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落晴光》彻黎

8、暖 嬉闹的

　　嬉闹的声还在。
　　王耀还靠在沙发边，眉眼弯弯，闹腾时耳尖带着薄红，正仰着头跟王韵秋说着什么孩子气的话。王韵秋站在身旁侧耳听着，眼角含着温柔的笑意，偶尔伸手，轻轻拍一下他的胳膊，打趣两句。
　　苏玫坐在一旁，也不再掺和进去，看着母子打闹，唇边漾开的笑意，一点点上扬。
　　她没有再出声，就那样静静看着他们母子。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那种亲昵是松弛的，是不必讨好什么，不用付出什么，才配得上一句温和的对待。
　　心底那道封藏了许多年的秘密，在此刻悄无声息地翻涌上来。
　　她不属于祝蒂睐和苏康码，她是外来的，是供苏辰索取、奉献的赔钱货。
　　可母子、母女之间，原来是可以这样的。
　　一丝极轻极淡的羡慕，像是细软的藤蔓，悄悄爬上心房，缠上心口。
　　是不是，她也拥有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偏爱？是不是她血脉相连的母亲，也会像韵姐姐这样，纵容她、逗她，看见她疲惫的时候，会真心疼惜？
　　念头才刚冒出来，恐慌紧跟着就涌了上来，狠狠压下那一点微弱的期盼。
　　如果不是呢。
　　万一那所谓的亲生血缘，到头来，又是另一重牢笼，另一番算计。
　　她好不容易抓住眼下这一方安稳，她不敢赌，也不敢伸手去碰这份遥不可及的念想。
　　“玫玫？怎么发呆了？”
　　王韵秋的声音轻轻拉回她的神思。
　　苏玫猛地回神，睫毛飞快颤了颤，慌忙把眼底那层翻涌的情绪尽数掩住，重新牵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
　　“没有，”苏玫声音轻轻的，嘴角带着笑意，“就是看着你们，觉得很好。”
　　王耀这时凑过来，脑袋往她这边靠了靠，眼里干干净净：“小玫瑰，是不是看我们好玩？要不要我们再演一遍给你看？你也一起来玩好吗？小玫瑰~”
　　“小晃晃，你这皮猴子，我们又不是演戏剧的，还表演，你是不是想带坏玫玫，真是讨打。”王韵秋笑骂着王耀用手点了点王耀的额头，又伸着手把王耀扶正，想让他坐直一点。
　　王耀不愿意，跳起身来跑向沙发，躲在苏玫身后，“小玫瑰，救救我啊！妈妈变坏了，她再也不是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妈妈了，你看看她都把我额头打红了，我好可怜呀，小玫瑰~”
　　“韵姐姐，你看我们晃晃的模样，可就别欺负他了，你看看他可快要哭了。”苏玫，挡在王耀身前，只能替王耀说话。可却悄悄尝试的把王耀从身后露出来。
　　“对呀对呀，美丽动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妈妈，就别欺负我了，好不好嘛~”王耀撒着娇，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身形暴露了出来。被王韵秋，啪嗒一下，打中了屁股。
　　王韵秋打中了人，也不再维护那种端庄的姿态，掩嘴轻笑，“你躲，你要躲到哪去，就你这个皮猴子要跑，这下你可真的要晃晃了，要捂着屁股打滚呢。”
　　苏玫看着这一幕，笑着笑着，忽然垂下眼眸，轻轻摇了摇头，又狠狠点了点头，指尖悄悄攥紧了一点衣角。
　　心底那块尘封许久的秘密，原本安安静静沉在深处，现悄悄松动了一道细缝。
　　她不会说。
　　这份藏在羡慕之下的心事，只能独自收好，继续压在心底。
　　客厅的嬉笑打闹渐渐平息，空气中还残留着轻松软糯的暖意。
　　王耀乖乖挨着苏玫坐好，不敢再胡乱闹腾，只悄悄侧着头，目光黏在她的侧脸上，一瞬不舍得挪开。方才还萦绕在苏玫眉宇间的疲惫沉郁，被这一通打闹彻底吹散了大半，眉眼舒展，终于有了属于十八岁少女的鲜活灵动。
　　王韵秋含笑看着两个孩子，眼底盛着满满暖意。她看到的了，这样能自在笑闹、能任性打趣、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真的很好。
　　她缓步走回客厅，轻声开口打破玩闹后静谧：“好了，不闹了。今早很舒服，天气不闷不晒，一会可以出去走走，我去准备早餐，你们两个随意坐会儿。”
　　话音落，王韵秋转身走进开放式厨房。水流轻响，餐具轻碰，细碎的烟火声缓缓漫开，填满了偌大的屋子。
　　这是苏玫从未体验过的清晨。
　　暖阳、清风、安静的陪伴，和慢慢升腾的烟火。
　　身旁的少年安安静静，却依旧黏人。
　　王耀见她望着厨房的方向微微出神，压低声音，软软开口：“小玫瑰，你现在有没有一点点开心呀？”
　　苏玫回过神，垂眸轻笑，语气轻柔真切：“嗯，很开心。”
　　是真的开心。
　　“那就好。”王耀眼睛一亮，瞬间满足，立刻顺势邀功，“那以后我们在一起，我天天逗你开心，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乖乖听话，绝不惹你生气，也不让你再皱眉头。”
　　“什么在一起啊？王耀，你再这样，我就打你的脑袋，让你变得摇摇晃晃的！”苏玫羞红了脸，佯装着生气。她要让王耀觉得她没有害羞，是他的话过了界。
　　王耀见状有些不解，解释脱口而出，“什么，在一起啊？小玫瑰，就是以后每天我来找你啊，你误会了什么啊？小玫瑰~”王耀懂了什么？话语最后带着打趣的意味。
　　“才没有误会什么了，那你以后要记得天天来找我呀！要不然.……哼！”苏玫像是没有感觉到王耀的打趣，依旧嘴硬着。可侧头看他少年气十足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心底甜丝丝的，像吃了蜜，可比吃了蜜还甜上许多。
　　看着眼前毫无保留向着她的少年，看着厨房里温柔从容、事事体贴的王韵秋，她心底紧绷多年的那根弦，好像消失了，又好像从来没出现过，暖暖的是从来没出现的感觉。
　　不多时，王韵秋端着丰盛的早餐走出厨房。温热的牛奶、软糯的面点、清爽的小菜，还有三碗小米粥，摆盘简单却满满用心。
　　“囡囡，快过来吃饭吧。至于晃晃，就让他继续晃悠悠吧！”王韵秋笑着招呼。
　　王耀正要抱怨，可又转念一想，“不要，天生丽质，温柔可人的妈妈，你怎么能这样，不过既然你叫了小玫瑰，那就相当于叫我了，那我也来了，嘿嘿。”屁颠屁颠的跟着苏玫，倒真像那个尽职尽责的小尾巴。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晨光透过落地窗铺落在桌面，暖融融的，温柔包裹着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