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广惟勤》鸭梨大宝贝

4、继父 店里的客人

　　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为了迎接春节的脚步，老板娘特意交代邱勤和吴广业他们去采购年货，顺便把店铺装饰一下。老板娘指定收银台前要摆放两盆富贵竹，后墙要挂上福结。
　　于是邱勤和吴广业径直来到了一附院这片街区，虽然时不时在这轧马路找新鲜，但是这次兜里揣着老板娘转的经费，还是有一番别样的激动。
　　“一副大红的灯笼、对联、福结，装饰的东西就够了。”
　　“那我们先买完年货，再去逛花鸟市场去买绿植。”
　　“好”
　　“那有锅贴，我们先去吃饭吧”吴广业咧着嘴笑道
　　邱勤回头看向露出灿烂微笑的吴广业，笑着回复道“行”
　　在店里就坐等餐时，邱勤一直默默的注视着吴广业，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审视着自己的这位室友，吴广业此刻的脸上正挂着浅浅的微笑，目光紧紧地盯着墙上的餐目表。
　　“锅贴来了，还有一盘昂”邱勤一个回神，立马反应过来
　　“来，吃吧！”说着把这一盘推到吴广业面前
　　“一起吃”吴广业又把盘子推向餐桌中央
　　“来，这一盘也来了”说着，老板娘把另一盘也端上桌子
　　“好，一起吃”邱勤笑着说
　　吃完饭，扫完货，邱勤抱着两盆富贵竹走在前面，吴广业依然是跟在身后，抱着满怀的大件年货，冬天见晚时分，太阳的余温正在散去，寒气慢慢袭来，路边商铺的霓虹灯逐渐亮起，人行道上的行人渐渐减少，吴广业盯着身单影薄的邱勤，猛地往前快步走去，跟上了邱勤的脚步，一起并排走在人行道上。此时的邱勤还没有意识到吴广业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在他的身旁了。
　　“邱勤，过年你和我一起守店，对吧？”
　　“对”邱勤懵懵的回到道，又问“怎么了？”
　　“没事，我在想，店里初八才开业，根本不需要我们守”
　　“好像对诶”
　　“所以我们回家跨年”
　　“回哪儿的家？”邱勤疑惑道
　　“出租屋”吴广业轻声说道
　　邱勤心里一惊，家在邱勤的心里早已搬去了天堂，就等着自己去和父母团聚了。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听道这个词会如此痛心，像是吴广业用他的手死命地在他的心脏一角狠狠地拽了一下，拽的他难忍疼痛，无法喘息。
　　泪水止不住的流，邱勤加快脚步往前走着，一时间，邱勤不知道如何是好，不敢回头让吴广业看见自己流泪，也不敢停在原地等待。
　　“没关系，我也没人要，我陪你！”吴广业的喊叫声传来
　　“好”邱勤被喊声叫住，停在原地轻声答道，他拭去了眼泪，朝着吴广业的方向望去，等待着吴广业奔过来。
　　“拉钩”吴广业喘着气说
　　邱勤笑了，伸出自己的手，带着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淡淡忧伤的眼眸看向吴广业，说道：“拉钩，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我反悔了就是小狗，下次见面，你就叫我吴狗子”
　　邱勤又被吴广业逗笑了，“走吧，回家！”
　　“回家！”两人相视一笑。
　　夜晚，邱勤不断回想着回家路上吴广业对自己说的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角不知不觉间就留下了眼泪，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轻轻地来到这个世上，再静悄悄地离去，从没想过在这片天地留下些什么，也从未祈求在这方人间收获幸福。但是，这段时间和吴广业的相处中，却深深地触动到他孤寂落寞的内心，不自觉地邱勤算起来日子，后天就是除夕了，十五过后就要回学校了，“还有两周”邱勤心里默念道，分别的日子还未到来，一股不觉的思绪就涌上心头，一份焦躁一份不安还有一份失落伤感，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的内心想法，只能昏昏睡去。
　　“我室友在，你说话小声点，别放炮。”
　　“呵！”男人不屑一声，又说道“看来在餐馆干了几天，知道尊重人了。”
　　男人提了提嗓子，又道：“我来只是为了告诉你，除夕回家吃个饭。”
　　“像你这种人，应该不愁没人陪你吃饭，你找我干什么？”
　　“我哪种人？”
　　“不愁没饭局的人”
　　“吴广业，你扪心自问，你5岁我就接手你了，你妈进去后我也没有和你解除收养关系，养你到现在，你的学费，你的吃穿住，没有我花的每分钱，你能活到现在？”说着男人掏出包烟点了起来，深吸一口后又哀叹一声，浓浓的烟味弥散在房间里。
　　吴广业望向眼前这个站在烟雾缭绕里的男人，冷笑道：“我妈进去，有你一份功劳，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没有弃养我的恩情。”
　　“谁让她背叛我！”男人震怒着说道，“为了她，我把你视如己出，把你收作养子，可她呢？结婚没到三年，就和公司的出纳混到一起，还妄图把我架空。”男人气得头昏脑涨，捂了捂自己的心脏，摆了摆手：“算了，陈年旧事，反正她也关进去了，不值得再提了。”说着，又望向吴广业：“我虽然在你妈进去后，就没有再管过你，但是我没有少过你一口吃的，你也长这么大了，不要记恨我，我和你陈阿姨又结婚了，这次来就是你陈阿姨想见见你，我们年纪都大了，想再要一个也要不了了，如果你愿意，愿意叫我和陈阿姨一声爸妈，在我百年之后，我的公司归你，想想你小时候，我们还是有过一段难忘的经历的，不是吗？那个时候你也愿意叫我一声爸爸，怎么你妈出事后就不见你喊我了呢？我从来没有把和你妈之间的恩怨传给你，你又为什么要纠结在这件事里。我是你的养父，不是继父。”
　　吴广业听了这段话直皱眉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这个自私自利的男人。冷静下来之后，问道：“要不是你不能生，你会养我到现在？你没有把恩怨传给我，不代表你做的一切就是对的，在你把我早早流放寄宿时，早早让我独自面对生活时，你就该想到我们亲不起来，请你不要拿你养了我说事，这么多年，是我自己在养我自己，而你，如果不是香妈每月替我张口问你要生活费，你恐怕早就叫我这个野种去死了吧？这不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吗？我只是你养的一个野种。”
　　“那是我的无心之言，那”还没等男人说完，吴广业便打断了他，冷嘲道：“你太不把我当回事了，虽然那时我还小，但我已经记事了。”
　　“因为你生不出来，可笑！于是在我妈进去后，香妈一家劝你不要弃养我，好歹在一起待过几年，以后长大了也能记得你的这份恩情，至少还有个人给你养老，哪怕不是亲生的，名义上也能作个种，你在外面也有面！毕竟像你这么个追名逐利的人，让外人知道你没有生育能力，你的面子往哪挂啊？”吴广业带着近乎咆哮的声音怒吼道：“你为什么不避着我打这通电话？是觉得我小不会记事吗？”
　　“嗷，不对，你从不避讳着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因为你不在乎。”
　　“在你看来，能给我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还要你表现出一副心甘情愿，养父情深的模样，简直是太给我这个野种的脸了。”
　　“这些年，香妈只要一给我转生活费，只要一见我的面，就朝我念叨你在外挣钱不容易，说我妈不是好东西，说我要感念你，呵，我妈不是好东西，你就是个好东西了？”
　　此时的吴广业还不知道邱勤正呆坐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吵叫声，天已将亮了，平时这个点他早就醒了，如果继续待在房间里装睡，无心偷听别人的家事也是不好的，于是邱勤打算下床出门。
　　刚一打开门，男人抄起的玻璃杯就砸过来，伴随男人的一身怒哄：“你说够了没有！”
　　邱勤被杯子不偏不倚地砸到右脑门，疼得弯下了腰。
　　吴广业赶忙上前查看，男人也一时间慌神，但憋着的气又咽不下，只能在吴广业的怒视中悻悻离开。走前，还不忘朝着出租屋门口淬口恶痰，骂骂咧咧地下楼了。
　　邱勤蹲坐在房门口，一只手捂着头，吴广业也蹲靠在邱勤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查看伤口，轻轻地将邱勤的手拿下，看到青紫的一片，一股恼怒愧疚的火冒出，睁着微微噙泪的怒目，愧疚道：“对不起，我真的很气我自己，拖累你把你害成这样。”说着低下了头。
　　邱勤感受到了他的愧疚，侧头去看吴广业低下的脸，看见他气鼓鼓地抿着嘴唇，眼角湿润，不由得又觉得自己的大脑门没那么痛了，于是攥起吴广业的手说：“没事，我的头已经不痛了。”说着又用手贴了贴吴广业的脸，示意他把头抬起来。
　　吴广业猛得一把抓住邱勤的手，邱勤被他的一乍乎举动吓得一惊，吴广业意识到自己把人吓到了，羞愧的红了脸，眼神不敢再看向邱勤，低垂着眼说：“我突然想到我，我应该问问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对面就是一附院，很近。”
　　邱勤听完都要憋不住笑了，噗噗地对着吴广业笑了笑。
　　吴广业察觉到邱勤在笑，也笑了。
　　二人相视一笑，说着，吴广业将邱勤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晕吗？”
　　邱勤摇摇头“不晕”
　　“坐一会吧”
　　“好”说着吴广业和邱勤并排坐在床沿。吴广业不语，只一味地盯着邱勤的额头，邱勤轻拂了一下额头，说：“不碰就不疼，没有破皮的伤没什么要紧的，让它自己慢慢好吧。”
　　“嗯”吴广业轻声应和着。
　　“我醒来听见你们的吵声，怕你觉得我偷听，就想着出去避避。”
　　“我不在乎你听没听到有关我的过去。”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窥知的隐私，无心听见也是一种偷听，不要介意，我也有自己不想对别人展露的一面。”邱勤还在解释着
　　吴广业立马打断了邱勤，郑重地说道：“邱勤，我知道，不要不停地向我解释着什么，你是我的朋友，是我愿意接纳倾诉的人，我们不是短暂相遇的陌生人，我想和你建立长久的朋友关系，可靠的、信任的和真诚的。”
　　邱勤被吴广业的这一番话震惊地伫在原地，他从未想过会和眼前的这个男孩产生进一步的交集，昨晚的那份焦躁和失落伴随着吴广业的这番话逐渐拨云见日，让邱勤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为分离而感到不安，原来，自己何尝不是和吴广业产生了一样的想法。想到这里，邱勤顿然释然一笑。
　　他看着吴广业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也一样，我很希望做你真诚可靠又能委以信任的朋友，谢谢你，吴广业，给我一个机会。”
　　“也谢谢你，邱勤，愿意做我的朋友。”吴广业同样看着邱勤的眼睛说道。
　　“饿了，大早上闹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
　　“走，出门”
　　“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