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刃》树懒慢慢来

2、第 2 章 二 我婆

　　二
　　我婆婆去世的那晚，她的最后一针胰岛素应该是我给她打的。
　　六月十四号晚上的十点四十分。我依往常那般，准备去给我婆婆打胰岛素，我推开次卧的门，床头的夜灯还亮着，她侧躺在床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当我靠近她时，她的被子拉到下巴处，脸色发白，额头上布着一层薄薄的汗，出于本能，我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一阵冰凉传来。
　　我又去摸她的颈动脉，该有的搏动没有出现。瞳孔散大，握了握她的手，还没僵硬，同时脑子里闪烁了一些信息，尸僵还没开始，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到三个小时。
　　我在原地想了两秒，基于日常工作的本能，习惯性地保护现场，我立刻退到门口，拨打了电话，先是 110，而后是 120。
　　但我还是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我没有查看老人身上的伤口。
　　「请问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电话里，接线员问道。
　　「她是我婆婆。」我答道。「还有，我怀疑，这不是自然死亡。」
　　我叫顾衍，是江城市司法鉴定中心的一名法医，看过不下几百具的尸体，但是，当眼前的是自己亲人时，心，还是不免漏跳了几拍。
　　挂掉电话后，我才发现我的浑身都在抖。
　　我不是在害怕死亡。
　　而是在害怕，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下午，我就在离次卧几米不到的厨房中，陷入了一个「局」里，而我，却对此浑然不知。
　　婆婆是六月五号出的院，心衰，高血糖引起的，出院那天，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满是苍白的脸上还挂满了歉意「阿衍呐，又给你添麻烦，以后估计更要麻烦你了」。当时我还佯装生气，板着脸怪罪老太太见外。可如今，说这话的人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警察们来得很快。
　　刑警队长冯昭，说话时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现在正在对身边的同事们吩咐着什么，同时，将视线转了过来。「有什么要说明和补充的」他问道，中气很足。
　　「冯队，今天下午，我的丈夫进了我婆婆的房间，时间大概十几分钟，五点三十到五点四十五左右，他说是出差之前道个别。」
　　冯昭盯着我，「你在厨房做饭，怎么知道准确时间？」
　　「怕他路上太赶，特意看了看手表。」我说。「还有一点很奇怪，他出门前，还特意用肥皂洗了两遍手，这是他之前从没有的习惯。」
　　冯昭没有接话，转头跟同事们交代了几句：「把她说的这些记录一下，放档案里。」。
　　三天后，冯警官给我戴上手铐，把我从家里带走。
　　冯昭把一支胰岛素注射笔放在我面前：「说说吧，关于这支笔。」「这是在你的双肩包里找到的。」同时，把一张米色双肩包的照片放到我面前。。。
　　这个双肩包，是我出差的时候才会用到的，放在衣柜的最顶上，一年也用不到几次。
　　「这支笔上面被处理得非常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你天天给你婆婆打针，这上面总不至于一枚指纹都没有吧？」冯昭依然盯着我，不放过我脸上的一丝表情。
　　我看着桌上的笔，商品名：来得时，药名：甘精胰岛素。自从我婆婆出院之后，她的血糖、用药，我都记录在我那本黑色封皮的护理笔记上。每天晚上十点，甘精胰岛素。
　　「冯队，这支笔我用了十天，一枚指纹都没有，不是正好能说明问题吗？如果是我作案，我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吧。」
　　冯昭听到我的回答，没有马上接话。随后从旁边的文件袋里取出另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