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电话 “你能看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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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
路行云刚走到楼下，远远看见赵叔等在不远处。他小跑着往路边的黑色轿车去。
合上车门，路行云急忙问道：“赵叔，谢无忧去出差做什么啊？”
赵叔发动汽车，关上全车窗户，说：“少爷去参加科技会了，是国家组织举办的，届时会有很多同行参加，有更多拿到新项目的机会。”
“是为了公司股份的事情吗？”
赵叔一惊：“你都知道了？”
路行云：“不怎么知道，是听同事说的。”
赵叔了然：“程靖告诉你的吧？”
路行云很是惊讶：“赵叔你认识她？”
赵叔：“当然，软件开发是少爷很看重的部分，程靖能力不错，是个好苗子，少爷提过让她来带你。”
路行云眼神一转，没把程靖说的那番话和盘托出，而是问道：“公司股份的事？”
赵叔：“早年公司的模式回款快，风险低，如今市场越来越精细化，从前那套已经不吃香了。少爷想走新路子，股东们不同意，毕竟比起做中间商赚差价，软件开发这事费力费钱短时间内讨不着好，少爷只能单个击破。如果能做出更大的成绩，少爷手中的筹码也会多一些。”
“我明白了。”路行云消化着这一番话，有些失落：“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
“先生刚来不久，不必以自己知道太少而难过。”
路行云总算安心了些，可随即又有了新的问题：“他和董事长关系不好，为什么不直接成立自己的公司？”
“当年公司业绩节节下滑，夫人求母家援助，给公司注了一大笔资金，独得一支股份，夫人去世后，股权放进信托托管，由少爷成年后继承，如果没有这一层，少爷绝不会在里面隐忍周旋这么多年。”
“原来是这样。”路行云恍然大悟，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赵叔脸上浮起追忆往昔的神色，“后来夫人去世，公司又成了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不愿看老爷糟蹋夫人做出的成果，主动退出，专门去照顾少爷。”
“赵叔照顾谢无忧多久了？”
“二十年有了吧。”
路行云感慨道：“他肯定很信任你。”
“他把我当半个父亲来看，我自然也不能让少爷失望。”赵叔笑起来：“先生和少爷最近的感情还不错吧？”
乍一听这个话题，路行云不禁红了脸，低下头道：“嗯，还可以。”
“先生不在意长得像夫人的事了？”
“比初恋，白月光之类的更能接受。”
赵叔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他说：“先生大可以放心，少爷从小到大还没有过喜欢的人，更没听说过对谁动心。自夫人去世，少爷每天跟上了发条似的没日没夜学习，小小一个孩子，经常和我说要做出一番成绩给妈妈看，跟小时候那副顽皮爱笑的样子差远了。
“少爷长得俊，和少爷表白的人数不胜数，书包里经常被人塞满情书，少爷从不亲自看，而是让我在少爷写作业时念来听，一心二用，用得还不错。听完还要点评情书写得如何，再郑重批上结语与答复，让我给情书主人送回去，可有意思了。”
每次赵叔每次聊到谢无忧，都有说不完的话。路行云听着，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幅幅画面。照片上那个小小的男孩，在他眼前生动起来。半大小子，攥着笔认真写作业，听完赵叔念情书，还煞有其事地点评。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先生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路行云点点头。
“少爷当初并不是只看了先生那份资料就决定娶先生的，而是看了资料，又让我去调查先生的家庭背景等等，足足调查了一周，资料搜集完毕，少爷看过之后才做出决定。少爷绝不是只看脸那么简单，先生绝对有过人之处。”
“是这样吗......”
他一直以为他和谢无忧的婚姻很儿戏。
“当然。”
“谢谢你，赵叔。”
“谢我做什么，其实很多事情，先生都可以直接找少爷验证，我想，少爷很乐意同先生说话的。”
“可我以为我们两个人只要聊天，就会有摩擦，就会吵架。”
“人和人交往怎么会没有摩擦呢？我和我妻子恋爱前也是一对欢喜冤家，磨合下来，渐渐发现了对方的闪光点，这才定下终身。”
路行云感激地看向赵叔：“赵叔，我明白了。”
赵叔笑眯眯地点头，诱惑道：“要不要听少爷小时候的故事？都很有趣哦。”
路行云欣然答应：“好啊！”
*
窗外河流映着灯光，波光粼粼，让路行云想起谢无忧戴的那副金丝框眼镜，也是这样在光下一闪一闪的。他掏出手机，聊天界面上还是路行云祝他一路顺风，谢无忧很高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夫妻之间，是不是需要报备呢？路行云想起父母，那两人经常在他和路行野面前卿卿我我，连对方去上个厕所，两分钟就能完成的事情也要报备。从前他只觉得恶心，因为两人只顾对方，不管他和路行野的死活，现在，那两人近乎变态的黏糊，又怎么不能成为一种另类的恋爱模板？
路行云斟酌许久，删删减减，发去一句：
我吃完饭，也洗完澡了，在房间阳台看风景，你呢？你吃过晚饭了吗？
发完觉得油腻腻的，忍不住在椅子上扭动，活像陡然被抓上岸的泥鳅。他半侧躺在沙发椅上，两手止不住轻微颤抖，手心冒汗，连心跳都比平常快上许多，蒸干了似的，喉咙发干。
他紧紧攥着手机，亮着白光的屏幕几乎凑到眼皮子底下，生怕错过谢无忧回复的信息。
谢无忧大概在忙，两分钟后，他才回了信息：我也洗完澡了。
路行云差点从躺椅上弹起来，正想着该回复什么，他便追问：为什么不回床上躺着，现在风大，容易着凉。
路行云心里喜滋滋的，权当他在关心自己，回道：没关系，我披了外套。
谢无忧：随你。
路行云不想让话题结束，他瞥一眼外面的风景，问：你那里有什么好看的景色？
谢无忧：有个很丑的雕像。
路行云：什么样子？
谢无忧：记不清了，在外面。
路行云：你可以出去拍张照片，然后发给我看看。
谢无忧：你求我。
路行云忍不住噗嗤一笑。他算是看出来了，谢无忧绝对有什么怪癖在身上。
路行云：我求求你～
谢无忧：打字不算，发语音。
路行云：TvT
屏幕反光里，路行云看到自己傻笑的样子。呲牙咧嘴的，蠢死了。路行云慢慢收了敞开的大牙，轻咳一声，夹起嗓子试着说了句：“我求求你了～”
他摇头，觉得语气太硬，又重新说了一遍：“谢无忧，我求求你了～”
以前好像从未喊过他的全名，路行云有些脸红。正准备就这么说，临发送前，又觉得太刻意，取消了语音输入，决定重新再说一遍。
谁知，还没试，谢无忧直接一个视频通话弹了过来。
路行云吓得一抖，手机脱了手，一骨碌顺着胸前衣物滑下去，“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路行云急忙去捞，捞起发现手机屏幕碎了一角，来不及心疼，谢无忧发来一句：太磨蹭了，直接打视频吧，快。
他连忙从椅上爬起，理了理衣衫，这才接了电话。
画面卡了两秒才顺利显示。谢无忧占满了整个屏幕，他慵懒地靠在床头，穿着一身松垮的白浴袍，岔子从锁骨开到腹部，饱满的躯体隐隐约约，白光从前面照亮了他，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路行云呆了好一会，才说：“那个很丑的雕像呢？”
谢无忧皱起眉，语气不满：“你那什么摄像头，这么糊。”
路行云讪笑道：“你就别要求五六年前的手机有太高的像素了，能看就行。”
他无语了一阵，“明天让赵叔给你买个新的。”
“不用不用。”路行云摆着手。
虽然这手机确实年代有点久远，每次打开软件都要等上几秒，但他又不在手机上玩游戏什么的，不需要那么高的性能，修修补补还能用好几年。
“不能说明天换掉它，不然它明天绝对会坏！”路行云振振有词。
谢无忧无奈地笑：“行随你，去房间里，开灯，不然我看不清。”
左上角小框里，路行云逆着灯光，是有些暗，但能看清，“现在这样就很好啊。”
谢无忧眯起眼，离摄像头更近了些，整个屏幕都只剩下他的五官。太过锐利，路行云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他说：“你能看清我，我却不能看清你，这不公平。”
“好吧。”路行云顺从了，起身走回房间内。
头顶大灯白花花的光落在身上，屏幕里的他，五官终于清晰了许多。路行云坐在床上，再次问道：“你说的那个丑雕像呢？”
“你就这么想看？”谢无忧反问。
问住了路行云。他不想看，他更想看谢无忧，只是对方以这个由头挑起视频通话，他也不好意思直白地说他只是单纯想看谢无忧。
“没有。”他说。
路行云愣了愣：“啊？”
他坏笑起来：“我骗你的，根本没有什么丑雕像。”
路行云瞪大眼睛：“你居然还会骗人！”
“为什么不会？”
谢无忧笑得痞气，又靠回床头，抬起左手枕在脑后。屏幕离远了些，路行云的目光瞬间被他因手臂拉扯而开出更大口子的浴袍......浴袍下白花花明晃晃的躯体上。
太奇怪了，他平时经常洗完澡裸着上身到处走，又不是第一次见，怎么穿上衣服半遮半露的样子好像更好看呢？
路行云偷摸咽了口唾沫。
谢无忧唇角笑意更深了：“眼睛都看直了，口水收一收。”
他差点口水呛到，连忙挪开目光，轻咳一声：“我也没有一直看着啊。”
“平时不是一直看着？怎么不在一个地方，就稀罕起来了？”
“这不一样嘛。”
隔着距离，好像对他直白话语的容忍度都提高了。路行云看向谢无忧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是安静的，平和的，不带有任何情绪，如同翻身把柔软肚皮面向他的刺猬。路行云呆呆和屏幕里的他对视。
“哪里不一样？”他问。
“我......我也不知道。”路行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抬了抬眉毛，很轻地叹了口气：“累了。”
谢无忧拿着手机躺下了。他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柔软洁白的枕头里，微微低着头，手机被他放在靠下的位置，大概在胸口附近。他打了个哈欠，眼角很快盈出一点泪水，朦朦胧胧，亮晶晶的，漂亮极了。
路行云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一眨不眨盯着他看。谢无忧从来没面对着他睡着过，从来都是平躺，或者留给他一个背影，只有那次他趴在怀里从梦中哭醒，那时只顾着安慰，加上室内昏暗，没怎么看清他的脸。
“你要睡觉了吗？”路行云轻声问。
“才九点半，睡什么？”
路行云垂下眼帘：“九点半也可以睡觉了啊，明天早点起来。”
“你是傻瓜吧。”
他带着笑意的嗓音从音质有些差的喇叭传来，低低的，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路行云抬眼看他，稍有不满：“你才是傻瓜。”
他轻哼一声，却没见生气，反倒唇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许多。或许是嘴唇干了，之间一点红润的痕迹从他的唇缝一闪而逝，下一秒，他的唇色深了几分，沾了点水光，很润。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想要亲他的冲动。路行云忍住欲念，自认不动声色地也跟着躺了下去。
谢无忧眼中落了碎钻，一闪一闪，语气带笑：“你也要睡了？”
路行云点头：“对，我要早睡早起。”
“哼，开着灯早睡早起？”
“你不也开着灯？”
谢无忧手一扬，啪地一声轻响，那边彻底黑了。过去好几秒，屏幕上才映出模糊的画面，根本看不清他的脸。路行云眯起眼，正想细看，那边又啪地一声，灯开了。骤然的白光犹如闪光弹，晃得路行云忍不住闭上眼。
“我随时可以睡觉。”他看起来颇为得意。
“你好幼稚。”路行云忍不住笑。
两人默契地住了口，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镜头里的对方。
两分钟过去，路行云觉得心里那股欢喜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再不说些什么，恐怕要被憋死。他开口道：“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谢无忧的眼睛仍直直注视着他：“没做什么，到了地方，下车，找酒店，放东西，去活动场地看一看，明天活动才正式开始。”
“听起来很无聊。”
“比起需要应酬的出差，已经有趣很多了。”
“应酬......需要喝酒吗？”
他点点头。
“你喜欢喝酒吗？”
“不。”
“我没喝过酒......”
路行云真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了。都聊的啥啊，跟梦游一样。
谢无忧轻轻笑了起来，慵懒随性，“酒不是好东西，没喝过也挺好的。”
路行云呆呆随着他的话语点头。
“你呢，光问我，你今天又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你走了之后，下班，吃午饭，睡一会，然后上班，再下班，回来，吃饭。”
“你的更无聊。”
“是啊。”路行云一转眼睛，心里有了坏主意。他故意吊胃口：“今天赵叔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小时候的故事，他说......”
谢无忧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说什么？”
路行云装傻，只笑，不说话。
“不说是吧？你等我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路行云强装镇定，撇嘴道：“我才不怕。”
谢无忧又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话题再次走到终点，路行云有些着急了，想了想，邀功似的，说：“我有在学化妆。”
“哦？”谢无忧表情认真起来，“学到哪一步了？有自己试过吗？”
“没有，只是学了理论知识。”
他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那你不用学了。”
“为什么？之前让我学的不还是你吗？”
“我说你就听啊，这么听话？”
“......”路行云气愤地盯着他。
“总之，你别学了。”
“到底为什么？”
“听我的就是了，你要想化，我来帮你化。”
那点不高兴顿时飘走了，路行云惊喜道：“真的？！”
“那随你，你想学你就学，房间桌子下有我的化妆品，你可以拿来试试。”
“不不，我不学了。”路行云生怕他反悔，但仔细一想，又变了想法：“不不不，我还是学吧。”
谢无忧满脸疑惑。
路行云乐滋滋的。
连谢无忧那样原生长相都很帅气的人，还去学穿搭，学化妆，他普普通通，不努力点，站在谢无忧身边岂不是显得配不上他？路行云想起苏望那句谢无忧和宋惟很相配的话语，暗自叹了口气。
“不行，你不准学，我现在就让赵叔把我的化妆品都收走。”
“为什么——”
“说不准就是不准。”
“那我偷偷学。”路行云嘟囔道。
“嗯？”
“嘿嘿，没什么。”路行云装乖。
谢无忧又打了个哈欠，这次持续时间更长。
瞧见他眼下淡淡的乌青，路行云贴心道：“是不是很累，你早点睡吧，晚安。”
“这么着急就说晚安啊？”
“早睡早起身体好。”
“哼。”谢无忧翻了个身，侧躺在另一边，再次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大抵是真的倦了，没再和路行云斗嘴，也说了句：“晚安。”
他关了灯，却没有主动挂断电话，面容快要被黑暗吞没。路行云也关了灯，躺进被窝。
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响了一阵，渐渐止息，陷入沉寂。
路行云安静伏在床面上，拿近了手机，仔细看那黑暗中的轮廓。
谢无忧好像睡着了。
路行云轻声打了个哈欠。他小心翼翼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不知不觉，困意也席卷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电话
