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梁九津

5、多情总被无情恼

　　我笑笑，雾镇戏台的戏已停止，雾山又恢复了清冷，不知现在的姑娘晚间还去不去看花灯，我忽然特别想再去看一眼那绚烂的灯，不知是否还有有情人在灯下误终生。
　　叶永伤，我果然很快又见到他，那夜，府内一片狼藉，门外充斥着抓刺客的喊声，丫鬟都被我打发去睡了，屋子里摇曳的灯光，我推展蚕丝薄毯，坐起身子，只觉一滴一滴的粘稠液体落在发间，我抬头望去，面色灰白的人就这样从房梁上跌下，扑通一声。那灰白的脸我认得，满是青莲香的叶哥哥。
　　我的心慌乱，“小姐，小姐，你没事吧”门险些被撞开，“不要进来，我，我已经安寝了，刚刚小猫撞到了椅子，你们去别处吧。”
　　门外的人犹疑片刻终于离开，我赶忙将那个人拖到床上盖好，放下帷幔，燃上梅香，遮掩血腥味，不住感慨，想不到那么风度翩翩的“莲叶”竟是个贼，幸好对付贼我有经验。
　　七岁那年，崔尚书拖家带口的来我家做客，那天爹爹酩酊大醉，却不料晚间家里竟来个小飞贼，更不料那个小贼竟逃到我房间里，尽管他当时被家里的机关诸葛神弩弄得遍体鳞伤，却还是双手轻而易举的卡住我的脖子，犹记得那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哥哥的眼神特别可怕。我将他藏起，躲过相府的护院，“你为什么偷东西啊。”我用肉呼呼的小手一边幼稚的为他包起伤一边问，那个小贼沉思片刻，告诉我他是为了替妹妹治病，买不起药，无奈之下才这样做的。第二天，我将母亲送我的紫金挽丝簪送给他，可抵的过几十家药铺了，那个小贼临走时看着那个挽丝簪轻声问：“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心道，爹爹总说人心不古人心不足，果然如此，给了他紫金挽丝簪还不满足，万一知道我的名字，继续来相府偷东西，那岂不是引狼入室……于是我灵机一动，“我叫崔淑华，是尚书府的三千金，以后你来崔府偷东西吧，小哥哥。”那个小贼看了我一眼，便“飞”走了，我心里着实乐了一下，暗想，小贼哥哥，以后你就去崔伯伯家偷吧。
　　其实事后我也很是愧疚自责了一下，崔淑华与我同年，娇娇柔柔，像一朵兰花般美丽，我很想与她交朋友，可是却不明白为什么她总看我不顺眼，从小到大类似故意将母亲送我的琉璃花栈摔烂，自己跳进池塘弄得一身烂泥诬陷我欺负她，诸如此类的戏码总是不停上演。后来没有听说崔尚书家遭贼，或是出现重大损失的消息，我才松了口气，玩笑似地将这件事情告诉哥哥们。
　　二哥鄙视的瞅了我一眼“你房间血腥味道那么大，根本没满过我们。不过是大哥说了，一个小贼没必要赶尽杀绝，才没拆穿你。只是你何必扯上崔淑华。”我翻翻眼皮，二哥哥从来偏爱淑华。

　　门被猛的撞开，大哥进来时，我正将中衣脱下，“哥哥？”
　　“没事，维儿，我是怕你被刺客挟制。”
　　“哎呀，哥哥，你妹妹这里哪有刺客，有也被你吓走了，快去追吧，小心小心。”我的心蹦蹦直跳，终于将哥哥推出房门。
　　揭开帷幔，一把匕首逼向颈间，我吓坏了，“喂，我救了你。”
　　“真的是你。”他看着我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我形容不出。
　　“当然是我，没想到，你是个小贼啊。”
　　“小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想要起身，“如果你缺钱，我可以借给你啊，不过，你受伤了呢，养好伤才可以走。”一见他想离开，我立刻将他按在床上，“怎么，娘子想我了。”他竟笑出来，灰白的嘴唇隐忍了一口鲜血，终是吐了出来，血色鲜红又透着一抹惨绿，我知道他中了哥哥的“追魂”。“不许笑，你中了追魂。”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追魂此毒堪比七星散，只是追魂药性绵长不比七星散霸道，但是若不解，则会侵入血脉，慢慢侵蚀人的五脏六腑，武功越高，侵蚀速度越快，反而不懂武功的人，可以活的久一些，但也难逃一死，所以哥哥不轻易用这种毒药，我不由感慨“莲叶”的倒霉，好在，除了追魂，他并没有受多少伤。
　　“傻瓜，你说你干嘛偷哥哥的东西….”我咬咬唇，“追魂的解药不好弄得，不过，你放心吧，我一定救你。”
　　他幽幽望了我一眼，还是笑，“死于花下，也甘心。”
　　我嘟起嘴，“你的武功很高吧，要不怎么那么快就发作了…”
　　“丑丫头，你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但是你就过我啊，所以要报答你，不过你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你缺钱的话，我可以给你啊。”
　　“我偷东西？”
　　“你不偷东西，干嘛躲？人家为什么抓你啊？”
　　“哼，丑丫头。”
　　“就你美，你全家都美…”
　　我不生气他叫我丑丫头，那个夜晚真的很美好，即使在我最心痛的时候，想到那个夜晚，想到他叫我丑丫头的时候，心里都会一阵柔软。
　　白雾散去时，曙光初露，我推开房门，吩咐所有人不准进我的房间。
　　虽然明知不可能找到，确仍抱一丝希望，我潜进哥哥的房间，解药果然没有找到，柜子里毒药倒是排列整齐，一副任人采摘的样子。
　　思忖片刻，我将印着追魂的小瓷瓶打开，拔下头上的檀木簪，轻轻蘸了一下追魂，然后，闭上眼睛紧紧攥住木簪，直到木簪扎破手掌，追魂顺血流而入。哥哥刚好推门而入，“维儿！”我心里一惊，追魂药瓶应声而落。
　　“哥，你吓了我一跳，把手都扎破了。”我心虚的低下头，哥哥却吓坏了，“对不起，对不起，维儿，哥不是有意的，快把这药丸吃下去。”说着倒出一粒碧色的龙眼大的药丸，“这是什么？”
　　“维儿，那个瓶子里是追魂，快把解药吃了。”
　　“啊，那么大，我怎么吃啊。我回房倒点水分开一半一半吃啦。”
　　“维儿，这不是闹着玩的，虽然你没有武功，但也会危害你的身体。”哥哥的脸色很是吓人，手中的长剑已发出共鸣。
　　“好好，我这就吃，吃。哥哥，爹爹刚刚叫你去书房，快去吧哈，不然爹爹该生气了，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的。”哥哥摇摇头离开。
　　我开心极了，飞奔回房间，“叶子哥哥，你看。”献宝似地亮出手中的解药，成功的看到他变了脸色，“你怎么弄到的。”
　　“这个啊，我偷得哥哥的啊。”我突然不想告诉他实话，也许是因为心里隐隐的幻想，如果他知道大概会因为关心我而不吃。
　　叶哥哥顺从的服下解药，调息片刻，脸色便恢复如初。“谢谢你，李姑娘。”他突然改了称呼，让我很疑惑，又很失落，他继续冷静的说“如果不是你，我会失血而死。”也是，追魂还有一个特点便是让伤口血流不止。
　　“你，是要走吗。”我轻声问，我承认，喜欢陪在他身边。
　　“是。”久久无言，中秋一过，万物都萧索起来，一片叶落在肩上，“那你快走吧，不要被人看到。”
　　他突然摸摸我的头发，轻轻吻一下我的眉心，“谢谢你，丑丫头。”我看不清他使得什么武功，只是刹那飞花烂漫，飘散满园，片片花瓣簪在发间，待我回神，他已不在。我一直不知道他当时的心里想的是什么，会不会有一丝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