落雪 日子一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转眼就到初三上学期末尾，气温跌到这一年最冷的时候。
　　早上上学的路上，风裹着寒气往领口里钻。伊朵走在沈星航旁边，一张嘴就吐出白白的哈气，侧过头跟他搭话。
　　“沈星航，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你期待吗？”
　　沈星航斜眼瞟她，嘴角翘起来，故意做了个鬼脸，语气带着惯有的调皮：“有什么好期待的，反正你又考不过我，略略略。”
　　“谁说的！”伊朵抬手往他后背敲了一下，厚厚的手套隔着一层衣服，力道轻得几乎没感觉，“等着瞧，这次我肯定超过你。”
　　沈星航笑得更欢了，肩膀微微晃着，往前走了两步。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话说，为什么咱们学校不考专业课啊？”
　　伊朵呼出来的白气飘在两人中间，她摇摇头：“不知道啊，仔细想想确实从来没考过。咱们只能等到中考的时候考美术了。怎么，这么想知道自己能拿多少分？”
　　“对啊，每天天天画，练了这么久，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沈星航踢了踢路边一块冻硬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
　　“哎呦，你放心吧。”伊朵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很笃定，“我每个周末都陪着你练，你自己没感觉，我看你的画面进步特别大。”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等之后美术中考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一路拌着嘴，不知不觉就走到学校大门口。顺着楼梯上楼，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各自坐到座位上。交完前一天的作业，拿出课本，等着早自习开始。
　　等到大课间，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大家都趁着这二十分钟放松。伊朵正低头整理课桌，同桌猛地伸手敲她桌子，声音压不住的兴奋。
　　“伊朵伊朵！你快看外面，下雪了！”
　　伊朵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起身快步走到窗边。
　　“哇塞。”
　　细碎的雪花慢悠悠往下飘，落在操场的跑道、花坛的枯枝上。她第一反应就是喊沈星航一起来看，刚转过身，额头“咚”地一下，直直撞进一个暖暖的、厚厚的胸膛。
　　“诶呦！”伊朵疼得往后缩了缩，伸手扶着额头抬头。
　　沈星航就站在她身后，离得特别近，正低头看着她。
　　“沈星航！你有毛病啊，站在后面也不出声！”伊朵有点气鼓鼓地瞪他。
　　“我在座位上看见你扒着窗户看得那么入神，就过来看看，还以为你看见帅哥了呢，哈哈哈。”沈星航笑得坏兮兮的。
　　“你瞎说什么。”伊朵脸颊微微发烫，“我是看到外面下雪了，本来想叫你一起过来看看的！”她说完就想转身躲开。
　　沈星航的目光转到窗外，低声嘟囔了一句：“真美啊……”
　　伊朵脚步顿住，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漫天落雪，点头附和：“对吧，下雪是很美。”
　　她不知道，沈星航眼里看见的根本不是雪景。刚刚她趴在窗边，眼睛亮晶晶的，鼻尖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安安静静望着落雪的样子，才是他心里觉得好看的画面。
　　很快就到午饭时间。两人在食堂打好饭，坐在一起吃完，慢悠悠沿着走廊往教室走。伊朵往窗外瞥了一眼，不由得惊叹出声。
　　“哇塞，上午下的雪原来积了这么厚，地上白茫茫一片。”她扭头看向沈星航，眼睛亮晶晶的，“时间还早，咱们下去堆雪人、打雪仗吧？去不去？”
　　沈星航皱了皱眉：“可是外面应该很冷啊。”
　　伊朵就那样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点央求的意味。沈星航偏偏吃她这一套，没坚持多久就叹了口气：“哎，好吧。咱们先回班里，把手套围巾戴好再下去。”
　　两人快步走回教室，裹上厚外套，戴好手套，围巾一圈圈绕在脖子上，全副武装之后，一起下楼跑到操场。
　　伊朵一踩进雪地里就撒了欢，蹲下去一把一把拢起雪，团成雪球抱在怀里。
　　“接招！”
　　雪球直直飞出去，正好砸在沈星航脸上，雪沫子沾在他的脸颊和刘海上面。
　　“好啊你！”沈星航故作气急败坏，跟着蹲下来攥雪球。
　　他扔雪球的时候看着用力，其实手上一直收着劲，每次都刻意避开伊朵，不会真的砸到她身上。雪粒擦着她的肩膀飞过，落在旁边的雪堆里。
　　两个人追着跑了好一会儿，雪溅在裤脚，浑身都带着凉气，最后都跑累了，弯着腰大口喘气。
　　“好了好了，我投降我投降。”沈星航摆着手。
　　“那不玩了？”伊朵喘着气问。
　　“不玩了，”沈星航笑着看向她，“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堆雪人吗？”
　　“哦！对！我们堆雪人吧！”伊朵一下子来了精神，凑到他面前，伸手拉他的胳膊，让他蹲下来，“我们堆一个迷你雪人好不好？你堆身子，我堆脑袋！”
　　“行，分工明确。”
　　两个人蹲在雪地里忙活起来。伊朵滚好圆圆的雪脑袋，小心翼翼放到沈星航堆好的雪身子上。她又捡来小小的黑石子嵌上去当眼睛，枯树叶撕一撕当作嘴巴，折两根细细的树枝插在雪身子两边，当成胳膊。
　　雪人小小的，歪歪扭扭，看着格外可爱。沈星航盯着小雪人，忽然开口：“要不……我们给它取个名字？”
　　“这个提议不错，叫什么？”
　　沈星航扬起下巴，脸上带着一点得意：“嗯……一颗星，哈哈哈。”
　　伊朵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起的什么鬼名字……”
　　她正要让他重新想一个，预备铃突然响起来了。
　　沈星航立刻伸手抓住伊朵的胳膊，拉着她往教学楼跑。
　　“快跑吧，班主任一会儿回教室查人了！就让一颗星留在操场自己玩吧，哈哈。”
　　伊朵被他拽着往前跑，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冰凉的手套贴着他的手，她自己的心，好像在这一刻，悄悄发生了变化。
　　赶回教室，两个人都玩得筋疲力尽，趴在桌子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午休下课，伊朵第一时间走到窗边，望向刚才堆雪人的地方。中午的太阳晒得暖融融的，迷你雪人本来就很小，这会儿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滩浅浅的水渍。
　　沈星航凑到她旁边，轻声问：“怎么了？”
　　“一颗星好像化掉了。”伊朵望着窗外，语气里带着一点失落。
　　沈星航挑挑眉，扶着腰打趣她：“哎呦？你这是认可这个名字了？哈哈，刚才不是还嫌不好听吗。”
　　“你这人真是的。”伊朵轻轻推了他一下。
　　“哎呀没事，化了还可以再堆的嘛。”沈星航放软声音安慰她。
　　下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放学。
　　两人并肩沿着回家的路往前走。雪停了，气温比早上更低，冷风一阵一阵吹过来。伊朵裹紧外套，还是挡不住寒意，侧过头问：“喂，沈星航你不冷吗？”
　　“嗯？”沈星航一眼就看出来她冻得够呛，“我不冷啊，你冷吗？”
　　“我不冷，我就问问你。”伊朵嘴硬，说完抬手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大半张脸。
　　沈星航没拆穿她，抬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围到伊朵脖子上。
　　“我有点热，围着围巾脖子不舒服，给你围吧。”
　　围好之后，他特意走到伊朵前面一点，用后背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伊朵跟在他身后，垂下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围巾。布料上面，还留着属于沈星航淡淡的味道。她抬眼望着少年的背影，脸颊慢慢发烫，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别的原因。
　　前面的沈星航看着背影挺稳，一副完全不怕冷的样子，可他时不时偷偷侧过头，捏着鼻子，一下一下地擤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