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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不知道怎么收翅膀” 邱必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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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必得，从一个高贵的神使，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让人意外的是，他是自己把自己扫地出门的。
林少西虽然正在气头上，但这好歹是个外星友人，把他一个外丢在外面，有损我们礼仪之邦的形象。
哦，外星人的外和外面的外是一个外啊。
那他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历经十二个小时的“混乱”，林少西的家终于恢复了清静。
可喜可贺。
她总算有心情收拾好桌面，继续自己的创作。
真的是这样的吗？
磨了二十分钟洋工，电脑桌变得干干净净。林少西从库里调出人模，在电脑上摆来摆去。
怎么都不对。林少西静不下心来。
林少西拿起手机——
给自己点了杯花田乌龙。
她现在已经荣升为“三无画手”了。
——没头绪，没手感，没耐心。
再次尝试构图无果，林少西烦躁地放下笔，板子往前一推，人往后一倒。
指甲插进发根，往下一梳，摊开手一瞧，掌心躺着七八根头发。
她盯着那几根头发看了一会，抓着发尾摸一把，又掉下来几根。
都怪这个邱必得，害得她熬夜焦虑掉头发。
这笔账非算不可。
但算账之前，她要先确保邱必得的安全。
毕竟他是第一次来到地球，人生地不熟，万一被拐走做实验，林少西会追悔莫及。
为了不让自己后悔，刚刚还在磨磨唧唧的林少西，动作迅速地将电脑存档关机，换了套舒适的衣服，准备出发。
可要到哪里去找邱必得呢？
她老是这样，做不好自己的工作，搞不好人际关系——居然连天际关系也搞不好。
她还以为天使比较通人性呢！
一筹莫展之际，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林少西打开门禁系统。
图像显示半个小时以前邱必得离开，十分钟后又在她家门口徘徊，输错了三次门禁密码，警报响起之后，他很惊恐地往后倒退几步，接着就不见了踪影。
林少西盯着屏幕皱眉。
这是什么情况。
回看监控，林少西注意到，邱必得离开她家时，那个恋恋不舍但又愧疚的眼神，他叹了口气。
能怎么办？自己的天使自己哄。
林少西给物业发了条消息，叫他们多留意门口有没有一个头顶光环、身穿长袍，背后还挂俩翅膀的金发男。理由是家里孩子闹脾气。
发完，她提起门边的黑色长柄雨伞，推开家门。
夏天的傍晚，太阳还没下山，一股热浪顺着敞开的大门涌进来。林少西几乎要失去出门的勇气，她昨天刚洗的、蓬松的头发此刻已经软绵绵地贴着发根。
林少西感觉自己的脸都在被灼烧，迈出的脚又缩回来。
但本着做好新时代新征程的接班人，为了弘扬爱国主义核心价值观里的友善——
林少西挑选了一件全包式的防晒衣，一拉到顶，遮得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接着毅然决然地迈出了大门。
邱必得。你最好快点出现。
门外的夏天绿意盎然，林少西选择住在这里，也喝小区内的绿化有关。院子外的苦楝花谢了，留下绿油油的枝叶上停着不少蝉，“滋滋滋”地叫着。
林少西缓缓舒出一口浊气。
院子里栽着一颗挺拔有力的罗汉松，和低矮的黄杨球、四季常绿的蓝羊茅交相呼应，其间还点缀着几株银叶菊。
林少西看着这抹绿，心情舒畅了许多，体感上也没那么热了。
她走向院门，感应门顺势而开。
林少西站在门口，正想着该先往外走，还是开辆车的时候。
一个声音响起。
“林少西。”
怯懦而稚嫩的。
她低头，哦，小邱必得。
“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小孩这样问。
不知为何又变成小孩的邱必得蹲在门口，香槟色的长袍耷拉着落在地上，变得灰扑扑的，嘴巴微微撅起，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难怪在门禁里看不到他，原来是变小了。
“怎么回事？小朋友。找不到妈妈了？”
林少西把防晒衣的拉链拉到下巴，墨镜网上一抬，露出小半张脸，冲着邱必得邪魅一笑，嘴角弯出一个括号。
她伸手揉揉邱必得的脑袋，绒绒的发丝挠着林少西的掌心。
邱必得抬头，眼睛圆溜溜地盯着林少西。因为变小了，他的声音也变得又细又软，跟棉花糖似的。
“你家门口那个小铁盒……一直怪叫，我用了能力让它停下，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林少西差点笑声出来。是她多虑了，这哪是不愿意回去，分明是门禁不让进。
邱必得估计是好不容易摸到了进门的识别锁，结果被警报声吓得手忙脚乱，胡乱用了能力想堵住声音，结果连人带声变成了小朋友。
理清了思路，林少西半蹲下来，单膝点地，一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直视邱必得滴溜转的眼睛。
“那你现在要干嘛？”
蹲着的林少西比邱必得要高上一截，他背靠着花圃上种的芙蓉菊，几乎要把一从的银白叶片坐扁。
这个外，破坏了别人家门口的植被还要在这里眼巴巴地望着她，是在等林少西拉他起来吗？
林少西等不到邱必得的回答，拍拍膝盖起身，在指纹锁上一按，门顺着轨道打开。
她睨了一眼地上的邱必得。
这个灰扑扑的小神使抬头望着她，双手搭在膝盖上，神情很无辜，如果忽略他身上的光环和翅膀，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走丢的低年级小学生。
好可怜。
林少西刚要开口叫邱必得跟上，两辆电动车稳稳停在她家门口，“嗡”地一声齐齐刹车。
“林女士，这么热的天出来走呀。”说话的是物业。
“你好女士你的外卖。”外卖小哥把保温袋递过来。
全副武装得像小偷的林少西顿在原地，几秒后又把防晒衣拉链拉到鼻子上，接过她的花田乌龙。
“我带家里表弟出来玩。”她瞎扯，否则怎么解释身旁突然出现一个cosplay丘比特的小男生。
“好，林女士我先不打扰你了哈，我带小哥出去。帮我和表弟带个好，祝您今天愉快。”
物业帅气地一打方向，带着外卖小哥扬长而去。
徒留林少西在晚风中凌乱。
她拎着奶茶站在原地。诧异物业怎么就把她刚编的词圆上了。
她转过头。
和仰头看她的邱必得面面相觑，他的眼里同样也写满了困惑——物业从始至终没有和他打过招呼。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蝉鸣。
一个尴尬的事实浮了上来：好像只有林少西一个人能看到邱必得。
林少西没招呼邱必得，脚步恍惚地拎着奶茶进了院门。邱必得也搞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小短腿紧跟着林少西，一步也不敢落下，生怕再被黑盒子怪物关在房子外。
林少西把奶茶搁在大厅的桌上，叉着腰，盯着地上的某块砖放空。
邱必得亦步亦趋跟着她，蹭到她身边，小翅膀耷拉着，时不时擦过林少西的后背。
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盯着地，一个仰着头。
良久，邱必得轻轻拉住了林少西的衣角，扯了扯。
“他们……是看不见我吗？”
林少西也很迷茫，但现在不是她该退缩和恐惧的时候。
况且身边还有一个心智和小孩有得一比的外星神使。
她低头看向邱必得，嘴角提了提，扬起一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微笑。
“你想知道吗？”
邱必得点点头。
林少西笑了，转身拿起玄关的车钥匙。
刚走两步又停下，她拿不准邱必得会不会晕车。
毕竟天使出行都是飞来飞去，不用呆在封闭空间里。但飞出门又太招摇了。
所以她打算开敞篷的。
电动车。
林少西把钥匙放下，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表弟的运动鞋，又抽出一双袜子，拍了拍旁边的换鞋凳。
“坐这儿，把鞋换了，我们出门。”
邱必得乖顺地挪到椅子边。他的脚光着在外面走了一圈，脚底沾了灰和草屑。林少西刚想让他擦擦脚，就见一阵柔和的白光从他的身上闪过，邱必得的全身变得干干净净，连长袍上的脏污都消失不见。
他坐下来把脚伸进袜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站在他对面的林少西目瞪口呆，敢情这位少爷是把自己所有的能力都点在清洁上了，才会变回初级形态吧。
两人出了门，林少西远程解锁了自己停在院里的电动车。
跨上车之前她还嘬了一口花田乌龙。她特意叫邱必得提着袋子，因为骑车腾不出手，但等回来不冰了就不好喝了。
她买了两杯。坐在她身后的邱必得捧着奶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杯子，小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林少西被这稍显炽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扭过头，带上头盔。
“买一送一的。”她丢下一句，拧动了油门。
车开起来，林少西才意识到真正的问题，不是邱必得会不会晕车，而是他的翅膀该怎么安放。
“你就不能把你的翅膀收起来吗？”林少西无奈地说。
她不敢把油门拧得太重，怕刮伤邱必得的翅膀。但是风一吹，他的翅膀就往后翻，阻力太大，他们甚至骑得比走路还慢。
“我……我不知道怎么收。”
林少西气笑了。一个有翅膀的生物，居然不知道怎么收起自己的翅膀。
她一脚踏地，车停在路边。
邱必得的手反抓着电动车的后杠，整个人向后倾斜，背倚在储物箱上，看起来不太舒服。他那对翅膀在这么小的身体上显得过于庞大，翅膀尖垂下来，还在轻轻摇晃，一下一下扫过他的衣角。
林少西盯着这个小少年沉思片刻，脱下了自己的防晒衣。
给他往身上套的时候果然不太容易。
翅膀要比邱必得的肩膀宽得多，于是林少西尝试着将邱必得的翅膀卷进去、收起来。
“疼不疼？”
邱必得没吭声。
没吭声就是不疼。
林少西把邱必得的羽毛理顺，抓着翅膀边缘，像包春卷一样把他的关节向内折。其间邱必得缩了缩肩膀，她便停顿下来，但邱必得没说话，只是手指攥紧了衣角，把长袍攥得皱皱巴巴。
多亏了邱必得的配合，三下五除二，翅膀被塞进了防晒衣，两侧鼓起两个小包，拉上拉链，布料下的翅膀还在微微地鼓动。
林少西满意了，往车上坐的时候，还在回味着羽毛蹭着她手心的那种感觉。
邱必得第一次坐这种交通工具，翅膀又被裹住了，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在车上扭来扭去。
“抓着我。”林少西说。
邱必得乖乖地虚虚环住她的腰，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衣角。
林少西心里说不上是好笑还是心酸，作为一个神使，来到一个陌生的星球，失忆就算了，连怎么收翅膀也忘了。寄人篱下就这样畏畏缩缩。
她抓住邱必得的手，往腰上一按。
“抓稳，等下掉下去了。”
“哦……”
邱必得听话地抓着她的衣角，指尖攥紧，又悄悄松开一点，怕弄皱了她的衣服。
风从两边灌进来，邱必得缩了缩脖子，往前凑近几分。
林少西拧了拧油门，没注意到身后那颗小小的、圆圆的金色脑袋，正小心翼翼地往她背上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