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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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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醒来时,阿茂习惯地从床头上摸下来头天晚上粘上去的便签,放在眼前看了看。上面写着四个字:今天没课。看罢,她又缓缓地将眼睛闭上,慵懒地将手臂垂下去,便签从她松松的指尖落到地板上。
阿茂有张细致可人儿的脸蛋儿,身材娇俏,显得很伶俐。但熟悉她的人都觉得她有些疏懒,凡事都不怎么上心。其实阿茂只是提不起什么兴趣而已。
阿茂自己愿意起来时,已经是中午了。她拉起窗帘,将窗子打开一条缝儿,而后又无心地看了看窗外的天。天阴得很均匀,空气潮乎乎儿的,透着夏初的特有的新鲜的味儿。
阿茂转身时,看了一眼左面桌子上的台历。六月一号,原来今天是儿童节——好遥远的一个节日。她无聊赖地笑了笑,索性又看了看公历旁边的农历表。看罢。阿茂的眉尖轻轻地蹙了一下,又笑着摇了摇头。
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三十岁了,今天她就满三十岁了。阿茂看了看沉寂着的天空,隐隐的觉得心头有种淡淡的依恋——对已经活过了的三十年的依恋。
想一想这三十年,一时间竟也没什么头绪,只是恍惚地觉得自己并没有怎么特意地过过几次生日,只是因为有一个人告诉她:生日只是老人和婴孩们的;老人过一个生日说明又多赚到了一年;婴孩过一个生日说明又长大了一岁,因为不容易,才值得一过……
有很多事情并不是特意想怎样做,只是不经意间成了习惯,就像她对生日的想法。
但三十岁生日,毕竟有些不一样,因为它是一个走向成熟的日子,就好像是蒲公英种子飘起来的那一时刻。虽然,在那之前种子早已成熟了,但要是没有那一阵风,它还是飘不起的。——人生的那阵风大概就是三十岁吧……
阿茂洗了个澡,淡淡地打扮了一回,拎把透明的雨伞走出了家门。
出了小区就是学校,学校门口买煎饼的老奶奶正在和煮茶蛋的大妈谈天。她走过去时,老奶奶也已经看到她了。
“煎饼!”她仿着老奶奶短促的发音,像模像样的吆喝了一声,但声音要清脆的多。
“好咧,煎饼一张!”老奶奶笑着应和着,脸上的皱纹被笑容挤的弯弯的。
她在这工作三年了,常在老奶奶这买煎饼。可是老奶奶一直当她是学生,她也没有提醒,因为觉得没必要——她们之间唯一要紧的就是那一喝一答。
再往南走五六分钟就是北湖,湖畔堆了些假山,栽了些杨柳,围湖又建了有长椅的游廊。所以这里算是个不大的公园。
每到傍晚,周围的人家都到这里来散散步,人来人往的,很热闹。但现在是中午时分,而且不是周末,游廊上十分清净。
阿茂在东南角的柳树旁边坐下来。这颗柳树生在湖的侧岸上,身子歪着,探向水面,像是要凌波飞起的模样,而柔长的柳丝则松松的垂在水面上。
阿茂看了会儿在水面上摆着的柳丝和它们画出的轻微的波痕。然后由小包里取出一本小说,边吃煎饼,边慢慢的翻看。
对面的亭子里,一伙老人正聚在一处吊嗓子、练戏。伴着京胡硬脆而跌宕悠扬声音,“伍子胥”正在昭关前愁眉不展、自思自叹。借着水音儿,那唱腔更显得苍凉清越,更能让人心神澄澈。阿茂用心的听了一会儿,便收回心神和“安妮•埃里奥特”谈心去了。
她喜欢奥斯丁的小说中那种“淡淡”的感觉,那“淡淡”中有柔柔韧韧的执着,默默无言的忠贞,平平凡凡的笃诚……那一切混到一处,成就了一种平和的优雅,一种安静的美。安妮多情的细心、体贴的包容、睿智的判断和她那绵绵的、不离不弃的爱情,都让阿茂感慨,让她心动,让她敬畏……安妮是那么平易近人、温情脉脉,又那么充满智慧,阿茂总觉得她像个知心的朋友。小说则像一扇窗户,她们俩一个在里面竹椅上,一个在外面的花园里,安安静静的说着心事……
不知不觉中,天上飘下来丝丝的雨。
没有风,雨丝文静的落着,在湖面上轻轻地点出细致繁密的波纹。
阿茂抬眼看看依旧暗着的天,又看看有些热闹的湖面,觉得这安静的雨,柔媚的柳,些微地热闹着的湖,竟有一种画一样的美……看着看着,她不由得轻轻的笑了。
这时,一曲有些清冷的西皮慢板从水面上传过来。仔细听去,那原来是一个女人幽幽咽咽的声音——
……
听三更真可道月明人静,
猛听得窗儿外似有人行。
忙移步隔花荫留神觑定,
原来是秋风起扫叶之声。
听画鼓报四更愈添凄冷,
看娇儿正酣睡恐被风侵。
我不免引寒机伴奴坐等,
又思来又想去越不安宁。
数更筹交五鼓空房愈冷,
果然是晓鸡唱天已黎明。
我不免唤莲儿街前探问。
你爹爹到如今未见回程。
……
戏里,女人在那里痴痴地等着,等着一个已然等不回来的人……
阿茂对着映在水里的自己,不觉得呆呆地失起神来……
等阿茂回过神来时,对面的人早已经散了,天也更加的暗了——大概已经是傍晚了。
阿茂将地下的书捡起来,放进包里,撑起雨伞,走进了细韧得像“闲愁”一样的丝丝冷雨中……
在小市场,阿茂买了些时新的青菜。到家之后,她细细地择洗了一遍,然后一样一样地做好。
她是一个简单的人,平日里都不会像这样做几个菜放到饭桌上。但今夜,她想让自己饭桌热闹一回。
饭后,阿茂把东西收拾好时已经将近九点了。
她坐到电脑前面,将“小企鹅”打开。——这是一年前一个同学为她申请的,因为她们说找她忒不容易,就给她弄了个号码,让她务必每天上来看一看。
阿茂的网名叫“猫姑娘”。“猫”,是她记忆中最有色彩的一笔。
“小企鹅”里的小人头都是是黑白的,显然没什么事儿。阿茂正要下去,却发现,那个小喇叭正在底下焦急的跳腾着。阿茂信手将它点开。原来是个陌生人认证请求:我是尤猛。
看着尤猛这两个字,阿茂不由得一怔,那些她以为再不会去想的记忆,又一次清晰地在脑海里浮出来——
阿茂出生时,父母都四十好几了,而且她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所以在父母眼里,阿茂不过是老天爷赐给他们的一个小东西,并不怎么特别在意她。出生后,阿茂一直没有名字,直到一岁生日时,他们才随便地在“寅虎卯兔”这句俗语里拿出一个字来,叫她“阿卯”,因为她属兔。后来,是奶奶觉得拗口,才改作“阿茂”的。
阿茂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名字,和父母抗议了好几回,非得要改名字,但几次下来,她都没能改成,这并不是因为阿茂在家里没有地位,而是给别的事情耽误了。到底是些什么事情,阿茂早就忘得没了踪影。
其实,阿茂并不像她无足轻重的出生那样无足轻重。在一个有三个老哥、一个老姐的家里做小妹妹,阿茂其实很是一个特权阶级。而且她生得玲珑乖巧,白白嫩嫩的,谁看了都喜欢在她水嫩的小脸蛋儿掐一掐。弄得他的三个哥哥常常为这个和人打架。
就在阿茂渐渐忘了对自己名字的反感时,她的名字给她带来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儿真正的苦恼。
那时,她上小学三年级。一二年级的时候,男孩子和女孩子都在一块玩儿,不分彼此的。可上了三年级时,男生和女生就不在一处玩儿了,而且还有了森严的壁垒。——后来阿茂常常用“封建”两个字形容那一段人生。
在那个“封建时期”,男生和女生之间有种没缘由的敌对。最初是从不肯相互借橡皮开始的。再后来,就开始相互攻击。对这场混战,阿茂其实很糊涂,她不知道该入哪一伙。但后来的事情证明,这混战中受牵连最多的就是阿茂,因为有几个男生给她取了一个谐音的绰号——“阿猫”。最初这个绰号只是在男孩子堆里叫,渐渐地女孩子们也叫开了。阿茂长得好看,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姑娘的叫“阿猫”——谁听了都觉得挺有意思。所以很快,整个学校都知道三年二班有一个叫“阿猫”的小姑娘了。
这一下,改名字都来不及了,阿茂真的没了办法了。她开始不爱上学,上学也总是一个人偷偷的躲起来。实在伤心了,她还偷偷地掉眼泪。
那些天,一到午休的时候,阿茂就一个人躲到教室后面的树丛里去吃午饭。吃完饭也不马上回去,总要等到打预备铃的时候,她才慢悠悠地蹭回去,到教室时刚好赶上上课。
但很快就有几个淘气的孩子察觉了阿茂的秘密。他们吃过午饭,结伙跑到树丛里来,找到阿茂大声地喊着“‘阿猫’躲起来了,耗子们注意了!”
那天刚好是阿茂的生日,阿茂本来想不上学。可就是没好意思和家里的大人开口。——渐渐大了的阿茂,已经开始知道体谅别人了。但在这样憋闷的日子中到来的生日真的让阿茂愁到了极点。即便对着奶奶精心准备的午饭,她也没有一点食欲。偏偏这个时候,那几个讨厌鬼赶过来气她。
看着前面那几张讨厌的鬼脸,阿茂生平第一次起了打人的念头。可是挥出的第一拳就给人躲开了,自己又闪了个趔趄。她索性坐在地上抽抽哒哒地哭起来。几个男孩子越发得了意,更加恣意地喊起来。但这时的阿茂只顾得哭,其他的事情都暂且不管了。——这是她发现的哭的一个好处,也是她爱哭的一个原因。
可是,当她觉得累了,停下来的时候,发现那几个讨厌鬼早已不知去向了,她前面站着的是那个脏兮兮的尤猛。阿茂定一定神,恍惚地觉得刚才好像有人在打架。再看看尤猛破了的袖子,就知道打赢的人应该是他,而被打跑的人应该是那几个讨厌鬼。
说心里话,同学三年,阿茂对尤猛并不怎么熟。一来她爱干净,所以很讨厌尤猛身上的味道;二来,尤猛爱打架,而在阿茂的哲学里,除了她三个哥哥,其他的爱打架的人都不是好人。在加之,尤猛从来没和他们一块玩过,更不参加任何活动,所以平时阿茂很少想起这个人来。
但这次不同,阿茂突然觉得从没遇到过像尤猛这么好的人。一时间,她的三个哥哥都没了位置了。
阿茂噙着没干的眼泪,抽搭着看着眼前高她一个头的尤猛,委屈的小脸儿上满是感激和信任——都是那种无条件的。大概尤猛是被这样的表情感动了,满足了。他看了看她,走过去,帮她擦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阿茂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眼泪了,可是尤猛还在那儿细心地、一下一下地擦。
“还没好么?”阿茂有些焦急地问。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尤猛有些慌乱地说,说完又狠命地蹭了两下才停下来。
“他们会不会告诉老师?”阿茂有些担心地问。
“他们敢?”尤猛撇着嘴说。说话时,尤猛的眼睛闪着光,那是阿茂从没看见过的一种光。直到长大了,阿茂才知道那种眼神叫“骄傲”。
那天,尤猛陪着阿茂在小树丛里一直坐到上课。
阿茂告诉尤猛,那天是她生日,她满心期待着尤猛会恭贺她一句。可是尤猛却撇撇嘴说,“又不是小孩子,过什么生日?只有老头老太太和尿裤子的小孩子们才过生日呢。”尤猛的话,阿茂没有细想,但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记着。
阿茂觉得饿了,她打开奶奶准备的午餐,开心地吃着,觉得很香甜。可是她却没想起来应该请尤猛一块吃。——后来阿茂每每想起这事儿来,都觉得那是个遗憾……
那个下午阿茂的心情很好,好像也没有那么多人叫她“阿猫”。
放学时,阿茂发现一个秘密:原来尤猛和她同路,而且就住在他们家后面的那条街上。她很奇怪:三年了,自己怎么从来没发现他们俩住得这么近呢?平时尤猛都是怎么回的家呢?
阿茂问尤猛,尤猛得意地笑笑,说她笨。
阿茂很聪明,成绩向来是班里最好的,所以一向讨厌别人说她笨。但那次尤猛说,她没有介意。
到了家,奶奶笑着问“脸怎么一道一道的,跟个小花猫似的。”说完,奶奶就意识到犯了忌讳,可阿茂并没在意。
她蹦蹦跳跳的跑到镜子前面看了看,果然像奶奶说的那样,她的脸上有好多的□□道,像个小花猫。
晚上,阿茂又收到好多东西。每一件她都喜欢的不得了。这也成了她记忆里的第一个生日。
第二天上学,阿茂远远的看见尤猛在前面慢慢的走。她蹦蹦跳跳的紧跑了两步,跟上他。
“怎么起得这么晚?”尤猛哼哼着问,头都没回。但阿茂并没在意。
“你就很早么?”
“我早就起了。”尤猛得意的说。
“那怎么才走到这儿?”
“懒得告诉你。”尤猛仍旧哼哼着说。
阿茂有些不高兴了,不愿意再说话,可也没有走开。
尤猛大概是觉察到了,转过头看了看她,又默默的合计了一会,开口问她,“他们那样叫你,你很伤心?”
“谁愿意给别人那样‘阿猫’‘阿狗’地乱叫?”阿茂仍旧没好气。
“你越是伤心,他们就越是高兴。所以你不能伤心。”尤猛很有经验地说。
“哪能那么轻巧,说不伤心就不伤心?班上那么多人,就你一个人被那么叫,你能不伤心?”阿茂有些委屈地说。
“那以后,我陪着你。”尤猛停下来,笑着安慰她。
那时他脸上的笑容那么亮堂、暖和。在以后的那段日子里,阿茂总是能轻易的就想起来。
听了尤猛地话,阿茂傻傻地点了点头。
尤猛又开始大笑着说阿茂傻。
阿茂生气地跑开了。后来的两天里,再遇上尤猛时,阿茂也不说话,但尤猛还是每天陪着她上学、放学。
阿茂问尤猛干嘛老跟着她。尤猛说跟着她很有意思。
听他这么说,阿茂糊里糊涂地就原谅他了。一个从来没有用“阿猫”来取笑过她的人,她怎么舍得讨厌呢?
隔天发语文成绩。阿茂又得了个高分。老师分到她的卷子时,声音特意高了些,阿茂觉得这很光荣。她是班里最小的,但成绩是最好的。取卷子时老师一路注视的目光,让阿茂得意极了。——再叫 “阿猫”又怎样,在分数上,她可是实实在在地胜了。
回到座位上,阿茂佯装看卷子,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她仍旧沉浸在得胜的喜悦中。
让阿茂收回心神的是老师再一次的“特意的高音”。
“尤猫!——谁是尤猫,站起来!——我认识一下谁是尤猫?——十五分儿!”
在班里同学的一片笑声中,尤猛没事儿人似的站起来。
“哦,原来是尤猛同学啊,怎么连名字都不喜得认真写了?还是觉得每次都十几分有点儿对不起自己的名字了?”老师对尤猛向来没有好脸色。也难怪,他成绩不好、欠学费,还总是打架。
班里的同学大笑着看尤猛走到老师跟前拿回了那个十五分的卷子。
阿茂没有笑,她觉得心里很难受,想哭;又觉得心里热热的,想笑……
尤猛满脸的不以为意,往回走时,他特意朝阿茂做了个鬼脸儿。——阿茂从来没见过那么可爱的鬼脸儿。
很快,“尤猫”的事情传开了。
由于对尤猛的几分忌惮,所以“猫”这个字儿,渐渐地不怎么敢有人提起了。
事后,阿茂问尤猛“怎么想到要这么做?”
“这么点小事儿,还用得着想?”说话时,尤猛的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但阿茂没有介意。
从那以后,阿茂就不怎么讨厌自己的名字了。
阿茂和尤猛成了朋友。于是尤猛也开始听老师讲课,开始做作业了。
阿茂不知道为什么尤猛不喜欢去她家。但既然他不喜欢,她就去他家好了,反正她不在乎在哪儿。——只要有尤猛,她就觉得挺好。
尤猛家里很小,只有一间半平房。其中一间是卧室,另外一间权当厨房,其实里面只有一个小炉子。
尤猛没有爸爸,他和他妈妈住在一起。
早晨他妈妈就用那个小炉子给他做好一天的饭,然后去工厂上班。尤猛每天都早早的起来帮妈妈劈柴火,收拾屋子,然后吃饭。
后来阿茂才知道,尤猛每天只吃两顿饭。
阿茂见过尤猛的妈妈,觉得她好老,别的小朋友的妈妈都比她妈妈年轻的多,可尤猛的妈妈看上去比她妈妈还要老。
尤妈妈很和气,和她总是先笑后说话。但阿茂并不喜欢和她在一起,因为她觉得尤妈妈的声音总是倦倦的,脸上也总是缺了些精神。看着她,阿茂觉得心里很难受,很无奈。
尤妈妈常常加夜班,这是阿茂偶然知道的。那天她和尤猛做完作业,天已经很晚了,可是尤妈妈还没回来。问了才知道,原来是要加夜班。
“你一个人不害怕么?”阿茂担心地问。
“怕什么?”尤猛无所谓地说。
“可是今天停电了。”
“那也不怕。”尤猛有些不耐烦地说。
阿茂没有再问,因为再问下去,尤猛可能会生气的。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种默契,知道什么话题应该躲着说,什么地方应该让着对方。
但阿茂还是觉得尤猛在撒谎。所以虽然天黑了,奶奶来叫了好几次了,阿茂也没说要回家。——奶奶向来是最拿阿茂没办法的,只好送了两只蜡烛来。
“你怎么不回去吃饭?”尤猛疑心地问。
“你不是也没吃么?”
“我想等你走了再吃。你干嘛不回去?”
“妈妈不在家,奶奶做的饭不好吃。”阿茂悄声说着违心的话。
“你喜欢吃什么?”尤猛冷冷地说。
“嗯——上次阿姨让我吃的那个黑豆包。”阿茂有些淘气的说。
“真的?”尤猛不怎么相信的问。
“嗯。”阿茂连忙点头。其实,她那时关心的并不是吃什么的问题,而是和谁吃的问题。她知道,尤猛家常年吃的就是这种最便宜的黑面。
看着阿茂急急点头的样子,尤猛乐了。
“我请你!”尤猛兴奋的说。
“真的?”阿茂高兴的问。
“当然,不过,你不能白吃。帮我看炉子。”
“好啊。”
他们两个嬉闹着将炉子引着了,将黑豆包放到笼屉上。
阿茂好奇地盯着锅边冒起的白气,尤猛则满意而自得地看着满脸期待的阿茂。
可豆包就要好了的时候,阿茂的妈妈来了。妈妈说带回来了阿茂最喜欢的奶油蛋糕。
“那你快回去吧。”尤猛很真心的说。
阿茂本想说她不想吃蛋糕,但没能说出口,她怕尤猛会生气。但她从没像那次讨厌奶油蛋糕那样讨厌过什么东西。
回去的路上,阿茂几次想告诉妈妈:尤猛一个人在家,他会害怕的。但她就是没能说出口,因为她觉得妈妈应该不会让她再回去了。
结果,那一晚阿茂没有睡好,做了好些个恶梦。第二天,她就病了,奶奶说什么也不让她上学。
晚上,尤猛来了,亲手递给她两个热热的、刚蒸出来的黑豆包,他的手洗的很干净……
那一年阿茂十岁,尤猛十三岁。
阿茂下意识地点了“接受”,再看好友名单里,多了一个顶着三绺头发的“猫哥哥”——黑白的。
阿茂长久的看着那个头像,直到眼前变得有些模糊。她轻轻地将眼泪拭去。这时才发现,“猫哥哥”有了色彩了,并在那里跳跃着。
她轻轻地点开了聊天窗口,上面写着两行字:
“节日快乐!
生日也快乐!”
下面是一束好看的玫瑰花。
阿茂觉得很感动,毕竟还有一个人在生日就要过去的时候,送来一句问候,但随着那这问候而来的,却是淡淡的无奈……
“谢谢。”阿茂简单地回答。
过了好一会,“猫哥哥”才回话——
“他们都不许我见你。但我想告诉你:我是一直都想着娶你的……”
阿茂平静了几年的心,突然彭湃了起来。
“如果毕业前我们没有吵得那么厉害的话,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犯驴的话,我们大概早就结婚了。阿茂……”
正这时,门铃突然响了,阿茂紧张的将“小企鹅”关掉。
门外站着她的老姐和哥哥嫂子们。一群人一进屋就劈头盖脸的问:
“怎么不开机?”
“一天都怎么过的?怎么找,都找不到人?”
“过生日也不知道往家里打个电话。老太太在家急得团团转。”
阿茂轻轻的解释,“早起忘了开机,在外面呆了一天。”
其实,她是有意的,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来。
“明天赶快装个座机,再让你过‘清净日子’,得把家里人急死。就这么样,尽让我们几个四五十岁的人坐几个小时的车往这跑,我们可受不了。”
一行人盯着她给家里的老太太打了电话,之后,哥哥嫂子们才开始一边把带来的蛋糕、饮料往桌子上摆,一边数落她。
看他们的气儿出得差不多了,老姐偷偷地拉她躲到厨房洗杯碟去了。
见外面的人不注意,老姐偷偷地告诉她:“听说,那个尤猛离婚了。前些天,他跑到三哥家问你的消息,被三哥打了。”说着老姐又偷偷地朝外看了看,“大哥不让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