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刺青

27、第 27 章 姚小斌不会

　　姚小斌不会做家务,他家爸妈特别是陈诚都说他懒。其实他挺勤快的，和他一起工作的人都知道。今天部门里一台电脑出问题了，姚小斌也不等后勤人员来搬，怕耽搁时间，自己就搬着主机去修，一点抱怨也没有，只说有几个有用的数据在里头，年关将近了不快弄好会更麻烦。

　　公司里数码街很近，姚小斌去了数码街上的时代电脑城，这里三楼有个叫“电脑医院”的，对公司里这台有点年纪的老顽固型号还得到那去才放心。

　　姚小斌把主机抱到扶手电梯上，将机箱放在阶梯松口气，这没多重的东西抱久了还是挺累人的。
　　这时代电脑城本市最大的电脑、耗材大卖场，九层楼，一至六楼是卖场，六楼以上是写字间。姚小斌抬头，扶手电梯一圈一圈往上盘旋，似围成一个天井。突然三楼的扶梯上出现的一个人他眼一亮，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他了。
　　姚小斌正抬手要招呼他，眼一瞟瞅清了他旁边一个人，立刻焉了，手放下，头也垂低了。

　　陈妈却还是发现他了，她转眼去看陈诚，见陈诚也正看向姚小斌。姚小斌和陈诚对视一下，陈诚嘴角微勾又马上僵住，显出一副像是牙疼的表情。陈诚斜眼看向陈妈，陈诚也正看着他。
　　“你还跟他有来往？！”陈妈恼怒。
　　陈诚做出被冤枉很烦的表情，“只是普通朋友嘛，紧张什么？……人家到湖南去了，最近才回来，碰见了打个招呼，再说我不是没怎么招吗？”
　　陈妈立刻说：“打招呼也不行！”
　　“你怎么不讲理呀……”

　　姚小斌低着头眼角余光看到那母子两人在咕哝着什么，他往楼上，他们往楼下，反方向错过后，姚小斌回头看他们，他们的身影滑动着下沉远去。姚小斌像是有话哽在喉间，十分难受，却最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诚今天来卖电脑光驱，以前的那一个坏了，陈妈正好想在软件区来卖些连续剧碟片回去，就跟他一起来了，没想到遇见了姚小斌。她现在是看见到姚小斌就觉得他阴阳怪气，回家一路时不时说教陈诚，到了家还不罢休。

　　何珊在家做月子，在屋里睡了近一个月，浑身像是长铁锈一样难受，陈妈和陈诚出去，她一个人呆在家闷得慌，起床转悠一下，听见开门声知道他们会来了。何珊往客厅里走，靠近客厅时听见陈诚和陈妈在压低声音争执什么，她听见了姚小斌的名字，并得知姚小斌从湖南回来了。
　　何珊没再往客厅里走，一时恍恍惚惚回了房间。她以为已经将那个人看透，也许的确是看透了，但竟然还是很容易就怀念起他，让五脏六腑纠结到一起绞痛。
　　过了一会儿陈诚进房来，她才整理了思绪。陈诚里抱起在何珊身边的小雪晴，不停地“宝贝、宝贝”地哄着她，看看雪晴又看看何珊，伸手楸了下何珊的鼻子，笑着说：“我看她有点像你，糟了，以后长大是个丑女呀。”
　　拐弯说她丑，何珊伸手打他，陈诚躲开又抱着雪晴亲了亲，“错了、错了，我们雪晴才不是丑女呢，我们雪晴是美女。”

　　何珊看着他和女儿微笑,笑容却是自己察觉不到的苦涩。陈诚到底和姚小斌还纠缠着没有，这应该是她最要计较的，但现在她竟累得没有心思去追究。她以为可以放下的，原来比想象中难得多，她心有魔障管不了别人，只求别人来救她。
　　何珊靠过去，头靠在陈诚肩上。男人是心软的，她知道怎么套住他，让他疼爱她。她像受伤太重的小动物，只要找个山洞养伤，洞穴中的光景她全不当会事，只因自身难保。

　　姚小斌那天晚上失眠，几乎快到天亮才睡着，幸好这天是星期六，这周不是他值班可以是睡个懒觉。不知已是什么时候，他正睡得香，一个冰冷的东西钻进被子里搭在他身上，他忙捉住那东西，一睁眼，视线模糊间看见陈诚的脸正对着自己，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了。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陈诚就笑着把他当暖炉抱着。姚小斌掀了被子，让陈诚和自己挤进一床被子里。
　　“今天外面可冷了。”陈诚说。
　　他今天一早就起床了，说店里有些事要早些去打理，没吃他老妈做的早饭匆匆出了门。
　　姚小斌双手抱着他，给他暖着。
　　“我是不是睡糊涂了啊？”姚小斌小声的问。
　　陈诚也环抱着他，“还早，你再睡会儿。”
　　“果然是睡糊涂了，你这么早怎么会来，不是还在做梦吧……”真是，也不知道什么时间了，姚小斌越发有点迷迷糊糊的。
　　陈诚碰捧着他的脸吻了一下，“怎么是做梦，我可在这呢。”说着拉了姚小斌的手放自己脸上，姚小斌摸摸。
　　“昨天生气了么？”昨天在商场碰见他也不敢和他打招呼。陈诚这么早早地来看他，似乎就为这句话。
　　“没有。”
　　陈诚觉得姚小斌平时挺的小心眼的，怕他昨天的事又要多愁善感。陈诚有点感动似的亲亲姚小斌，姚小斌被他抱着闭着眼睛又睡了过去。等他醒过来陈诚已经不在身边，姚小斌想他大概已经走了。于是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缓缓地爬起床。刚出卧房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煎炒的声音，他三步并两步往厨房走过去，看见陈诚正将一盘切好的肉片下锅，肉进油锅发出“吱啦、吱啦”的声音。姚小斌走过去，抱住从陈诚身后抱住，下巴放在他肩上。
　　陈诚拍他脑袋一下，“醒啦。”
　　“早饭做这么丰盛啊。”
　　“早你个头，现在已经中午了，我还正想着呆会儿怎么弄醒你呢。”
　　“你今天不去店上吗？”
　　“反正有人看店。”
　　“刚招那个小工还行？”
　　“还可以吧，我可难得像这样服侍你一下呀，今天好好你休息吧。”

　　姚小斌洗漱好坐到饭桌前，大概有些底血压，耷拉着眼睛没精神地等着陈诚把饭菜端上来。陈诚摆好碗筷，按了姚小斌脑袋一下，姚小斌脸差点埋到面前的饭碗里去。
　　“你这家伙当真很享受啊。”坐着等吃就是。
　　等陈诚在身边坐定了姚小斌坐到他腿上去，指了指那盘青菜，“我要吃这个。”
　　手却不拿筷子，你不是说我享受吗，就要享受一下。
　　陈诚夹了菜喂到他嘴里。
　　“……还要。”
　　“你呀就折腾我吧。还要吃什么？”
　　“就要这个。”
　　“我炒了鸡蛋、牛肉，烧了鲫鱼，你就只吃小白菜呀。”
　　这可怪不得姚小斌，他才起床没什么胃口，只想吃点清淡的。
　　“你只有这个做得好吃……哎，想起了，以前你家附近吃过的鸭肠火锅很好吃，好久都没有去了。”

　　自从陈诚父母知道陈诚和姚小斌的事后，姚小斌就没敢再踏近陈诚家附近了，他现在只有胃口吃点青菜，不知怎么提到了那个鸭肠火锅，也许是因为没有机会去那里吃，想起来那时和陈诚吃的鸭肠火锅比什么都好吃。

　　“那家火锅真的还不错，家里正商量隔几天雪晴满月，在那儿请满月酒呢，就在那儿算了，档次环境也还不错。”
　　陈诚这一句话倒把姚小斌的好心情打得飞散。陈诚夹了一片嫩炒牛肉递到姚小斌嘴边，姚小斌一把推开，牛肉沾到陈诚衣服上，在上面留下油印子。
　　“啧，不吃就不吃嘛，你看你……”

　　姚小斌一直是隐忍的，但有时候他的又异常敏感容易发作，心里烦躁躁的。陈诚知道雪晴的满月酒他是不方便去的，还在他面前提个什么，最好一个字也不要说。姚小斌把心思藏得深，陈诚不能完全揣摩到。
　　原本好好的气氛就被破坏了，姚小斌从陈诚腿上下来闷声闷气的吃饭，陈诚见他不知又闹什么别扭，在一旁打哈哈，但陈诚越一副快乐的样子，姚小斌越心里堵得慌，最终筷子一摔把自己关到房间里去了。陈诚见关上的房门，想不通自己那点惹到他了，今天可是放下生意不照看来陪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陈诚在外边敲门，又喊半天也不见姚小斌在里面有动静，耐心用完了，猛一脚踢到门上。
　　“你给我开门！”
　　嗓门大得让姚小斌肩膀一抖，陈诚像是要冲进来揍人的架势，姚小斌也掘上来了，偏不甩他。姚小斌赌气，委屈辛酸竟一时全涌来，门外陈诚还气势汹汹的，姚小斌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枕边的几本书，枕头闹钟全砸到门上过去。

　　陈诚在门外听见里面一阵“啪啦”乱响，姚小斌脾气发得还不小。陈诚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嚷声：“莫名其妙！”然后拿了自己外套摔门走了。

　　姚小斌听见摔门声才拉开房间门，伸出头朝外面望，屋里已经没有陈诚的踪影了。

　　姚小斌和陈诚也时常有冷战的时候，这次时间最长，竟然有3天。这天中午姚小斌在公司里吃盒饭的时候，接到了陈诚的短信，姚小斌有点得意，他正有些心慌了，还好这次是陈诚先服软。一看短信内容，陈诚说的是雪晴满月是事。虽然陈诚是找了话题先来和他说话，但话题是姚小斌的忌讳。
　　姚小斌咬着牙，一脚踢到桌脚上，他也不觉得脚疼。

　　下班后姚小斌在家泡了包泡面，吃着面条热气地扑了他一脸，他不知怎么突然眼睛一酸，差点流下眼泪来。泡面只吃了一口就放到一边，姚小斌躺在沙发上思绪纷乱。
　　陈诚提到一些朋友晚上才下班有空，所以今天晚上给雪晴庆满月，那些人都嚷着要把小孩带上，给大家好好看看。姚小斌突然对那个一眼也没见过的小孩儿非常好奇，很想去看看，非要看不可。这样想着在家也没什么事，姚小斌一时冲动去了陈诚说的请客的地方。

　　姚小斌到的时候给陈诚发了短信，问他在是不是在忙活呢。陈诚立刻回复了，说正繁忙着呢。
　　姚小斌就在那家火锅店侧一家小茶楼里要了杯茶慢慢等着，他怕见到何珊和陈诚的爸妈，等他们撒局时让陈诚悄悄抱过来看下。茶水换了数次，握在手中的茶杯又凉了，姚小斌想一想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他给陈诚打了电话，陈诚知道姚小斌就在很近的地方吃了一惊。
　　“……我就在旁边的小茶馆里，可是我都不敢进去，我走了我不等了……”说到这里姚小斌声音硬生生哽住了
　　姚小斌已经出了茶楼，回眼一望那个应该是陈诚所在的地方，大房子玻璃门、招牌上挂着霓虹，一个模糊的伸手可及又天涯远隔的距离。另一头传来的声音也许是梦，姚小斌只求能再梦得久一点。
　　“……你等会儿，我马上出来了，我把雪晴抱出来。”
　　问了姚小斌在什么地方，陈诚就挂了电话。姚小斌考虑着等他还是不等踌躇不前。

　　陈诚这里的饭局也差不多结束了，第2天不是双休日将就几个明天要上班的朋友，吃完饭局大家小聚之后准备散场了。姚小斌抱着孩子和何珊一到出来送人，陈诚爸妈还在里面等着他们回去的结帐。陈诚说要到旁边买盒烟，让她在这里等着。何珊想这店里面柜台上有卖烟陈诚没注意到？一转眼看陈诚走得挺快的，她喊他，他竟没听见，不知他脑袋在想什么。何珊快着步子跟了他几步。

　　陈诚进了附近一个杂货店，望望火锅店门口，没有看见何珊，陈诚想她大概进了店里结帐。立刻地从杂货铺出来，一拐弯朝旁边停车场方向走。陈诚没发现何珊见他鬼祟祟的，起疑心跟上他了。

　　陈诚瞧见停车场对面路灯下站着个人，靠着路灯发呆的样子，灯光打在那人的脸上使人看见他略显憔悴的脸。陈诚走过去，姚小斌人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一双棕色翻绒皮鞋，姚小斌抬头看见陈诚在面前立着，姚小斌口中吐出一口白气使人视线氤氲。

　　陈诚将孩子抱在姚小斌面前，“你不是要看看她吗。”
　　姚小斌看看那个襁褓中小孩仿佛看着外星生物，他不伸手，看向陈诚。
　　“她还是你取的名字。”
　　一时间姚小斌的内心竟翻腾起来，手接过那孩子，拉起微微掩着孩子小脸的小毛毯子。本来睡着的孩子竟然突然睁开眼，一双圆圆的眼睛滴溜溜转看着姚小斌。
　　陈诚把脸凑到孩子面前伸手逗逗她，说：“有人说着孩子不像我也不像何珊，隔代遗传和我妈有点挂像。”陈诚看看姚小斌：“我觉得这小娃和你倒长得像，特别是这双眼睛。”
　　姚小斌心头一震。
　　陈诚继续说：“是这小娃知道他爹的心思。”忽尔语声低沉喃喃地：“小斌，你呢，你知道多少我的心思？”
　　不要和他谈“心”，只有心有什么用，事实是更加的不堪。

　　何珊对姚小斌说过这是他的孩子，姚小斌从不敢信，但现在突然笃定这孩子是自己的，他要这孩子是自己的，陈诚要个女儿，他仿佛借腹生子如了他的愿，这孩子代替这他这一生守着这人，陈诚这一辈子都要属于他。姚小斌几乎病态地一阵癫狂心绪。
　　他摇着怀里的小孩，让她对着陈诚：“叫爸爸、叫爸爸……”
　　陈诚揽住他的肩膀：“傻蛋，她才多大，你当人打娘胎里就学会说话呀？”

　　姚小斌头向后一倒脸埋在他颈，身体颤抖着。那狂乱的心绪一闪而过后留下空洞虚弱的躯壳，姚小斌对自己不忍回想，他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仍是挡不住地泄漏。陈诚知道他哭了，不敢多问，感到姚小斌的眼泪总有一天会将他淹没。
　　姚小斌猛地一手抱紧了他，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
　　“这话怎么也轮不到你来说，对不起你的人是我。”
　　这样的争论，他们将用尽一生也没找到答案。

　　何珊在对面的暗处看着他们，她虽看不清楚但确信和陈诚在一起的是姚小斌。那个不爱她、将她践踏的人，又要夺走了她得到的另一份爱。她恨他，努力把所有情绪都化做恨，恨不能将他们两个人都撕裂。她什么也不顾冲了过去，三步之后听见一声刺穿耳膜的车鸣声，她的身体被撞飞出去，如一被抛起的人偶。

　　这近距离的车祸让姚小斌和陈诚三魂失了七魄，再认清几米开外那个人时，姚小斌脚软得站不稳，陈诚眼前发黑。好半天陈诚才找回知觉跑过去，同样被吓惨的司机不知突然跑过来的男的和这女的的关系，下了车伸手在何珊的鼻吸，慌慌地抖着声音陈诚说：“别去乱动她，已经没气了……”
　　那一地全是血，像要留下永不磨灭的濅透地表，陈诚真不敢动了，怕一碰何珊像摔坏的瓷娃娃碎了一地，头脑空空只大声叫着：“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突然又拽住那个司机衣领就要打。
　　那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实人的司机只哭一样叫着：“是她突然冲出来呀……”

　　一个当时正巧路过的女清洁工，在事出时一声尖叫，引来了好多人。陈诚的父母在店里等着好一会不见陈诚和何珊回来，付了钱在门口四望找了一圈，见好多人往停车场那边涌，也好奇地跟过去，正看见那一个女的尖着嗓子说：“也怪不得人家，那女的突然就朝对面冲……奇怪得很，那时候好象有两个男的在那边抱在一块儿……”

　　陈爸和陈妈见竟是自家人出了这祸事，看到那清洁工所指方向的姚小斌，事情联想起来悲愤交加。
　　陈爸骂了一声：“畜生啊！”朝陈诚过去一脚踢到他腿上，陈诚“扑通”一声跪到在地。陈爸不解恨，一阵拳头揍过去。
　　陈妈哭得伤心欲绝，一时要和姚小斌拼命，拉着已站不稳的姚小斌推搡，他怀里抱着的孩子吓得哭嚷起来。

　　姚小斌听见陈妈撕声叫着“你要害得我家破人亡啊！！”他脚绊了一下一个站不稳摔了下去，姚小斌护着那孩子自己摔了结实，头撞在水泥地上，一阵头晕目眩，陈妈从他怀里抢过孩子。他的脸朝着陈诚的方向，见陈诚哭了，他第1次看见陈诚哭，那极压抑的呜咽声像是某种兽发出来的声音。姚小斌看见陈诚头猛地朝地面一磕，额头与地面相撞发出脆响，那声音就像铁锤敲到了他的头上，痛得他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