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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后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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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我记得不大清楚,再清醒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老白躺过的矮榻上,世界还在旋转,脑袋晕得厉害,想吐。
崔判还躺在床上,看床头的碗筷应该是吃过了,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醒了?”
“嗯……”
“难受吗?”
“嗯……”
“再躺会儿吧。”
我缓了缓,想起还有一堆碗筷没有洗,又有些躺不住,撑着晕晕乎乎的头站起来,忽然眼前猛地一黑,只觉得自己双腿不大受使唤,左脚绊右脚胡乱转悠了一阵,被一道硬邦邦的东西一拦,顺势摔进了一堆绵软里,头顶响起一声闷哼。
虽然眼前仍然是黑夜闪星星,但直觉告诉我不好,怕是摔到崔判床上,砸着他了。
“没事吧?”崔判的声音染了微不可查的痛意,我僵着身子缓了一会儿,眼前逐渐拨云见雾,见到了身处的境地——果然以一个奇特的姿势趴在崔判肚子上,好在手肘没有打到孩子。
“对对对对不起……崔判你没事吧肚子疼不疼有没有动胎气……我我我……我马上去找大夫你别怕……”我吓得跳起来就要往外跑,崔判却一把握住我的手腕,眼眸里染上几分不满,“你是不是和江执喝酒去了?”
我愣了愣,急忙解释:“崔判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只是去买个菜,是江执非要我喝酒,不喝就要和我绝交我才……都是那壶酒!崔判我跟你说,我怀疑那壶酒里有什么药,我只喝了半壶我就喝醉了!我明明千杯不倒的!”虽然有夸大成分,但为了平息崔判的怒火,我只能腆着脸甩锅。
许是见我真诚,崔判没有再为难我,叹了口气拉着我在身边坐下,语气有些低落:“你今后不要再和江执来往。”
我诧异地脱口而出:“为什么?”
“我不喜欢。”
“……”今天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一个个都要我二选一?
“你不愿意?”
看得出崔判很不高兴,但我也应不下来。虽然我是地府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认识的鬼不计其数,但真正交心的没几个,江执算一个。即便我喜欢崔判,即便他说要和我成婚,我也不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的朋友。
“我不愿意。”我老实交代,“江执是我朋友,就算是崔判你……也没有权利逼我放弃我的朋友。”
他认真地看着我,好像在判断我是不是开玩笑。我便也认真地看着他,让他知道此时此刻我很严肃,不是逗他的。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妥协道:“算了,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又拉着我的手覆在他肚子上,很疲惫似的,“哄哄他,闹得厉害,有些疼。”
我立刻高兴了,“好嘞!”
*
拒绝归拒绝,崔判毕竟伤着,我也不能丢下他去找朋友疯玩。整整一个月,除了出门买菜见几个鬼影,就是珠珠上门送了一坛子酒和几个酱肘子,更遑论找什么江执。
好在崔判一天天的好了,肚子也日渐隆起,站起来时连衣衫都遮不住腰间的弧度。他站着看我时,我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钉在他腰上,搓着手两眼放光。他就无奈地朝我挺挺腰,手抵在腰后,目光温柔如春水,“摸吧。”
我时时刻刻都想摸他的肚子,和孩子玩闹成了我每日必备的活动。可孩子动得厉害了崔判会不舒服,虽然嘴上不说,眉眼间总会透出几分倦色。我舍不得他难受,渐渐的就只在孩子闹腾他的时候摸一会儿,安静下来了就陪他在一旁处理公事。
阴律司重新开始运作七八天后,地府收了一个人间帝王的魂。很多帝王的一生功过都不是很复杂,大多是赏善罚恶重入轮回。可偶尔有几个十分难判,你说他有大功劳吧,他滥杀无辜了,你说他残暴不仁吧,他一统天下,以战止戈了,比如始皇帝,就很头疼。
这次这个皇帝也难判,乍一看恶贯满盈,所以老黑把他牵到钟判那里去了。可钟判虽然看似粗狂,实则心细如发,一见那帝王鬼的模样就给其余三判送了封信,要他们去罚恶司公审。
可怜崔判大着肚子,罚恶司又那么远,走过去都要累死了,还要审至少半天的案,想想就心疼。
“崔判,我送你去。”我实在不放心,虽然地府也没车马接送,但有我陪他去,如果他累了还能往我身上靠一靠,孩子闹了我也能帮他哄一哄,好歹分担一些。
他正准备扣腰封,闻言诧异地看我:“你不是最不爱去罚恶司了么?”
我挠了挠鼻子,想起罚恶司那群凶神恶煞的鬼还是没忍住浑身一抖。
“我就在外面等你,不进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崔判柔柔地笑起来,十分习惯地将腰封递给我,“好。”
我给他松松扣了,确认没什么不舒服,便去厨房取了些小糕饼带在身上,牵着他的手往罚恶司去。
这还是崔判公布有孕后我们第一次携手上路,算是给了近日甚嚣尘上的职场恋情传言一个实打实的证据。一路上大家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擦肩而过后还能听见他们惊奇的低呼。
“崔判真的有身孕了!”
“看来真是醉醉的,她也算得偿所愿了,不枉她追求崔判这么多年。”
“可听说醉醉还没记起来呢,要是我八成不敢相信。”
“就醉醉那脑子,崔判说什么都信。”
“也是……”
我无语地回头恶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她们竟然一点歉意都没有,还朝我嘻嘻地笑。
气死我了。
“崔判,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真的很笨吗?”我晃了晃崔判的手,有些委屈。
崔判低头看着我,弯起眼睛道:“和现在一样,敢想敢做,很是勇敢。”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比我勇敢。”
看来也没他们说的那么糟嘛。
*
崔判进了惩恶司,我看着门口和钟判一样长得凶神恶煞的两只鬼,强笑着往门柱旁挪了挪,蹲下来百无聊赖地数从眼前经过的鬼数。数到三十七时,耳边炸响一声泼妇骂街般的女鬼厉喝:“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崔珏家丫头来了也不说搬张凳子!让人家蹲在门口算什么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罚恶司没有规矩到连待客之道都不懂了呢!”
我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娇俏美艳却又怒气腾腾的脸。
是钟判的夫人,地府出名的美女。
当然她出名不仅仅因为长得好看,更因为她的出身,以及和钟判的爱恨纠葛。
钟夫人以前是生人闻之色变的摄青鬼,听说和钟判斗了好久才被缉拿归案。她性情暴烈,不服审判,曾在地府伤了好些无辜的鬼魂。十大阎王本要让她魂飞魄散,可判官们看了她生前的卷宗,怜其身世,还是为她争取了一线生机。碍于她惊人的战斗力,劝说服刑的任务便落到了钟判身上。钟判是没日没夜地好言相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总算在大半个月后成功劝服钟夫人,乖乖下了枉死地狱,一呆就是两百年。
下过枉死狱的鬼是不可以再世为人的,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念头,出狱时钟判去接她转世,投胎成一株小花。可钟夫人又不干了,扯着钟判的袖子威胁说要嫁给他,不然就回枉死狱不出来了。
听说钟判羞得凶神恶煞的一张黑脸都泛了红,慌慌张张把她推开,踉踉跄跄地逃走了。
钟夫人跟在钟判身后追了好几个月,追得整个地府都看笑话,赌场都开始押注,终于惊动了十殿阎王。
阎王们看似刚直不阿,实则也都等着看戏,一看钟夫人梗着脖子在殿下跪着求婚,一个个捂着嘴偷笑,笑完下了道旨,只要钟判松口,他们立刻为之证婚。
最后当然是钟判被搞定了,还成了赫赫有名的妻管严,为他凶恶的形象打上了异常格格不入的烙印。
不过我没这么见过钟夫人,不为别的,她实在太凶了。
“小醉醉,别客气,吃。”
我坐在她给我搬的小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炒花生米和瓜子,瑟瑟捏起一颗戳进嘴里。
“谢谢钟夫人……”
“客气什么!崔珏还要一会儿,你不爱进去,就辛苦在这里等等。老钟说让我替他去捉个厉鬼,就不多陪了,告辞。”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我在心里暗暗惊叹,真不愧是摄青鬼,捉个厉鬼说得好像抓兔子一样轻松,还有闲心哼歌呢。
胡乱想了一阵,又开始数鬼头。不同于刚才的是,我有东西吃了。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从罚恶司那头晃晃悠悠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墨黑色的衣裳,脸上好像戴了个面具,花花绿绿的,十分滑稽。
我正打算嘲笑他几句,可他越走越近,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他脸上的红色不是什么面具,而是还未干涸的鲜血。黑色的衣裳闪着湿润的光泽,显得十分沉重,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看见了我,冲我虚弱一笑,似乎想和往常一样调侃几句,却忽然身形一晃,往前栽倒下去。
“江执!”
我眼疾手快跳下台阶,在他砸到地上之前扶住了他,摸到满手腥湿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