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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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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
雀小夭被眼前混乱场面吓得喜饼也吃不下去了,她飞身扑到那金蟾背上,两手使劲扒着金蟾嘴巴。
金蟾不为所动,稳稳趴在原地,坑洼不平的后背渗出乳白色的白浆,雀小夭触到那白浆,当即痛呼一声,被甩了下去。
看着自己红肿发烫的手心,雀小夭两眼眼泪涔涔。
夭寿了,怎么忘了金蟾浑身都带着毒了?
眼看整个人即将被金蟾吞入腹中,严惊寒手腕翻转,对着腿上那条带着倒刺的长舌斩了下去。金蟾吃痛,松了束缚,严惊寒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右腿骤然传来一阵钻心之痛,低头一看,那里已经皮肉翻卷血迹斑斑。
一把扯起雀小夭胳膊,严惊寒带着人快步往洞口处跑去:“快离开这里!”
先前误中蟾毒,浑身灵力受限,雀小夭的突然出现有如及时雨。严惊寒让她连点自己周身数处大穴,以真元强行将毒逼到一处,暂保经脉不受侵蚀。
蟾毒被封住后,严惊寒丹田灵力运转受限,方才那一击,已然耗尽他大半灵力,没想到只伤到妖王皮肉未能一击毙命。
这里的动静已将外面那些妖族惊动,严惊寒眼神凌厉扫向四周,“走这边。”
金蟾被惹怒,在后面紧追不放,巨大妖身跳动着,引的脚下地面不停震动,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严惊寒和雀小夭两人在光线晦暗的甬道里穿梭,这座山山体早已被挖空,通道四通八达犹如迷宫,两人拐了几个弯,谁知一抬头竟和金蟾撞了个正着。
金蟾被挤在一处狭窄的通道里钻不过来,怒目圆睁:“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
它两爪没命扒弄,通道石壁裂开一条缝隙,很快在金蟾的冲撞下呈蜘蛛网似的往外扩。
雀小夭疑惑:“我们怎么骗你了?”
她这一路上只顾着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并不知妖王有意迎娶凡人女子、道长替嫁一事。
金蟾被人一问,心头一酸,莫名委屈起来:“数月前,青娥妹子明明答应了嫁给我,结果却找了个臭道士来降我,这不是骗我是什么?”
雀小夭歪了歪脑袋:“既然她一开始答应了,后来为何又反悔不愿了?”
金蟾两眼通红,恨声道:“因为她嫌弃我是只妖!”
半年前,上山采药的李青娥崴了脚,未能及时下山,天黑后在山中迷了路被金蟾所救,一来二往二人也算是情投意合,遂定下婚约。谁料一日醉酒,金蟾露了妖身,将李青娥吓得尖叫离去,再后来便有了金蟾强娶一事。
心中怨恨冲天,金蟾更加使劲往甬道里面挤,要把严惊寒他们抓住。通道从头顶开始坍塌,石壁裂缝不断扩大,地面震动,碎石石块簌簌落下,一时间尘嚣弥漫。
雀小夭吓得化回原形,一下子飞到严惊寒头顶,两只爪子紧紧抓着发冠:“道长,山洞要塌了!”
金蟾作乱,山体摇晃,山洞四周石壁纷纷崩塌,数块巨石接连砸落,地面塌陷,严惊寒脚下突然一空——
预想中的坠落感并未袭来,严惊寒只觉头皮一疼,抬眼向上看去,只见一双巨大的翅膀在黑暗中倏地展开。雀小夭双脚化做一对爪足,勾着他的发冠扇着翅膀拼命向上飞去。
严惊寒:“……”
他忍着疼抬起左臂抓住那小妖一只爪足,把自己的发冠解救出来。
雀小夭低头看了一眼,乌黑眼眸清亮,倒映着山顶一轮圆月,“道长,看,这上面有出口!”
下面的山体通道已经彻底崩塌,眼看二人即将飞出山洞洞口,嶙峋碎石迸裂,乱石中突然窜起一道细长黑影,蛇行向上,翻卷转动,死死缠在严惊寒腰间。
严惊寒惊诧,见那金蟾竟未被乱石砸死,又阴魂不散地缠上来。
长舌紧紧箍住他腰身,奋力向下拖拽,他身子被扯得往下沉。
正往上飞的雀小夭陡然往下一坠,纳闷道长怎么突然变重了,于是更加奋力煽动翅膀。严惊寒双脚悬空,整个人被两股力道硬生生向两端拉扯,只觉浑身骨骼都要被这两股力道扯得错位。
严惊寒咬牙,额头青筋根根暴起,他反握木剑,向下戳去。
很快长舌之上布满剑痕,殷红鲜血溢出滴落,金蟾仍不肯放开,猛地向下拖拽,雀小夭一时力道不敌,惊呼一声,连带着严惊寒一同从半空坠落。
巨大双翼自动蜷起护住雀小夭身体,她如同一颗藤球,砸在碎石上又突地弹起接连跳动数下,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另一边严惊寒在离地尚有数丈时,飞踢一脚踩在斜凸的山石上,借力一翻,整个人犹如一片离开枝梢的竹叶,随风轻飘飘落在乱石之间。
木剑拄地,严惊寒呼吸未定,将翅膀裹成一颗球的雀小夭蹦到他腿边,他一手按在那颗“球”上面,拎着雀小夭后衣领才让这只小妖停下。
眼前的世界仍在旋转跳跃,雀小夭两眼对直,摇头晃脑,最后终于忍不住抱着严惊寒小腿干呕起来。
严惊寒生性好洁,他眉头蹙起眸底难掩嫌弃,正要将这小妖一脚踢开,不经意扯到右腿上的伤口,痛的两条浓眉皱的更紧。
“咕呱咕呱。”
金蟾拖着硕大的身躯爬过来,后腿猛蹬向着二人扑去。雀小夭还头晕目眩着,被一把攥住后衣领扔到墙角,严惊寒面不改色,左手抬手起势,右手持木剑迎上。
金蟾抬起巨掌狠狠拍下,严惊寒就地一滚,躲开攻势,金蟾一掌落空,震荡起大片飞尘。
灵力所剩无几,此时更是不能恋战,必须速战速决。严惊寒眼角余光瞥见金蟾不甚灵活的两条后腿,猜想金蟾极有可能在方才山洞崩塌时受了重伤,眼下两方都是强弩之末罢了。
金蟾匍匐在地,再次飞扑而来,严惊寒疾步后撤,不待站稳,一条满是倒刺的长舌从金蟾口中射出,斜掠而过,若不是严惊寒动作够快,怕是要被上面倒刺生生刮去一层皮肉,饶是如此,一侧肩头仍被无情洞穿。
鲜血横流,捂着肩膀退后,严惊寒霎时额头冷汗接连流下。
那边雀小夭见到血,不禁面色一白,“道长!”
严惊寒瞥过去一眼,沉声道:“别过来!”
妖毒侵染,伤口流下的血很快成了黑血,严惊寒喘息急促,脚下摇晃,显然很快就要支撑不住。
随手撕下一截衣摆,他咬牙将肩头伤口缠上,凌厉眉眼一挑,以迅疾之势,迎上横冲直撞的金蟾。
木剑森寒泠泠,震裂惊空,直刺金蟾命门。金蟾身形笨重,竭力想避开这一剑,却仍被剑气所伤皮肉绽开。
金蟾痛苦哀嚎,震的碎石滚滚落地。
皎月悬于高空,泠泠月光自四分五裂的山洞上空斜斜投下,一人一妖隔着数道月色光束对峙,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躲在角落里的雀小夭咬着衣角,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忽然,似乎是感应到什么,她不由自主抬头望向夜空。
天边大片流云遮住月亮又骤然散去,雀小夭瞳眸震颤,清澈眼底倒映出一轮血色。
血月之夜。
每当血月降临,便会唤醒所有妖族本能的原始野性。
妖血在沸腾躁动,耳鼓膜嗡嗡作响。
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无尽的杀戮和鲜血,才可以抚慰平息体内躁动难耐的杀意。
雀小夭缓缓站起身,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眸微微动了下,如无机质的琉璃,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严惊寒很快察觉到雀小夭的不对劲,他没有贸然靠近,提剑防备着不远处同样突然双眼瞳孔涣散的金蟾。
双翼自后背展开,靛蓝带青的长羽垂在脚边,五指指尖生出尖长利爪,雀小夭神色木然地看向严惊寒。
圆月血色更浓,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尖啸,雀小夭和金蟾同时一怔,紧接着面无表情地冲过来。
一剑将最先靠近的金蟾挑飞,严惊寒单手攫住雀小夭细瘦双腕反扭在身后,屈肘顶在她颈后将人抵在石壁上。
“你这小妖要做什么,快清醒过来!”
这只小雀妖虽为妖族,但单纯无害,先前帮过自己,所以严惊寒并不想伤她。
雀小夭眼底闪过一瞬茫然,手臂扭痛令她有片刻清醒,她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痛,道长我的胳膊好痛,快松开。”
严惊寒松了一口气,“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痛还是怕,雀小夭声线都在发抖,“月亮,是月亮。”
仰头看向山洞上空,严惊寒瞬间明白过来,血月每逢十五年现世,没想到竟是今夜。
受血月影响,雀小夭瞳孔扩大,面上闪过纠结神色,但仍然无法控制自己。
同样受血月影响的还有金蟾,以及妖洞里闻声寻来的其他妖族。
严惊寒没办法,匆忙扯下雀小夭一条发带,将她双手缚住,雀小夭扭着身体挣扎起来,被他沾了血的手指快速点在眉间。
眉心一点金光闪过,雀小夭顿时安静了下来,静立不动。
严惊寒道:“待在这里不要走。”
血月之下,幽暗山洞里亮起一双双妖异的眼,大小妖族纷纷显露出本体妖相。
一只山魈动作快如流矢,直逼严惊寒而来,严惊寒匆忙提剑抵御,铮然一声锐响,巨力震的他虎口发麻。
不待片刻喘息,另一只尖长五爪已经悄无声息靠近,严惊寒一时不察,后肩肩侧登时出现五道爪痕。
横剑斜劈,偷袭的猫妖轻巧跳开,它四肢着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血迹。
眼看围攻过来的妖族越来越多,严惊寒闭上眼,定了定神,很快再次睁开。
这种情况,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只是此招凶险,若是一时不慎极易损毁丹田灵脉,但眼下情况已经容不得他犹豫了。
左手反握剑刃,严惊寒面不改色用力割破掌心,殷红鲜血涂满剑刃,接着口中默念——
“以血为祭,引至阳之火,斩尽妖邪!”
罡风肆虐,卷着浓重血腥味,木剑剑刃骤然亮起金光,起初那金光只是一点,紧接着极速向四周扩开。
妖族中不知是谁惊恐道:“这是地心火!”
如地火现世,自地层深处涌出,焰色鎏金,至阳至净,足可涤荡世间一切阴邪煞气。
生性喜火的雀小夭被那鎏金燃至纯白的火焰吸引,不由抬步上前,放在怀中的金铃突然飞起,凌空悬在严惊寒头顶虚空,在火光下同样散发出炫目的光芒。
严惊寒整个人笼罩在这团极其耀目的鎏金色光芒中,衣发逆风乱飞,冷峻眉眼锐气逼人。
“诛!”
只听一声清喝,剑气争鸣,直指苍穹,地心火狂暴肃杀,以摧枯拉朽不可抵挡之势,震荡整座山体。
火风呜咽,卷着烧焦的灰烬飘落在脚下。
偌大的山洞,此时已是一片焦土,遍地妖尸。
叮铃一声脆响。
金铃坠落,严惊寒下意识抬手接住,铃身闪过一片鎏金火焰,他心中讶异不已:这法器这是将自己认主了?
金蟾倒仰在碎石间,妖力溢散,身形不断缩小化作人身,跟着又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蛤蟆。
“凡人的心,是这世间最凉薄善变的东西。”
地上的金蟾说完这句话,澄黄的眼瞳开始涣散,“青娥……青娥妹子,那年我在山中救下了你,你唤我金大哥……说救命之恩愿以身相许……你可还记得……”
金蟾身体化作一团灵光散开,一支扑蛾金簪滚落在地,形状和李青娥握在手中的那只并无二致。
月色晦暗,经过一场打斗之后山洞里光线昏暗,遍地狼藉。
雀小夭的声音响起:“道长,金蟾已经死了,你可以将它渡化了么?”
严惊寒道:“因为他也是妖?”
雀小夭点了点头,又摇头:“我只是……觉得它有点可怜……”
闻言,严惊寒略一思虑,二指并指,正要隔空画下符咒,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月色从流云后透出来,将山洞照亮。眼前这只手手掌柔软,指节纤瘦,显然不是一个男子的手。
他猛然扭头看向另一边,看见持剑站在山洞中心的自己,另一个严惊寒眼睛睁的大大的,维持着刚刚接住金铃的动作,那张向来冷淡的面上飞快闪过懵懂茫然惊讶一连串表情。
严惊寒罕见的失了冷静,不可置信地低下头,从线条微微起伏的胸口看到身上的靛蓝衣裙。
他脑袋有一瞬间空白。
那边雀小夭顶着严惊寒的身体,一阵惊慌失措,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胸口,“夭寿了,我怎么跑到道长的身体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