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观测笔记》澄上桔

3、杀死精灵的方法 正如扶昭没

　　正如扶昭没有见过白色、棕色、金色等五颜六色头发的精灵们一样，精灵们也没有见过黑发黑眸，面孔完全是另一种含蓄柔和风格的扶昭。

　　“母树在上，你是造物的另一种奇迹。”

　　“扶昭，你好像是清晨最清透的鲜花，开在我心上。”

　　“我没有办法把眼睛从你身上移开！”

　　精灵艾玛和玛丽凑在他身边，换着花样赞美他，这对扶昭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新奇到他有一些惶恐。

　　扶昭：“你们也都像花朵一样美丽。”

　　艾玛点点头：“我们知道呀，精灵一族是范特西最好看的种族。”

　　扶昭：“可以跟我讲讲范特西大陆的事情吗？老师让我多和你们请教，我现在还没能开始学习魔法，想多了解这个世界。”

　　好为人师的精灵玛丽，抖着尖尖的耳朵，抢着回答：“那就从我们开始说吧。我们是光明精灵，这里是精灵之森。我们还有一支神出鬼没的亲戚，黑暗精灵，遇上他们你可要小心一点，他们有很多坏心眼。不过也不用太害怕，他们只是爱好恶作剧。”

　　“除了精灵，范特西大陆上还有人类、龙、亡灵、矮人……哎呀，好多种族，等你以后遇见就会知道了。海里还有什么塞壬、海怪啦。”

　　玛丽眼睛咕噜咕噜转动：“精灵的话，擅长自然和治愈魔法。扶昭的话，说不定在亡灵魔法方面有天赋？”

　　咔嚓。

　　是乌雅在树上啃咬苹果，她的调子拖得有些长：“说不定扶昭特别会御兽呢。”

　　艾玛警铃大作：“公主，我以为你在宫殿里办公呢！”

　　咔嚓咔嚓，侍女的唠叨中和了苹果的脆甜。

　　“公主也需要休息时间。”

　　玛丽捂着嘴偷笑：“扶昭，你之前见过我们的公主了。乌雅公主是我们光明精灵一族现任的统治者。”

　　“用作炼制你身体材料的肉蘑菇和圣泉水，都是我们精灵的秘宝，你可要好好感谢公主。”

　　扶昭站起身来，学着之前侍女们的动作，对着树上的乌雅行了个礼：“万分感谢，公主大人。”

　　“新身体感觉如何？”乌雅侧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打量着地下的傀儡人偶。

　　扶昭实话实说：“托老师和公主的福，我的身体感觉很好，从没有过的好。”

　　没有伤疤、没有旧疾，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打骂他。精灵们待他像朋友一般，扶昭没有这样和人相处的经验。

　　“因为这不是普通人类的身体。”乌雅啃完苹果，随手往林子里一丢，“你现在不是人类了，扶昭。”

　　你现在不是人类了。

　　乌雅这句话在扶昭的脑子里盘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告别精灵们回到木屋，这句话也还在没绕出去。

　　推开木门，吱呀作响。

　　任何动静都无法轻易干扰盖乌斯，他伏案在工作台，挥动着羽毛笔。

　　扶昭：“老师，我回来了。”

　　盖乌斯听见了，但是他不想应答。

　　扶昭有着天然的眼力见，他找到一把空椅子坐下来，安静等待。

　　他观察起盖乌斯。哪怕斗篷将男人遮住了，依然能勾勒出他宽厚的身体，这是一个非常强壮的男人。拿着羽毛笔书写，暴露在外的双手也可以佐证他的强壮。

　　盖乌斯似乎总是平静的，扶昭还未在他身上看到过什么情绪。比较起来，精灵们就很好读懂。

　　这样神秘的人，对他有什么图谋呢？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盖乌斯终于合上了笔记。

　　盖乌斯终于看向扶昭：“你想问什么。”

　　扶昭脑袋偏过一点，不敢直视盖乌斯：“老师，您希望我做什么呢？为什么要帮我炼制身体呢？”

　　连他躲避视线的样子，都这样可怜。甚至盖乌斯用魔法隐藏了自己的相貌，扶昭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但扶昭依然不敢直视。

　　“我们之间有一个被强行绑定的契约。”

　　“我要解除它。”

　　扶昭惊讶：“什么契约？”他完全不知道他和盖乌斯之间有什么契约。

　　“一道婚契。”

　　扶昭吓得跪下来，仓惶间椅子被他自己绊倒摔在地上。奴性的小人又从他身上冒出来。

　　扶昭脑门贴着地：“我错了……老师，请您不要责罚……”

　　一股力，不容拒绝地将扶昭扶起来。

　　“不是你的错，算是阴差阳错。”

　　“我需要你学习魔法，修补你的灵魂之力。等到你灵魂足够强大，可以承受住解除契约的反噬，我们就解契。”

　　“以后不要下跪。范特西大陆没有这个礼节。”

　　盖乌斯生气了，扶昭敏锐地捕捉到。怒火是扶昭很熟悉的情绪，本来该害怕的，但是他相反地感到安全。

　　大概是因为一个不露情绪的、强大神秘的魔法师，比会显露愤怒的人更危险。

　　扶昭的手脚自己找到了摆放的位置，他顺从地回答：“我记住了，老师。我会努力学习魔法的。”

　　盖乌斯扔出一本书，扶昭接住。他看了一眼封面，是他不认识的怪异文字。

　　“魔法对你来说太早了。先去精灵学堂认字吧。”

　　“是的，老师。”

　　盖乌斯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回工作台。

　　扶昭安静地待在一旁。

　　异世界，范特西大陆，魔法，婚契。

　　盖乌斯回答了部分的疑问，却没有回答完全。自己死后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不会魔法怎么会和盖乌斯订下契约，甚至是婚契。

　　但顺从和等待是扶昭擅长的，从前他就只会这个。

　　据他所知，他将会有很多时间来弄清楚这些疑问。他的新身体，拥有极其漫长的寿命。不是凡人短短的四五十年寿命，他可以活到几百岁、上千岁。

　　在获得力量之前，他有耐心。

　　-

　　乌雅最近有新的消遣。当她逃避公务的时候，她就跑去小精灵们的学堂那，看着傀儡人偶混在里面学认字。

　　咔嚓咔嚓，一颗苹果被啃得干净。

　　唔，她应该跟盖乌斯收点学费。

　　扶昭很喜欢上学，对他来说是新鲜的体验。盖乌斯说他的身体和灵魂需要一段时间稳定，在他自己开窍感受到魔力之前，还不能学习魔法。

　　不过光是理论知识的学习，就已经让扶昭心生欢喜。

　　范特西大陆，太有意思了。不同的生物种族、大大小小的国家、各异的魔法力量，他从未见过。

　　他像一块干燥至极的海绵，像一本未开封的笔记。

　　从前扶昭的世界只有主子，后来他想着逃跑，他没什么机会了解自己原生的世界。

　　或许死亡不是一件坏事，扶昭这样想，因为他现在有新的开始。

　　乌雅从学堂摸鱼到盖乌斯的木屋，她来征收所谓的学费。

　　“某条龙似乎还没跟自己的学生摊牌。”工作台上的烧杯、试剂，乌雅随手拿起来翻看。

　　“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乌雅放下手中乌漆嘛黑的药水瓶，眉毛向上挑，“东西可能是你的，但人是人。”

　　盖乌斯冷得像亡灵谷的空气：“没有区别。”

　　在盖乌斯眼里，扶昭可以说是他的造物。对方的灵魂因他的牵引穿越而来，新的身体是经由他的手炼制的，而更加深刻的是，对方的过往、当下和未来，他都将是对方经历的塑造者。

　　扶昭如果不是他的东西，又能是谁的呢？

　　他不需要一个虚浮的精灵公主对他的事情指手画脚。

　　乌雅的上下牙根互相挤压着，果然，她不喜欢龙族。

　　但她仍然需要翡翠龙，她耸耸肩膀，把不爽甩下去。

　　“我不管你们的事情，只是想提醒你。”

　　“我是来收你学生的学费的，精灵的学堂可不是随便开放给外族的。”

　　盖乌斯：“你想要什么？”

　　“告诉我彻底杀死精灵的方法。”乌雅低低地开口，哪怕是气音也足够盖乌斯捕捉到。

　　“你的彻底，指的是什么？”久违的，盖乌斯产生一点兴趣。精灵族的公主，在向他寻求杀死精灵的方法。

　　“彻底的死亡。灵魂不会再进入母树结成另一枚新的胎果，不会再次诞生。”

　　“你想杀死谁？公主殿下，竟然要断掉自己长生族人的生命轮回。”

　　乌雅用看傻子的眼神回复盖乌斯：“你难道认为你是我想倾诉的对象吗？我只收别人的故事，不兜售自己的。”

　　“只给我方法。还是说，你不知道？”

　　关于这个问题，盖乌斯的确知道答案……

　　“我想这个答案，支付学费是绰绰有余的。”

　　乌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她话锋一转：“你这该死的翡翠龙！有事没事竟然还真的研究这种东西！”

　　她的眼睛射出锐利的精光，少见地让盖乌斯觉得她的确是精灵族的公主。

　　“纯粹是出于研究目的，公主殿下。我保证，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以为精灵因此受害，被断掉永生。”盖乌斯适时地表现出退让。

　　“我本人没有残害精灵族的想法。”

　　“当然，之后会不会有精灵被断掉永生，我无法保证。因为现在知道这个秘密的，不止我了。”

　　乌雅：“管好你的嘴巴。”

　　“我将守口如瓶。”

　　乌雅得到翡翠龙的表态，满意地离开，连屋门都懒得顺手带上。她走的时候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澎湃，仿佛孩童第一次尝到蜂蜜的味道。

　　一位想要真正终结掉精灵生命的精灵公主。

　　盖乌斯的思绪不禁从研究中脱离出来，这件事实在是太容易令他分心了，千年难得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