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十一个世界—昼夜不歇》大四月君

8、夏夜的心 岩地的冷雨

　　岩地的冷雨还在斜斜落着，夏夜心底那层戒备并未彻底褪去，可奇怪得很，明明仍存着提防，听完夏以昼的话语之后，她心底却不由自主生出全然的信服。

　　她抱着怀里的小猫，抬眼开口，在动身跟随他们之前，先立下条件：
　　“你们想让我跟你们一起，我有个条件。”

　　夏以昼看向她，声音平稳：“你说。”

　　夏夜目光转向祁煜，神色认真：“刚才你把阿兄用水流卷走了，我要你保证，他不会有危险。”

　　祁煜颔首，语气淡然：“你放心，我只是把他带走，他落地之后便无事。整个边城都是他的地界，等到之后，有危险的应该是我们，而不是他。”

　　得到这句保证，夏夜不再多言，抱着小猫，跟在两人身后。

　　就在这时，怀里的小猫夏夜忽然一跃，从失忆夏夜臂弯跳落，几步跑到夏以昼身前，纵身跳进他怀中。

　　夏以昼伸手稳稳托住它，掌心轻轻抚过小猫柔软的脊背，无声安抚。

　　失忆夏夜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既然你们都说，我和这只小猫，本就是同一个人。”

　　她抬眼望向夏以昼，语调轻快，像是想出了两全的法子：
　　“夏以昼，既然你是我的哥哥，秦彻也是我的阿兄，那么你就想办法，让这只小猫的魂魄出来，转去另外一个人身上。”
　　她又侧头看向祁煜，眼神带着试探：“我看这个人很厉害，应该也可以做到的。这样子，你就不用把我留在这里，我回去，这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说罢，她又轻轻笑了笑。

　　夏以昼望着眼前这个尚且失忆、心思还未被过往伤痛浸染的夏夜，心口百感交集。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旧时间线里，魂魄合一之后，她失心所做出的种种抉择，那些撕裂、痛苦、走向碎心的结局，和眼前这份天真却残忍的提议重叠在一起，酸涩沉沉压在胸口。

　　怀中的小猫敏锐察觉到夏以昼心绪低落。
　　它记得从前和失忆夏夜相处的日子，那时她总刻意亲近秦彻，它一直为此闷闷不乐。此刻见夏以昼神色黯然，它轻轻摇起尾巴，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像是在安慰他。

　　前方的失忆夏夜，瞥见小猫与夏以昼这般亲近，脚步不自觉放慢，拉开距离，不再和他们并肩同行。

　　祁煜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身侧的夏以昼低声碎碎念：
　　“我看这个夏夜，好像是吃醋了。”

　　话音很轻，却偏偏被身后的夏夜听见。

　　她猛地加快脚步，盯着祁煜，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服与反驳：
　　“什么吃醋？我会吃一只猫的醋吗？而且它本来就是我，就算它跟夏以昼亲近，我怎么会吃醋？你不要胡说八道！”

　　雨丝落在她的发梢，她神色带着几分恼意，嘴硬否认，可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却藏不住。

　　夏以昼怀中的小猫歪了歪脑袋，祁煜怔了一下，雨幕里，三人一猫，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雨雾漫在山道间，湿意缠上人衣料的边角。夏以昼垂着眼，目光静静落在夏夜身上，怀里小猫的身子暖融融的，一下下轻轻蹭着他的手腕。

　　他心底无声地翻涌着念头。

　　没有心的夏夜，原是这般模样。
　　哪怕情绪翻涌，嘴上带着恼意，骨子里的判断依旧清醒、抽离，冷静得近乎疏离。就像方才，她嘴上反驳祁煜的话，不肯承认那一点别扭。也可以想出一个看似两全的方案，想要把小猫那一缕魂魄剥离出去，各自安放，轻轻松松抽身离去。

　　若是只把魂魄合一、唤回记忆，远远不够。
　　记忆回来了，可心如果不在，她便还是这个样子。她能记得过往所有悲欢，能认出他，认出秦彻，却未必能承接那些厚重滚烫的爱恨。她看得清利弊，分得清取舍，会做出最理智的选择，却感受不到心底翻涌的疼与软，感受得到那份会为旁人牵动、会沉溺、会煎熬的深情。

　　可难题横在眼前，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接纳她的心？

　　夏以昼的指尖轻轻收拢，环住怀中小猫的身子。小猫似是感知到他沉下去的思绪，尾巴缓缓停住，安安静静伏着，不再蹭动。

　　夏夜也正用余光瞥着这边，眉梢还带着方才被戳破心思之后的几分不自在，明明是动了气的神态，眼底却冷静自持，没有半分失控的滚烫。

　　夏以昼缓缓收回纷乱的思绪，没有将心底这层思量说出口。这件事，他暂时还找不到答案，连一丝稳妥的法子都没有。

　　祁煜隐约察觉到夏以昼心事重重，却读不透他真正忧虑的是什么。

　　山道上的雨还没有停，前路依旧困难。

　　夏以昼必须慢慢找到方法，让夏夜愿意接纳属于她的心。只是此刻，答案依旧藏在茫茫迷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