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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烧水 七级浮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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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凌三拉着郑老头跑回家,立马躲在郎中身后,用手指着敞开的大门:“就在那里,诈、诈尸了。”
郑郎中扶着门框还没缓过来,这一路只觉一把老骨头都被颠散了,根本无心管神鬼之说,便也不觉害怕,顺着凌三的指尖朝地上看去。
只见黄土之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黑影,郑郎中按了按还在烧灼的肺腑,颤颤巍巍点了火折子凑近一看。是一个男人,嘴角还淌着血,裸露出的小臂上还能看出明显的鞭伤。再探鼻息,几乎探不出,老郎中将他散落的头发挑出一丝,凑到鼻翼处细细观察,可见微微晃动,便知有救。赶紧把缩在门后的凌三揪起来:“别躲了,不是诈尸,人还活着呢,赶紧去我药铺里取药!”
凌三磨蹭着在门口游移:“诊费……”郑郎中正拖人上榻,闻言怒道:“人命重要还是那几个石头重要!先救人!”
看到老头真生气了,凌三也不敢再犹豫,立马甩开腿向药铺跑去,身后郎中的声音顺着风飘来“再叫几个精炼能干的来!”
等凌三背着药篓带着几个男丁回来时,男人已经被抬上榻,身上裹着的破布也被用剪子剪开,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烛光中。胸前、腹部、手臂……凡是没有衣物遮盖的地方找不着一处好肉,砍伤、鞭伤、钉伤……所有能想到的外力所致的伤都能在男人身上找到。
伤成这样居然还能活着,郑郎中的表情极其严肃,手持银刀,正欲将他身上的腐肉剔除。凌三没有上前,将药篓放到柜子上,掏出一枚药丸,轻轻递到郑郎中面前,还未等郎中说话,直接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郑郎中无暇管她,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剥离烂掉的组织,不一会额头上就泛起了细密的汗珠。凌三挥手让跟自己进来的男丁拿着灯盏近前,自己则是退回阴影里,揣起袖子看着眼前忙碌的人影。
“快拿金疮药来!”郑郎中压住再次喷血的伤口大喊。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掌心稳稳地托着一个瓷瓶。
凌三像极了郑郎中肚里的蛔虫,每次郎中话音未落,那双瘦削有力的手就会出现在视野中。
一夜如此,从未停歇。
鱼肚渐白,金黄光辉洒在男人苍白的脸上,带来了一丝生机。
“给他灌上白融根水。”郑郎中已经力竭,无力地靠在一旁。
凌三从外间进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径直走到榻前,掐着男人的下巴,一口一口灌下去,竟没呛着。
“他这算是好了?”
昨天帮忙按住男人的几个中年人之一问道。
“我看未必,你又不是没看见他那身上,能找到一块好肉没有。”
另一个男人撇嘴:“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
“难说,这伤都看得人心惊。”
“哎,看着娃娃岁数也不大,也不知是遭了什么罪。”
“是啊。”
昨天这几个壮汉站得最近,清楚得看到随着郎中的每一次下刀、上药、施针,即使在昏迷中,男人也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脖颈处青筋暴起,仿佛一捏即碎的肩脊不停颤动,逼得他们不得不用力按住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看着昨晚手上残留的血迹,在场的壮丁们一时陷入了沉寂。
凌三将空碗放在小几上,伸了伸腰,仿佛没事人一般对着屋里的四个人说:“行,我先去一趟外面,你们看着办。”
“你干嘛去?”郑老头声音中带着浓浓倦意。
“去山上,”凌三将发带紧紧一束,清瘦的脸在晨光中显现,不似往日的邋遢:“看看有没有山鸡什么的。”
一边往小臂上缠着布条,随着手上用力,勾勒出纤细但有力的线条:“老头,有啥想吃的就说话。”
郑老头一下急了:“你还往山上跑!我少那口吃的!这么有精神,就给我在这儿呆着,哪儿也不许去!给我好好看着病人,他要是没熬过去,看我不找你算账。”
“是啊,你就好好看着这个娃娃吧。”中年男人从旁附和。昨日他眼睁睁看着从男人腿上拔出一条寸许的长钉,即便及时按住了伤口,但拔出时喷出的血液还是溅在了他的脸上,现在回想起来一边脸颊犹在发烫。
“不是,这一屋子的人呢,干嘛非要我看着他啊。”凌三顿觉委屈。
“凌三,这人是你捡回来的,他现在躺的也是你的床,不是你管难不成还是我们管啊。”另一个中年男人开口。
“就是,再说我们帮了你一夜的忙,你瞧瞧这褂子都脏成什么样了,回家你嫂子不得把我唠叨死。”男人伸手扯着上衣,上面全是喷溅的血迹,凝结在布料上,一片暗红。
“郑郎中岁数又这么大了,你难道还让他在这儿守着啊。”
“没错,郑郎中可还熬了一夜呢。”
……
七嘴八舌的声音充斥在狭小的屋子里,四个人说出了四百个人的气势。凌三按了按额角:“那诊费呢,怎么算?也让我一个人背?可不是我让人救他的。”说到最后时,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角落里缩着喘气的老头身上。
被点到的郑郎中僵了一瞬,立马直起身,咳嗽了几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小儿懂什么。罢了,若是你肯留在这里好好照看他,日后再来药铺里帮帮工,这次的诊费就不算了。”
“ 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够响啊,老头。人你救了,还想白要一个免费长工。怎么好处都你要—”话未说尽,就见郑老头药杆高举:“你再胡搅一句!”
凌三立马认怂:“可以,当然可以,这人在我家,我不负责谁负责,嘿嘿……”
送走四人后,凌三认命般一屁股坐在榻边,看着老头留下的堆成纸山的药方,肉疼地抱住了脑袋:“这得烧多少水啊—我的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