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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簧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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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许映卿正躺在一张颇为华贵的拔步床上,皇贵妃疼惜地看着她,轻叹:“本宫总爱争个高低,却委屈了你。”
娴妃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舀起一勺,凑在嘴边吹了吹:“卿卿,该喝药了。”
上一个被这样对待的还是卖烧饼的武大郎。
固然,许映卿很享受这种众星环绕的感觉,但是这两个人一般关心她一边暗暗使劲互掐被她抓住了。
掐的是她的大腿。
“好了,娴妃,映卿既然醒了,便让她自己喝吧,”说话者大约四五十岁,一身明黄龙袍,五爪金龙还是个斗鸡眼,“映卿,你感觉如何?”
这就是当今的皇帝,胤昭帝。
“多谢陛下关心,臣女并无大碍。”许映卿尝了一口中药,面容扭曲,坚决不肯喝第二口。
皇贵妃端起一盘果脯,搁在许映卿手边,温柔道:“令仪怕苦,可药不能不喝,我命人做的果脯,料想你应当会喜欢。”
果脯上一层晶莹的糖粉,不知是什么制的,香气浓郁,色泽诱人。
许映卿挑出一枚,送入口中,才算是救回了嘴。
“映卿喜欢,皇贵妃不若派宫人送些到她宫里,”胤昭帝微微笑道,“近日毕竟要服药,总这样怕,有个东西治治也好。”
“臣妾也是这般想着,只是令仪爱挑嘴,怕她不爱。”皇贵妃低垂着眼,应承道。
实在不敢喝这碗散发古怪味道的药,许映卿说:“臣女能不能不喝药只吃果脯?”
“自然不可。”皇贵妃指尖轻点她的鼻尖,笑盈盈地逗她。
许映卿下意识撒娇道:“皇后姐姐,你就饶了……”
胤昭帝的脸瞬间失了颜色,紧盯着许映卿的动作,骤然发出一声轻嗤:“映卿,孝智皇后当年替你挡了祸,如今你是要再让皇贵妃为你挡灾吗?”
孝智皇后?
许映卿惶然抬头,想起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嘉和十二年,巫蛊事起,后竟坐此幽殒。”
那是胤昭帝的第一任皇后,贤良淑德,与胤昭帝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死于一场莫须有的巫毒之祸。
【监测到关键事件,正在为宿主传输记忆。】
那是一段昏黄的记忆。
应当是许映卿十二三岁的光景,她趴在一名端庄温柔的女子身边,笑嘻嘻地撒娇。
“好了,卿卿,别闹了,”女子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等会儿陛下来了,看到你又要说。”
彼时年轻了三岁的胤昭帝恰好迈步进殿,闻言笑道:“映卿还是小孩子脾气呢?漱琉前些日子还说要替你讨块封地,如今看来,可不敢答应了。”
万漱琉,也就是孝智皇后,很偏爱许映卿,嗔怪似的瞪了胤昭帝一眼,刚欲开口。
巫毒之祸,却在那一刻爆发。
先是一个小太监不慎打翻了万漱琉的百宝盒,胤昭帝替她捡起一支珠簪,却看到百宝盒的夹层里,原来藏着一只小小的巫毒娃娃。
那只娃娃,真是像极了胤昭帝。
胤昭帝宁可偏过头,不去看那只娃娃,也不肯问责万漱琉。
然而。
然而巫毒之祸,却不是闭目便可躲过的。
孝智皇后的贴身婢女往日最会看眼色,却在那日仓皇跪地,不断高呼“恕罪。”
许映卿的血冷了,她抱着万漱琉的手无力地张开,再也落不到实处。
万漱琉终于开口:“陛下,你信臣妾吗?”
作为万漱琉的丈夫,当然相信,可是他困于皇帝的身份,只能轻声说:“皇后,朕……”
他想换个称呼,却顿在原地。
“不要祸及卿卿了。”万漱琉最后说。
是日子时,丧钟长鸣。
皇后,薨。
而许映卿,终于等来了一纸诏书,赐她岭南封地,公主食禄。
只是所有人都默然改了口,不再唤她卿卿了。
“卿卿,你怎么了?”娴妃是事后进宫,又与孝智皇后有旧,总爱学着万漱琉的口吻。
皇贵妃似乎被震醒了,急切地上前,替许映卿擦去泪水,低声哄她。
“许令仪。”胤昭帝开口。
许映卿怔愣地转过头,她的眼睛很红,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你总是这样,分明占了好处……”他突然止了话头,转身欲走。
“错不在令仪,”皇贵妃却道,“她年纪小不懂事,陛下也不懂吗?”
“令仪郡主如今这般肆意妄为,都是你们宠的!”胤昭帝怒而拂袖,“错不在她,你岂是要怪朕?”
皇贵妃不再说话,只是哀切地看着他,那双美目似乎在叹息,分明胤昭帝自己,也不舍得重责许映卿啊。
“罢,左右朕才是那个坏人,”胤昭帝一脚踏出殿门,却还是别扭地说,“新进贡的葡萄不错,朕一会儿吩咐人送去令仪宫里。”
娴妃笑着牵住许映卿的手,低声告诉她:“陛下这是服软了,你可有口福了。”
“皇贵妃娘娘,臣女有些不适,不叨扰了,”许映卿向皇贵妃福了福身,偏过头对娴妃道,“这葡萄是单我一人有,还是人人都有?”
娴妃一愣,笑道:“你这孩子,若是人人都有,你就不吃了吗?葡萄自然是不独你一人有,可满宫的孩子里,却是你独有的。”
“新进贡的,除了皇上那里,就只有你宫里有了。”皇贵妃摇摇头,叫宫人捡只食盒出来装果脯。
“既是如此,二位娘娘不如同我一道去尝尝。”许映卿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不知道该住在那里,宫女又一去不复返,干脆拿葡萄做个顺水人情。
二人就笑,皇贵妃喜不自胜,又抓了一把金瓜子塞在食盒空隙处。
许映卿:“这简直就是散财童子。”
“是啊,皇贵妃总是慷慨地送钱。”娴妃表示赞同。
听起来娴妃也捞了皇贵妃的钱。
三个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许映卿:好多人啊。
皇贵妃随身宫人与娴妃随身宫人加起来乌泱泱二十多个人,个个面带微笑,跟在她们身后,仿佛丧尸围城。
好不容易回了宫,皇帝派来的宫人就到了,还带了御前大太监。
大太监掏出一卷圣旨展开,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令仪郡主许氏映卿御前失仪,妄言中宫旧事,有乖臣礼。着归第闭门思过三月,无得擅出。钦此。”
许映卿嗯嗯哦哦准备应付过去,娴妃说:“你先接旨。”
“臣女接旨。”许映卿依言快速糊弄大太监。
大太监说:“郡主能不能有一次不糊弄咱家?”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大太监甩了甩袖子,道:“过些日子陛下自然会大赦后宫,郡主别太猖狂就好。”
“好的好的,公公再见。”许映卿继续点头敷衍。
大太监无语,转身欲走。
“公公来都来了吃点葡萄再走。”许映卿突然叫住他。
“不吃了,咱家干儿子要来了,”大太监摇摇头,“娴妃娘娘和皇贵妃娘娘也莫留了。”
虽然很遗憾,皇贵妃与娴妃还是和许映卿道别了。
【宿主,现在我有一个办法直接把禁闭混过去,你要不要听?】
“不要闭嘴谢谢。”许映卿冷漠拒绝三连。
【接受吧,求你了。】
“求也要排队。”
【现在发布任务……任务一:与胤哀帝联手调查巫毒之祸真相!】
“拒绝强买强卖。”
【宿主你想啊,完成任务了你还能回去继续写论文对吧?没完成你还得回去重新找课题。】
可恶,被拿捏了。
“好的我接了。”许映卿微笑。
现在有一个快乐的系统和痛苦的女孩。
“令仪妹妹,听说你被关禁闭了。”顾玿铮从离奇的地方出现了。
“不论如何比从狗洞里出现体面。”许映卿说。
“没事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顾玿铮安慰她。
你多嘴了。
“我有一个计划,可以摆脱禁闭。”许映卿说。
顾玿铮一脸崇拜:“真的吗?我也被关禁闭了。”
“是的,我是因为巫毒之祸被关,所以决心去解决这件事。”
“好巧我也是。”顾玿铮假笑。
他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
“有把握吗?”他问。
“有的,我发现皇帝对我容忍度很高。”许映卿说。
“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感觉父皇和各位嫔妃都很偏爱你。”
许映卿说:“爱上我是人之常情。”
不知在骄傲什么。
顾玿铮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皇后姐姐的贴身婢女,一定有大问题,那日连陛下都想压下,她偏要反复高呼,引来旁人。”
“母亲的狸奴——”
许映卿大惊:“皇后姐姐还有狸奴?在哪里?”
“被皇祖母讨走了。”顾玿铮说。
“我觉得她有点太霸道了,”许映卿摆出一副很不赞同的表情,“皇后姐姐的东西应该都归我们,怎么还被她讨了去?”
“母亲还有些饰品被父皇拿去了?”
“他又不用,占着茅坑不拉屎,”许映卿越说越大声,“明明都是我们的!”
二人意见相左,经过激烈讨论后一拍即合,决定先去查查把巫毒之祸传出去的人是谁。
*
许映卿慷慨激昂,挥斥方遒,正色道:“陛下对皇后姐姐一片痴心不改,必然下过命令封锁消息。然而,民间仍流传孝智皇后行巫毒害国之事,必然有奸人作祟。”
胤昭帝揉了揉眉心,抬手制止她继续分享高论:“令仪以为,是何人所为啊?”
“陛下!这正是臣女请求出宫的原因啊!”许映卿苦口婆心,循循善诱,“此人抹黑皇后,图谋不小。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臣女愿意为陛下分忧解难……”
顾玿铮补充道:“儿臣也愿为父皇分忧!”
“你们两个是来蹭饭的。”
“臣女虽独居,身居茅屋,眼观全国,脚踩污泥,心怀天下,臣女说的对吗?”许映卿急切辩驳,“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胤昭帝气笑了,斜着眼睨这两个活宝,道:“漱琉的脾性,你们竟半点没学到。今日来寻朕究竟所为何事?不必再多绕弯子了。”
“为陛下分忧!”
“为父皇解难!”
“还大胤一个美好明天!”
大太监咳得惊天动地,终于得了恩准,逃出尚书房,痛痛快快地大笑一场。
胤昭帝半捂着嘴,佯装咳嗽,眼中满是笑意,故意捉弄二人:“朕并无忧患。”
“陛下!”许映卿高声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您一定有忧愁!”
“臣女昨日还梦见皇后姐姐了,若陛下不肯答应,臣女也就跟着皇后去了……”
顾玿铮扯了扯许映卿的袖子,小声提醒:“我们不是来死谏的。”
胤昭帝沉默,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有件烦心事。
而烦心事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两个恃宠而骄的幼稚鬼。
尤其是许映卿,居然还以死相逼。
他缓缓开口:“朕的确想起来了,令仪、慎儿,你们不在自己宫里待着,来寻朕做什么?”
其实你根本没听我们刚刚说的话吧!许映卿有点恼火,放弃委婉表达,大声说:“臣女想和七殿下一起出宫!”
“早这样说多好,”胤昭帝点点头,“不准。”
顾玿铮也大声说:“我们要替父皇分忧!”
胤昭帝撑着脑袋,依然拒绝:“自己去找个地方窝着别说话,就是替我分忧。”
两个人败兴而归,一路叽叽咕咕嘟嘟囔囔,不知编排了多少瞎话。
“去准备令牌。”胤昭帝低声吩咐下去。
大太监低声问:“陛下分明是不愿的,为何……”
“朕只是觉得,漱琉应当也会默许,”胤昭帝说,“况且他们说话也算有趣。”
“陛下真会说笑。”
“你刚刚笑得很大声,”胤昭帝说,“好了,去准备令牌。”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