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予朵》春之禾木

14、买画具 礼拜天

　　礼拜天的正午，秋日的阳光温柔又透亮，不像盛夏那般灼人，暖融融地铺满整条街道。小区里的梧桐树枝叶舒展，细碎的金光透过叶隙落下来，在地面铺了一片摇晃的光斑，风轻轻掠过，带着初秋清爽干燥的气息，吹散了晨间残留的微凉。
　　李伊朵早早收拾好自己，站在自家楼下门口的树荫底下等人。
　　她扎着利落清爽的双麻花辫，碎发软乎乎贴在脸颊两侧，身上穿着深蓝色牛仔背带裤，搭配简单的黑白条纹长袖，脚上是干净的白色休闲鞋，肩上斜挎着一只印着可爱小狗图案的小帆布包。
　　无所事事等待的间隙，她百无聊赖地垂着双手，脚尖轻轻一下、一下踢着脚边圆润的小石子，石子轻轻滚动几圈，又乖乖停在原地。
　　今天是答应陪沈星航置办全套画材的日子。
　　一想到从前只会奔跑在跑道上、和体育器材打交道的沈星航，如今要从头拿起画笔、踏入全然陌生的美术世界，李伊朵心底就泛起一阵软软的感慨。她清楚记得，从前的沈星航，所有课余时间都耗在操场，指尖碰的是接力棒、篮球、起跑线，从来和画笔颜料毫无关联。
　　她正微微走神，远处就传来熟悉轻快的脚步声。
　　“哟，伊朵！”
　　沈星航挥着手，快步朝这边走来。少年身姿挺拔，步伐依旧带着常年运动养成的利落，只是步伐刻意放轻了许多，能看出他下意识在呵护还未完全痊愈的腿。
　　“你迟到了！！！”
　　李伊朵立刻回神，眼睛一亮，立刻举起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他眼前，语气带着小小的傲娇和嗔怪。
　　沈星航凑近看了眼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泛红，笑得憨憨的：“1:35，嘿嘿，就晚了五分钟而已。在家纠结半天穿什么，找衣服找久了。”
　　伊朵上下认认真真打量了他一圈，挑眉打趣：“你？你还有衣服可挑？你一柜子全是休闲卫衣、运动裤子，什么时候讲究过穿搭了？”
　　被拆穿小心思，沈星航不仅不窘迫，反而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点少年的得意，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小虎牙若隐若现：“那可不一样！今天要陪你出门，当然要好好搭一下。你看，白卫衣配黑束脚裤，多干净利落，超赞的好吧！”
　　看着他一本正经臭美的样子，李伊朵忍不住弯眼笑了，摆了摆手：“行行行，好看好看。赶紧走吧，别拖延了，咱们今天要买的画材特别多，够你拎的。”
　　“收到！听伊朵老师指挥。”沈星航很会顺坡下，配合地弯腰做了个遵命的动作。
　　两人并肩并肩走出小区，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一路上两人随意唠着家常，聊着下周转班的事情，聊着以后一起在画室上课、一起画画的日常。沈星航语气轻松，全程笑着打闹，看似完全适应了新的人生方向。
　　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
　　路过街边中学的操场围墙时，他下意识侧头望了一眼。红色的跑道规整干净，空荡荡铺在阳光下，风掠过操场的样子，和他无数个训练的清晨、傍晚一模一样。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遗憾，转瞬即逝。
　　没关系。
　　短暂的失神过后，沈星航立刻收回目光，重新挂上笑意，继续和身边叽叽喳喳的李伊朵说笑。
　　两人一路走走聊聊，很快就到了街口那家老牌画材店。
　　这家店李伊朵来过无数次，从小学学画画开始，所有工具几乎都是在这里置办的，老板娘和她早已熟络。
　　“哟！伊朵又来啦，周末有空过来挑东西？”老板娘正坐在柜台边整理货品，抬头看见她，立刻露出温柔的笑意，熟稔地打招呼。中年老板娘气质利落温和，待人亲切，看着常来买画材的学生，总是格外耐心。
　　“张阿姨好！”李伊朵乖巧应声，侧过身让出身后的沈星航，笑着介绍，“我今天带朋友来的，他下周转美术班，第一次置办全套画具，我陪他挑一挑。”
　　沈星航礼貌地点头问好，眼神好奇地打量着整间店铺。
　　店里满满当当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术用品，靠墙立着一排排画板、画架，货架上整齐摆放着颜料、画笔、调色盘、铅笔、橡皮、画纸，色彩丰富又治愈，空气中淡淡的颜料味道，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全新气息。
　　从前的世界只有风声、哨声、跑道摩擦声，如今他的世界，要慢慢被色彩和画笔填满了。
　　“好嘞，没问题！你们慢慢挑、慢慢选，不懂的随时问我，别客气。”老板娘笑着点头。
　　“谢谢阿姨！”
　　李伊朵熟门熟路地拿过一个大号购物筐，自然地递给身边的沈星航：“拿着，苦力上线。”
　　沈星航乖乖接过来拎好：“遵命。”
　　接下来，李伊朵开启熟练的挑选模式。
　　她根据美术生上课的必备清单，有条不紊地挑选着必需品，嘴里轻声念叨，手上动作不停：“素描炭笔软中硬各来几盒、削笔器、美工刀、素描橡皮、樱花橡皮、可塑橡皮……”
　　一样样规整地放进筐里，动作干脆利落，常年画画的熟练度一览无余。
　　沈星航拎着筐子乖乖站在旁边看着，看着原本空空的筐子一点点被塞满，越来越沉，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小声吐槽：“咱们真的有必要买这么多吗？我还以为就几支笔、一盒颜料就够了。”
　　“你懂什么。”李伊朵头也不抬，继续往筐里添东西，语气认真，“美术生的装备可多了，素描、色彩、速写，每一项用的工具都不一样，缺一不可。你是从零开始，基础工具必须备齐，不然上课根本没法用。”
　　沈星航点点头，乖乖听话：“行吧，听你的，你说买就买。”
　　挑完素描工具，李伊朵又带着他走到色彩区。
　　“颜料、调色盘、吸水海绵、刮刀、水桶……这些都得备齐。”她一边挑一边细心清点，确保没有遗漏，“差不多这些就齐了，最后再拿一盘全套颜料、几支常用的色彩笔就收尾了。对了，画板你不用买，我家里还有一块全新没用过的，干净的，下周我直接带给你，省得你再花钱。”
　　听到这话，沈星航心底轻轻一暖。
　　她永远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细心体贴，默默帮他省事、帮他周全。
　　“好，那我可就蹭上你的装备了。”他笑着打趣。
　　两人说着，拿完颜料后走到专门摆放画笔的货架前。
　　一排排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笔头形状各异的画笔整齐排列，圆头、尖头、扁头、扇形，大大小小琳琅满目，直接看得从未接触过画画的沈星航眼花缭乱，脑袋发懵。
　　他盯着满满一架子画笔，一脸茫然地开口：“这么多？这些全部都要买一根吗？看着长得差不多啊，到底有什么区别？”
　　看着他一脸手足无措、完全小白的模样，李伊朵实在没忍住，弯着眼睛笑出了声：“噗哈哈，当然不是啊，笨蛋。每种画笔用处完全不一样，铺色、提亮、抠细节、刷底色，分工都不同。”
　　她笑着调侃他：“我过生日你还给我买过全套画具呢，我还以为你多少懂一点，结果全是瞎买的啊？”
　　沈星航被拆穿，有点不好意思地撅了撅嘴，小声辩解：“我那是特意对照你常用的款式、同款牌子搜的！只是我看不懂区别，只能看着样子差不多就买了嘛。”
　　“好好好，不笑你了。”李伊朵忍下笑意，收敛了打趣的语气，认认真真帮他挑选适配新手的画笔，一边挑一边耐心讲解每一支笔的用途，细致又耐心。
　　沈星航安安静静听着，认真记在心里。
　　从前都是他照顾她、护着她，现在换成她一点点带着他，走进她熟悉的世界，这种感觉奇妙又温柔。
　　挑到最后，李伊朵伸手拿起一支笔头极细的勾线笔。
　　沈星航盯着那支迷你细小的画笔，脱口而出一句搞笑疑问：“这个小小的、细细的，是拿来化妆用的吗？也太小了吧。”
　　这句话直接戳中李伊朵的笑点，她捂着肚子笑得直跺脚，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噗哈哈哈哈我真的要受不了你了！这是勾线笔！专门用来塑造画面细节、勾轮廓的，超级重要！拿着，必备款！”
　　她笑着把笔塞进购物筐里。
　　柜台后的老板娘静静看着两人打打闹闹、轻松治愈的模样，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少年少女青涩鲜活、毫无隔阂的陪伴，是最干净美好的青春模样。
　　全部挑选完毕，满满一大筐画材，满满当当。
　　两人走到柜台结账。
　　“阿姨，麻烦算一下一共多少钱？”李伊朵探头问道。
　　老板娘笑着扫完码：“都给你们算优惠价了，一共二百三就行。”
　　话音刚落，沈星航立刻拿出手机，抢先一步扫码支付，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让李伊朵掏钱。
　　付完钱，李伊朵歪着头，好奇打量老板娘的神色，笑着开口：“老板娘，你今天心情好好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一直笑眯眯的。”
　　老板娘被她问得温柔一笑，随手从柜台底下拿出两块全新的樱花橡皮，轻轻放到袋子里：“没什么好事，就是看你们俩相处得真好，年轻又热闹。阿姨赠你们两块好橡皮。”
　　李伊朵瞬间眼睛一亮，惊喜地道谢：“哇！谢谢老板娘！太划算啦！”
　　打包好所有画材，两人提着袋子走出画材店。
　　午后的阳光更暖了，微风徐徐，吹得人浑身松弛。
　　所有画材沉甸甸的，大部分重量都被沈星航主动拎着，只留一个最轻的小袋子给李伊朵拿。
　　走在路边，看着少年单手拎着沉甸甸的两大袋画材，手臂微微往下坠，却依旧挺直脊背，故作轻松的样子，李伊朵一眼就看穿他在逞强。
　　她把自己手里的小袋子藏到身后，快步上前，仰头看着他，呲着牙笑着：“重不重啊？我帮你拿一点，别硬撑。”
　　“不用不用！一点都不重，小意思。”沈星航立刻抬头，装作轻松至极的样子，嘴硬得很。
　　“真的？”李伊朵挑眉。
　　不等他回答，她直接伸手快速抢走他手里其中一袋画材，拎在手里，转身往前轻快小跑两步：“别逞强啦，我都看出来了！”
　　手里重量瞬间轻了大半，沈星航无奈又宠溺地跟在她身后，快步追上：“我真没逞强！你别小瞧我啊！”
　　“好好好，没逞强！”李伊朵回头笑着敷衍他。
　　午后温柔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紧紧靠在一起，落在平整的路面上。
　　少年拎着装满崭新画材的袋子，少女跑在身前闹着笑着。
　　他告别了热爱数年的红色跑道，却在温柔的画笔与色彩里，接住了属于他的、全新的前路，也接住了他从小到大、唯一偏爱的女孩。
　　一路晚风温柔，一路笑语喧哗，两人并肩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崭新的美术之路，也在这一刻，悄悄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