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锁》鸾溪

30、了无痕

　　锣鼓的喧闹声，人们交头接耳地谈话声，喜娘高亢的喊声，这一切在我的世界里都成了背景音，看到眼里，记在心里的只有那一抹刺眼的红。我始终可以感觉到一道目光的追随，越可以忽略就越发的清楚明晰。我仿佛被那道灼热的目光灼出个洞来，生生的逼着两个人滴血。直到一道温和的目光从前方传来，我知道那个人，就是将伴我过一生的人，无论内心的羁绊有多深，拜过天地，便再无回还，奇怪，我不是知道的么，不是没有感觉的么，为何这一刻，还是抑制不住的悲伤呢。硬生生的逼回快要夺眶而出的泪，一瞬间，眼前模糊一片，有漂亮的七色光圈闪动。

　　昏昏噩噩的被人推入了洞房，一下子所有的喜庆都被屏蔽在了一门之外，屋内忽然间静了下来，静得我有些心慌。

　　“冰儿。”

　　“是，福晋。”小丫头乖巧伶俐的答道，我知道她是好意，毕竟这四周站着的不仅仅是我的几个贴身丫头，还有宫里来的喜娘，八贝勒府的下人，人多口杂，不能在第一天的时候就落人把柄。但却是这一声福晋，让我不得不去面对这个铁一样的事实。

　　我微微的清了清嗓音：“给我拿点东西过来吃。”从早上到现在基本上就没有进过米水，就算铁打的人儿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是，但福晋千万不能吃多了。”冰儿在我耳边小声叮嘱。我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她才从外面的果盘里面捡了些点心给我，又端了杯清茶，好在这丫头灵巧，刚刚打点了屋里的丫鬟嬷嬷们，要不不知道这会儿的有多少话在那儿等着你呢。我稍稍吃了些，一整日没吃东西，刚吃了点东西就觉得饱了，就挥挥手让冰儿把东西撤下去，继续安静的坐在床中央，据嬷嬷说，这是传统，叫坐福。我在喜帕下撇撇嘴不置可否，还坐福呢，坐的我腰酸背痛。

　　不知过了有多久，才听到老式的木门吱嘎一声响，接着是下人忙碌的声音，听起来该是八贝勒来了。一想到他，不知为何我的记忆中就浮现出和他还有胤礽一起围着篝火烧烤的那一夜，那个话不多，眉眼温和的男子。

　　他挑了我的喜帕，长时间处于暗处的眼睛对于突如其来的烛光有些不适，轻眨了几下，才恢复了视线。他也是一片火红，衬着他的皮肤越发的白皙，眉清目秀，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股锐气，这是我以前没有发现的。他的目光温柔如水的看着我，轻唤我菱儿，语气中的深情令我微微一震，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人，也是爱着我的。

　　可他是否知道，我宁可他不爱我，娶我，也不过是那一纸圣旨的缘故，而今，他爱我，而这样的我又令他情何以堪。我痴痴的看着他，在旁人眼中犹如痴恋许久的恋人。喜娘一边撒着五谷，一边说着吉祥话，胤禩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手中的温暖不断传来，温暖了我如坠冰窖般的心。

　　“八弟”

　　“老八”

　　“八哥”

　　人群熙熙攘攘的从门外涌了进来，是一群阿哥贝勒们，这闹洞房来的还真是及时。我忙换上一副笑颜，我不想给胤禩任何难堪。起码在他们眼中我要做那个幸福的新娘，心地默默的说，对不起，胤禩，这是我能做的最好。胤禩的目光中有一丝明了，更多的却是苦涩。

　　“八弟，菱格格今天果然格外漂亮。不对，今天开始应该叫八福晋了。八弟好福气。”五贝勒含着一身酒气说道。“不过，弟妹怎么说也该陪兄弟们喝一杯才是，让我们也沾沾喜气。”一边说一边拿着酒壶倒了一杯，递到我面前。

　　“菱儿不能饮酒，这杯我就代她喝了吧。”胤禩笑着就要结果酒杯。却让我一拦，闹洞房，闹洞房就是一个闹字，他们不就是想看平日里的大家闺秀的样子么，可他们却不知道，我不是那个原来的菱芷，酒，我喝得。我接过了五贝勒手里的杯子：“五哥都这么说，菱儿再不喝就显得外道了。菱儿就以这一杯薄酒，敬给五哥，希望五哥也能沾沾喜气。”我刻意咬中了最后四个字，心里骂道，你们这帮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混蛋，今日之事，我就不信你们一个个神通广大的阿哥贝勒能没有丝毫耳闻。

　　五贝勒讪笑了几下，不再接话。倒是九阿哥十阿哥兴起了玩性，一个劲儿起哄着亲一个亲一个。我不动声色的瞟了眼胤礽，发现他手背上的青筋早已暴起，他一直站在最远的角落，目光却从未离开我分毫。他就一直那样的望着我，仿佛只要他不移开目光，我就会像从前一样扑到他的怀中。可是胤礽，我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他应该是喝了很多酒的，我几乎从没看到过醉酒的他，而今天，他似乎有些醉了，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自己喝醉了。我的心像针扎一样，我刻意的不去想，不去看，却无法忽略那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胤礽，我们该结束了。这样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既然无法改变，我们就把这一切过去埋葬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从此，天涯陌路。我狠下心，踮起脚尖，环上胤禩的腰，在他的唇上如点水般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了哄笑声，胤禩有些惊讶地望着我。手臂在我腰际收紧。

　　我们都被各自的心事所束缚，硬生生的遗漏了一个人，过了好久我们才记得，原来那一天的闹洞房，来人中少了四贝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