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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你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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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判这一晚睡得不好,大约子时过半起了些烧,昏昏沉沉的,面颊泛起鬼魂不该有的绯红。
幸好想着他那声咳,我没敢回屋睡,趴在外间桌子上将就了,半夜就听到他睡梦中的咳嗽声。
一摸额头,诡异地有些热。
说来好笑,我都死了不知道多久了,听见咳嗽还是下意识就去摸人家额头,摸完才觉得不太对,鬼还能发烧不成?
鬼真能发烧。
奇了。
大半夜也没药喝,我只能打了水给他擦胳膊和脖子,脖子以下……不敢动不敢动。
擦了一晚上,城门口钟声没响呢,不知道谁家养的鸡啼了。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地府分明没有昼夜,那些畜生道上来的却个个该怎么过怎么过,人间天亮时分鸡就开始叫,晚上夜深人静狗又开始吠,好几回吵得我睡不着觉,坐在床上无语凝噎。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我们不也是按照人间的生活过着么?没有昼夜依然早出晚归,依然要吃饭睡觉,打工挣钱。
大家都一样。
这么一想,崔判发烧生病又好像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但无论如何,刚被吵醒就趴在床上吐是不是怎么想怎么不正常?
我去外间趴一会的工夫,鸡叫了,崔判醒了,胃里又难受了。他都来不及下床走几步,竟然直接扑出床外吐得昏天黑地。
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除了清水再无其他。我吓得蹲在一旁不住给他拍背,他又把我往一旁推了推,缓过来一些又向我解释:“脏,远一些,我没事。”
如果他头上不是遍布冷汗,脸色不是那么吓人,喉咙没有不住滚动,我恐怕就要信了。
我扶着他在床头靠好,见他脸色依然苍白,胸口依然剧烈起伏,好像随时会继续呕吐,很是为他捏了把汗。
看着不像是吃坏了这么简单,难道……中毒了?
“唔……”他果然又要吐,好在忍住了,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好了一些。
我给他擦了擦脏污的唇角,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看着我,眼里湿漉漉的,是呕吐激出的泪水。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他竟然露出个自嘲的笑容来,眼底一片黯然。
我惊讶得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敢相信说出这句话的竟然是堂堂判官之首,阴律司崔珏?!
不是……崔判不是最骄傲最自信最威严的吗?怎么会说这种话的?他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我也不敢问,只敢结巴道:“没……没有啊……崔判你这不是病了嘛,病了都这样,你别多想……”
他还是苦涩地笑,忽然又捂住了胸口,眉心拧起,屏住呼吸难受地忍着汹涌的呕意。
“忍不住就算了……”我坐在一旁帮不上忙,只能做好随时拍背的准备。
他果然还是没忍住,扑出床外吐了几声,又被我扶回去靠着床头喘气。
我见他难受得厉害,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竟然伸出手抚了抚他的胸口。
不知道有用没用,就是本能。
他怔住了,微微抬起眼看着我,眼里一闪而过一丝笑意,快得像是错觉。
我尴尬地收回手,尴尬地用笑掩饰心虚和窘迫,“对不起啊崔判……我就是……看你难受……你别误会!我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你相信我!”
“嗯。”他的呼吸变得平和,眉间褶皱也松开了许多,“谢谢。”
“现在还早,你要不再睡会儿吧?你晚上发烧了,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其实是我想去睡觉,可是我不敢说。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点了点头,让我帮着躺了回去,闭上了眼。
“醉醉,你去睡吧,不用管我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真丢人。
*
六殿来的时候我正在屋里睡得四仰八叉,梦见他向我表白,说要同我在一起。
被晃醒时我还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看见他的脸不由憨笑出声:“我愿意……”
“愿意什么愿意?”他皱着眉也没能憋住笑,拍了拍我的脸道:“起来了,快去熬药。”
我一下子就醒了,连滚带爬地翻下床,低着头不敢看他。
在崔判那里丢完人又来六殿面前丢,我的脸都快丢没了。
要不让江执挖个洞把我埋了算了。
“怎么还傻站着?给你药,快去熬。”
我接过六殿手里的药包就往外跑,拎着又觉得不对,刚迈出门又折回来,怯怯问道:“四包,都熬?”
六殿扶了扶额,无奈道:“一天一包,睡傻了你。”
还好,六殿没有听懂我的梦话,没有生气,我还有机会。
端着药碗进到崔判卧房,六殿正在给他诊脉,见我进屋便放下了手,松快道:“没什么大事,按时喝药,最好再吃点东西,爱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能碰的东西你都知道,自己注意一些。”
这番话说的打哑谜似的,我都听懂了又像是一个字都没听懂,看着他们眨了眨眼,六殿便把我往前一推,笑道:“又傻了?给你家崔判喝药。”
崔判还是有些低烧,吐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力气,接过药碗时差点把药汁洒到床上,还好我捧住了。看着他难受的样子,话不禁脑子同意就溜出了口:“崔判,我……我喂你喝吧?”
崔判动作一顿,竟然真的放开了手。
“多谢。”
我惯会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眼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一勺一勺地往他嘴里灌。
可是药太苦了,只喝了三口他的脸色又难看起来,不得不停下缓了好一会儿。
“要不……放点糖吧?”
崔判却摇了摇头,就着我的手猛灌了一大口,咽下后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忍得额头直冒冷汗,最后还是没忍住,扑出床外全部吐了出来。
我吓傻了,还是六殿把我拉开才回过神,端着碗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别勉强自己,你这样更伤身,还不如不喝。”六殿拍着崔判的背叹气。
而我只能看着六殿的背叹气。
果然他们是一对,我只是碍眼的。
崔判又睡下了,我送六殿回去,一路上绞着手不知该不该问,问了恐怕冒昧,还伤自己的心,不问又不甘心。走了一段路,六殿却先停下了,我没看路,差点一头撞上他的背。
他无奈地看着我,眼里有笑意,“你想说什么?”
“我……”难道真的要问吗?
“我想问六殿一个问题……”
“问吧。”
“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声音越来越小,我听见自己的心怦怦直跳,打雷似的,“你是不是喜欢崔判……”
我看见六殿脸上空白了一瞬。
“什么玩意儿?”
*
六殿请我吃了碗馄饨,边吃边笑,笑得捶桌子。
“醉醉,你脑子里都装着什么?棉花吗?当我是老十吗?我不喜欢男的!”
“那你喜欢女的咯?”我两眼放光,喜上眉梢。
“那鬼知道呢。”
“可你就是鬼呀。”
“……醉醉,严格来说,我是神。”
最后六殿还是没有告诉我他喜不喜欢女鬼,但他既然不喜欢崔判,那说明我还是有机会的。一想到大早上那个梦,我就心花怒放喜不自胜。那一定是老天爷给我的暗示,暗示我最后能和六殿结成连理。
回阴律司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呢。
*
崔判这一觉发了些汗,再醒来时烧就退了,也有了些精神,靠在床头闲闲地翻书。
没翻一会儿,其余三判个个提着东西一脸愁容地进门,见着他的模样都大吃一惊。
“老崔,你这是怎么了?听说你病了我还不信,怎么病成这样了?”钟判声如洪钟,听得我脑仁嗡嗡的,看都不敢看他。
魏判嗔怪地拦了拦钟判,“诶,小声点,崔判脸色不好,你别扰了他休息。”
钟判便捂了嘴巴,歉疚地笑了笑。
陆判冷冰冰道:“看过鬼医了么?瞧着不是小病,还是多养养,近期勿操劳。”
崔判撑着床榻又坐起来一些,将书合上道:“多谢挂怀。六殿看过了,说是有些劳累,休息几日便无碍了。”
陆判道:“六殿的医术也是不错的,你该听他的话。”
我没忍住,在角落里噗地笑了出来。
陆判说话总是这样,慢吞吞的,硬邦邦的,毫无起伏的,面无表情的,关怀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让人想到临终关怀,性子急一些的人恐怕能当场急死。
“你笑什么?”他幽幽地看向了我。
“对……对不起陆判……我马上出去……”
我低着头要跑,崔判忽的出声道:“醉醉,给三判沏茶。”
“是。”
沏完茶我总算得已暂时解脱,但不知三判何时离开,按规矩我得送他们出门,便只能守在院外百无聊赖地想午饭吃什么。
算算日子该是珠珠酿酒的时候了,要不去她那里蹭饭吃?
“醉醉。”突然有人在头顶出声,我吓了一跳,忙跳起来站好,才发现是魏判。
看来他们说完话了,正准备离开。
“魏判,你们要走了吗?”
魏判慈眉善目道:“是啊,我们留在这里崔判不能好好休息,司里也有许多案子要处理。你好好照顾崔判,我们带来的东西就当给你的奖励了。”
我忙摇手:“不不不,那是你们给崔判的,我不能吃。”
钟判道:“你什么时候见老崔吃过东西?我们特意挑的你喜欢的,别嫌弃。”
陆判道:“小殿下给的单子。”
我愣了愣,才明白他说的是江执。
够义气。
我感激地把三判送出门,回去打算瞧瞧都有什么好东西,颠了几步又想起六殿说崔判身子不好该吃点东西,忽的就生出一股惆怅。
还是崔判先吃吧,我只是个打工的,哪有崔判重要呢。
进屋时崔判已经闭上了眼,依然是之前的坐姿,只是脸色瞧着又多了几丝疲惫。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就睁开了眼。
“回来了?”
“嗯。”
他指着角落里的吃食道:“给你的,拿去吧。”
我默不作声地把篮子一一打开,里头有甜糕,瓜子,橘子,桃子,冰糖,还有一只酱肘子。
果然都是我爱吃的。
“崔判,你吃点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你吃吧。”
“可是六殿说你要吃点东西,不然病好不了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水果篮道:“给我个橘子吧。”
我给他剥了一个,看他慢慢吃下一瓣,没有要吐的意思,竟然有些雀跃。
“吃甜糕吗?可好吃了!”我捏着一片凑到他面前,见他眉心一皱,忙塞进了自己嘴里,“我吃我吃,你吃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