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顾海

2、回家

　　虹桥机场的大厅里，筱诺刚出关便被守在出口多时的家人从众人中给纠了出来。还是背着当初去北京时的大背包，只是筱诺整个人清瘦了不少，看着爸妈好不心痛，直念着要好好的给她补补。众人浩浩荡荡地一路围着筱诺，十分壮观的来到停车场。
　　“妈，还是不用了吧”筱诺用十分担心的眼神看着坐在驾驶座上一脸跃跃欲试的季妈。
　　“没事，反正还有你爸呢”坐在副驾驶坐上的季爸回头冲着女儿灿烂一笑。
　　筱诺看着旁边貌似两个表哥的车子还没有发动，想着是不是应该换车来的比较保险。
　　“妈，你行吗？”筱诺再次确认了下。
　　汽车的发动代替了季妈的回答。一路上，风景熟悉并陌生，筱诺在北京的几年中从未回过上海，哪怕在读研时寒假过年也是一个人呆在学校和其他留校的同学庆祝新春，而爸妈则在初一那天来北京看她这个离家的不孝女。工作后更是自愿在春节加班来逃避回上海的任何机会。筱诺意识到这几年，自己并没有去尽到一个女儿该有的责任，反而还是像个孩子一般，让父母操心。
　　“筱诺”开车的老妈突然唤了自己的女儿一声，并透过后视镜看着她。
　　“妈。注意路！”筱诺觉得此刻最要紧的是可以平安地回家。
　　“女儿啊，其实，你也可以考虑下自己的问题了”这回是老爸发话，并从后视镜严肃地盯着自己的女儿。
　　把掉落在前额的头发往后拨弄了一下，筱诺低着头，“爸……”
　　开车的季妈瞪了自己的老伴下，使了个眼色。同时筱诺抬头，并把头凑到前坐的两个位子中间，“爸，这个就是你不对了，女儿这不是在等您老给我找个吗”
　　“想通了？”季妈问到。
　　“妈，你也知道你女儿要求的啊，所以您挑的我还可以考虑下，至于老爸……”筱诺十分象征性地摇了摇头，并用种十分同情的语气说道“想了我25年都没有想明白，你怎么嫁我爸了”
　　“怎么说话的”季爸故意做出气愤的样子，可惜车中没有人感到威胁。筱诺又再度靠回后坐。
　　“妈，你什么时候会开的车啊”
　　“去年啊，今年年初过年的时候不是和你说过吗”
　　“呵呵，忘了吗，怎么有亲眼见到这么震撼啊”
　　“出了门就忘了妈啊”
　　“老妈啊……”
　　手机激烈的震动，是筱诺大表嫂袁琪的消息。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很想你哦”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大表哥范立航他们的车子，发现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袁琪正和后坐的一个人说些什么，大表哥发现了筱诺的注视，对她微微一笑，袁琪也突然回头，冲着她猛笑，后面隐约有个身影。车距渐渐大了开来，大表哥的车子被其他车给超了过去。筱诺敢保证，他们车上一定有其他人，但是这次长辈里面出了二舅舅二舅妈就没有人了，如果她没有记错，他们现在应该坐在他们自己儿子的车上，而我亲爱的二表哥范立行至今身份证上的配偶栏还处于空白状态。
　　“妈，今天一共来了几个人啊？”
　　“女儿啊，是不是三年里面自己家里人都不认识了”季妈的语气听上去并非十分伤心
　　“要是再久点是不是自己的妈都不认识啦”筱诺敢保证，老妈现在更本就是在调侃她女儿。回过头，凑上前去，“妈……”完全就是一个发嗲的女儿该有的样子。
　　“长不大，小姑娘都几岁了”旁边的季爸插嘴说道
　　“妈，别理他，他吃醋我不理他”筱诺继续一副嗲嗲的样子
　　才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筱诺就回到已经离开3年的新家。新家，筱诺刚到自家楼下的时候想到。搬家后不到一年，她就离开上去北上读研，离开前，也多是在学校里面看书复习，总共住在新家的时间着实不多。
　　还没来得及好好熟悉下自己的房间，又被家人给拖了出去说是定好了饭店要好好的庆祝下她回家。一进包间，筱诺立即被吓了一跳，舅舅伯伯哥哥姐姐一家不少全部到齐。刚落座便被大家嘘寒问暖，听着亲人们对自己的心痛，筱诺感到当初自己是多么的任性。为什么就只想到了自己，全然不顾家人的感受。而这几年，她一个人到底在自怜自哀些什么呢。眼睛胧上了些水汽。
　　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上了筱诺的背心。
　　“终于舍得回来啦”是大表嫂袁琪。
　　“你管好自己老婆好伐”冲着进门的大表哥筱诺喊到。
　　“我哪敢啊”大表哥一脸无辜
　　包厢间众人大笑起来，大力称赞袁琪的“治夫之道”。而筱诺快泛出的眼泪，也退了回去。筱诺知道袁琪的好意，不然妄故她们四年室友的情意。想当初，若不是她硬拉着袁琪陪她去大表哥的公司那东西，袁琪和大表哥未必会认识，也不会有今天。那现在的自己也会不会有着不一样的今天呢？筱诺暗自想着。
　　“对了，我的媒人红包呢？”席间，筱诺冲着对面的袁琪灿然一笑。
　　“给小姨娘了”“你还好意思要”夫妻两人同时开口。
　　“你小子还好意思要，我还没问你，我结婚你死哪里去了呢”袁琪灌了口可乐，顺便把她老公刚欲举起的酒杯给截了下来，摆到自己面前，再用眼神好好地警示了下大表哥。“你知道我为了找个伴娘浪费了多少精力啊”袁琪一脸悍妇样地看着筱诺。
　　对于没有参加袁琪和表哥的婚礼，筱诺十分地的愧疚。本来，她应该是作为伴娘的最佳人选，不但是新郎家的表妹更是新娘的好友还是新人的媒人。那天袁琪高兴地打电话来告诉她和大表哥要结婚的消息，本以为有了足够让她回来的理由，但是筱诺还是没有答应。筱诺想，袁琪是不会怪她的，因为她比谁都知道她的懦弱，但是她还是太自以为是了，袁琪是没有责怪过她，袁琪只是遗憾吧了。筱诺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自私给别人的伤害。咬了咬唇，手指拨弄着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坠子。
　　“小琪啊”筱诺对着一脸诧异的袁琪甜甜地笑着，“亲爱的琪琪啊”更加腻人的甜，“你真的是好残忍哦，明明知道人家是这么的爱你，还要人家亲眼看到你另嫁他人，”顺便瞪下早就受不了的大表哥“哦，你太残忍了！”做出一副西施捧心装，力求表演效果的完美。
　　“停……”对面的袁琪竖白旗投向，搓搓泛起的鸡皮疙瘩“人家在吃饭”袁琪想，太久没有和筱诺进行这种特殊交流，还真的有点不习惯啊，实在想不通，当初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号人物了，还竟然把自己嫁给了这家伙的大表哥，成了她表嫂，正想再哀怨下自己人生的不公，就被老公手上正在处理的一只硕大的虾子吸引了全部注意。
　　“知道为什么以前我请你们吃饭都吃的这么少了吧”范立航凉凉地说着，手上的动作并为慢下半分。
　　举起筷子，袁琪用她认为最真诚的眼光，当然实际上也的确是真诚到发光的眼睛盯着她亲爱的手上的虾，看着被拨光的虾子如愿地沾好酱后落在自己的碗中，袁琪冲着老公甜甜一笑，幸福地吃着。
　　“幸福的女人啊”筱诺真心的赞叹
　　“自己快点找”这回竟是老妈开的头。接着筱诺又成了众矢之的，七嘴八舌地为了她念着她的将来。并纷纷为筱诺推出他们细心筛选过的他们的朋友的儿子们，看来，今天这顿接风酒，一开始就是为了她“终身大事”而设的鸿门宴。
　　“这不还有范立行吗，盯我干嘛啊”筱诺摆明了要拖个人下水。
　　“我不一样”
　　“你是我哥”
　　“你是小姑娘”
　　“长幼有序”
　　“我以事业为重”
　　“切，那边的还不是先娶了啊”筱诺瞟了眼正在奴役自己老公拨虾的袁琪，再被袁琪给很挑衅的回挑了下眉毛，摆明着看好戏的神情。
　　“那是你硬凑的”
　　“哦，我知道了你是嫉妒”筱诺一脸了悟
　　“算了，你那次掰的过她啊”专心于拨虾子事业的范立航插了句。
　　“谁像你耍阴招啊”筱诺毫不示弱
　　“乖，别学坏啊”冲着范立行再次甜甜一笑，眼中闪着些许狡猾
　　“切……”揉乱了筱诺的头发，范立行感到了点安慰，他想终于在筱诺的眼里看到了光亮的东西。兄弟两人交换了个深思的眼光。
　　“哥，今天来了几个人啊”筱诺注视着范立行的眼睛
　　“就你看见的几个”范立行再度揉乱筱诺的顶发，“出去了几年，连家里人都认识啦”
　　“别乱搞头发”筱诺闷声到
　　范立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呵呵，好多天没洗呢”筱诺抬头一脸调皮。
　　“丫头……”范立行轻笑自己的多心。
　　季家人本着感情好一口闷的原则，在喝酒上力求的就是那种豪气云天的气势。而筱诺则更是今天众人攻击的中心目标，酒桌上面无父子，酒桌上面无男女，和叔叔的和伯伯的……一圈下来，筱诺感到脚本略感飘忽，想到了自己多年的习惯，醉意更浓。
　　回到家中，已进凌晨。等洗漱完毕后，连头发都没有吹干，顶着头湿发趴在了床上。昨天刚刚空运回来的几个箱子正四散在她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打开整理。筱诺蹭着新买的枕头一股崭新的被洗衣粉涤荡过的味道，一种绝对干净的味道。
　　筱诺想起了她在北京停留在记忆最后的味道。是种带着洗涤剂的清香和消毒药水的干净的气味。盖上了被子，筱诺好像又被这种味道给环绕起来。蹭在枕头上的脸，微微地扬起了笑意，而眼角却渗出了泪水。筱诺想自己并不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