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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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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人之将死的那一刹那,生前的一切都会在眼前一一走过一遍。没有人知道这话的真实性,没有死去的人能说出他死时的感受,这该都是活着的人的猜想,因为死去的人生前的一切在他脑中盘旋不去最后成为一种沉淀似的东西。就像天上的星星每夜闪烁,也许你永远不会去分辨,哪一颗是它,但它若是化做流星,一闪而逝,或许你会一辈子记得,在某个晚上曾看到划过夜空转瞬消逝的光亮。
陈诚心如刀绞,爱与悔,疼痛、无奈、迷茫,翻腾挣扎。
陈诚看着姚小斌,罪恶感让他不敢面对,心疼弥漫开,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原来很软弱。姚小斌转身就下了楼,陈诚才恍然大悟般要追过去,但前面的病房来已经涌出那些牵扯着他们的人,那些人拉住他。陈诚扶住前方的窗栏,他想将头伸出窗外狂喊,但是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何家人并不知道更详细的因由,只知道陈诚做了对不起何珊的事,就是这样也把陈家闹了个翻天。陈家只是承受着,不敢有一句推脱责任,陈诚抱着雪晴跪在何珊的遗像哭红了眼,孩子也跟着哭,这小娃远没到断奶的时候已经没有母亲的乳汁。何家人没有把事情闹得更大,老年人是信命的人,也许是自我慰籍:孩子命不好,这辈子的命。
办完了何珊的后事,仿佛所有人都筋疲力竭。
陈诚已经好几天足不出户,时常抱着雪晴发呆。有时候脑袋里什么也不想,空空的,有时候想着姚小斌,又突然想起何珊来,好象她就站在自己身边。姚小斌已经好久没有消息,他的电话打接不通,出事的当天是最后一面。陈诚想着,他在哪里,好不好,他的父母那么严厉,他的情况会不会比自己更糟糕?
终于那天接到姚小斌的电话,虽然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陈诚一听就知道是姚小斌。陈诚当时就想,要是那天晚上他跟着姚小斌一起跑出去,会是怎么样?现在他们是不是抱在一起,一起忏悔一起安慰,一起迷茫。原来越是痛苦,越是想他,仿佛是毒药成瘾,越是要戒越是想。
“……我好想你,都快疯了,我都快疯了……你还好吗?那天你去了哪儿?有没有人为难你?……”陈诚觉得自己也说得一点不夸张。
“我躲着我爸妈,他们会杀了我。”
陈诚想到自己的家人,“他们绝不会杀人,他们会慢慢地折磨人。也许好等所有人冷静一下,会好一些。”
“我们逃跑好不好,我恨死这个地方。”姚小斌片刻沉默后,已一种压抑的声音说。
何尝不想逃到另一个地方,摆脱煎熬,哪儿都好。
“只是做梦吧,如果说走就走,可以什么也不管……”
姚小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摸着手臂上的烟头烫伤,那是乔伊在他身上留下的。痛,又好象不算什么痛,好象身体里看不到的某一部分慢慢坏死,相比之下什么才是痛?
“……雪情那么小,我已经对不住她妈妈,我不能再对不住她……”
“何珊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的!”姚小斌突然尖叫起来,“她恨你,更恨我,她不会放过我,她就是死了也不放过我,她故意要报复我的!”
每夜每夜都梦见她,姚小斌梦见自己躺在何珊像是没有骨头的胸脯上,她的手抚摩着他的脸,触感湿湿的,惊醒时才发现脸上淌满冷汗和眼泪。
陈诚面对姚小斌的激动半晌说不出话,“怎么能这么说……”
“你护着她,你心疼了?!后悔了?!”姚小斌更加激动:“她不是个好女人,她不是!”
“姚小斌!你怎么这么恶毒,她已经死了,你怎么也把错推不到她身上。”
陈诚听出姚小斌哭了,“对,我恶毒,我错了,我错了……”他哭得换不上气一般,“……但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陈诚……陈诚……”
那凄悲的声音突然停止,电话里传来盲音,陈诚震碎了一颗心。一生能遇到几个无欲无求全心爱着自己,说: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人。就算是父母,也要强加自己期望在儿女身上。若是前方有刀山,是火海,会不会有人伴在身旁?那人会不会是姚小斌?如果是,他是上天赐于的奇迹。
陈诚傻傻地咬断了自己拇指的指甲,手指疼痛,另一只手抖着回拨了姚小斌刚才的电话号码,陈诚知道那个号码是姚小斌家的座机,说明他现在在自己家里。
电话响了一会才被接通,一个声音却是陌生的。
“姚小斌?……”不,不是,“你是谁?”陈诚沉声问。
那人却反问“你是谁?”
陈诚一阵纳闷,却听那人已一种阴森森,仿佛牙缝里挤出的声音:“我真想杀了你。”
突然陈诚身后同时响起一个声音:“你在跟谁说话?”
陈诚受了双重惊吓,回过神,电话里又一次只剩下盲音,姚小斌转头看见母亲在身后。
“妈。”
陈妈把晚饭放在陈诚房间的一个小书桌上,收走了陈诚飞快想要藏起来的手机。
“你们是在让我坐牢吗?这样关着我也没用的!”意思是不知悔改?
陈妈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陈诚脸上。
陈诚冷笑,“好,你打呀!打死一了白了,就当你没生养,我没投胎!”
陈诚偏要抢陈妈手上拽着的手机,陈诚年轻体壮陈妈哪里是他的对手,陈诚夺过手机往门外走。陈爸听见动静,赶过来看见这样的情景,大叫一声:“你个狼崽子!”不由分说抡起手边一把椅子就往陈诚腿上敲。
“我打断你的腿,你想跑!让你跑!”
陈诚反抗,陈爸当下气红了眼,起初还看着地方打,这下竟抡椅子往陈诚身上乱敲,真把他往死里打,陈诚鼻子被打破了,血流得满脸都是。
陈妈尖叫,抱着陈爸,见拉不住,哭道:“啊!死人了!你真要打死他呀,他死了,我也不活了!死吧、死吧,都去死,我不活了!”
说着竟作势要把头往墙上撞,吓得陈爸丢了椅子用身子去挡住她。陈爸悲愤地手拍着墙,又哀叫一声往陈诚的脑袋上狠搡了一把,然后指着陈妈的鼻子,“你护着他,从小你就护,现在还护!他都是你惯的,我告诉你,他要再敢玩那玩意儿,就是全家给他陪葬我也要宰了他!丢人显眼!丢人显眼!”
陈诚抱着头蹲在墙角,伸手在鼻子上摸了一把,看了看手上到的血。在房间里婴儿床上睡真的雪晴被吵醒了,哭声震天。虽然立刻发觉自己会生出那样的欲望很可怕,但陈诚有一瞬间想掐死那个一直被自己疼爱的小生命,包括眼前从来深爱着的父母。
陈诚猛地起身,掀开挡在自己身前的陈爸,提了一双鞋夺门而出,把陈爸的怒吼关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